莫亦洵自詡沒有喝醉，但手還是慢了一步。

在裴柯如同一顆倒栽蔥悶頭襲進自己懷裏的瞬間，裴睿軒的胳膊就把他攬了起來，有些縱容地說：“行了，別在這裏耍酒瘋，像什麽樣子！”

裴柯奸計被識破，只好吐吐舌頭，試圖蒙混過關。

莫亦洵一開始不明就裏，還是裴柯給了解釋。因為兄弟兩人年齡懸殊比較大，裴柯小時候基本都是裴睿軒帶大的，一個是半大小子早就有了自己的生活圈子，一個還是喝奶的娃娃，免不了三天兩頭雞飛蛋打。

裴睿軒就出了個主意，要是兄弟二人誰先服軟，就裝睡不說話。這樣另一個人也得翻篇過去了。

這個規矩也就是裴柯上小學的時候用過，後來出國留學，兩人見面機會少之又少，哪有一起撒潑耍橫的時候。

可裴柯吵不下去，悶頭這麽一倒，裴睿軒立刻就懂了。

畢竟手足情深。

莫亦洵的酒勁似乎散了一些。

裴家兄弟又冰釋前嫌，你一杯我一杯開始劃起拳來，還玩瘋了帶著旁邊桌的人一起去搶DJ的控制臺，叫囂著不醉不歸，嗨翻全場。

激光燈隨著暧昧的舞曲，變換成柔和的光帶，這些晦暗不明的光線映照在兄弟二人的臉上，吸引了莫亦洵全部的目光。

一時間，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被裴睿軒的睿智沈穩所吸引，還是已經淪陷在裴柯的莽撞放肆裏。

羅孟森曾經和他說，這種找個替身來忘記另一個人的做法，相當於引火燒身，逃都逃不掉。

現在的莫亦洵有點相信了。

裴柯就是他的一杯鴆酒，鮮艷撩人，他喝了，就戒不掉了。

酒吧午夜場的倒計時突然亮在大屏幕上，阿拉伯數字飛快地變換，終於停在10這個數字。

不是新年，不是春節。

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天。

這家酒吧依舊打出了倒計時歡送前一天的離開，用激情熱舞和舉杯共飲來迎接新一個黎明。

裴柯趁著數字跳到5之前，從舞池中央擠出來，拉著莫亦洵的手拽到一邊，搖頭晃腦配合著周圍人倒計時的聲音喊道：“一起來啊！”

“我愛你。”莫亦洵沒頭沒尾地冒了一句。

聲音實在太小。

周圍帶著鼓點的背景音樂，男女聲交雜的吶喊聲，還有觥籌交錯的碰杯聲，把這一句突如其來，有感而發的深情告白淹沒了。

裴柯將手放在耳朵後面，做出側耳傾聽的姿勢，大聲問：“你說什麽？”

莫亦洵搖搖頭，只是笑。

他感覺身體裏的酒精都隨著音樂的躁動，偷偷從呼吸間跑光了。現在他目光清明，思緒明晰，眼裏只有一個人。

舞臺的燈光已經照不出其他的人臉，他看到黑黢黢的背景光，走出一個熠熠發光的人。

裴柯一直都在看著他。

周圍的人還在倒數。

“三！”

“二！”

“一！”

全場燈光亮起，背景聲一陣急促的鼓點，尖叫四起，舞臺中央的大圓球瞬間裂開。無數彩色的紙屑漫天飛舞，落到人們的肩頭，心坎。

裴柯圈住莫亦洵的腰，湊過來，滿臉堆笑，眼睛裏盛滿星光，說了一聲：“我愛你。”

莫亦洵和他抱個滿懷，胸膛貼著胸膛，手臂交疊，護在彼此的腰間。

每一天都應該當作末日來狂歡，每一天都有個零點的倒計時在提醒及時行樂。

他不應該，起碼不能放棄懷抱裏的人。

他的笑，他眼裏的光，他的擁抱，還有他的吻，這輩子都得是自己的。

“明天陪我回家吧。”莫亦洵對著裴柯耳語，聲音不大，還顫巍巍有些緊張。

“回去我就收拾行李，一大早就走。”裴柯生怕他後悔，興高采烈地問，“今晚走也行。”

周圍的人漸漸散了。

莫亦洵也松開裴柯，拉著他的手臂回到席間。

互訴過衷腸的兩人，走路的步調都保持一致，落座後又向同一瓶酒伸手，發現彼此的目的後，對視著抿嘴笑。

設計師們早就對兩人之間膩味的默契感見怪不怪，相互對飲。

而剛從舞臺上下來的裴睿軒卻看瞎了眼。

他敢保證，零點剛過，在一團漆黑裏抱成一團的就是眼前的這兩個大男人！

裴柯居然和莫亦洵摟在一起？

莫亦洵居然抱著裴柯？！

不會吧！

應該是自己酒喝多了。

直到酒局散場，裴睿軒的目光就沒有從兩人身上離開，一會看他們喝了同一個杯子的酒，覺得關系不太正常，一會看裴柯心無旁騖地和吧臺旁邊的女人交換電話，又覺得自己多想。

夜越來越深，酒吧裏的人潮漸漸偃旗息鼓，換場續攤。

他們幾個也算是盡興，身體乏累，眼皮子也開始打架。

前前後後地走著，準備回酒店休息。

莫亦洵明天起要休息的事，是以前和裴睿軒請示過的，每年清明前後，他總會回家小住。

原本沒想到要那麽快帶裴柯回去，只是先前氣氛到了，情緒到了，也就說了。

說歸說，做起來也就是另一回事。

他給裴睿軒續了兩杯酒，離席找服侍生給他要了綠豆味的電子煙。就這麽兩件小事，放在下屬孝敬上司身上一點也不為過吧。

可裴柯偏偏要上綱上線，給他發信息，酸不溜秋地問怎麽不給我倒酒？怎麽不給我找煙？

裴柯時不時醋精上身的模樣，一回兩回是情趣，件數多了，哄都哄不過來。莫亦洵只好靠自己的評估，這件事換在裴柯的角度，會不會紮眼難過，再考慮要不要哄。

思來想去，倒酒遞煙再平常不過，就由著他鬧脾氣。

裴少爺還真厲害，見莫亦洵不理睬自己，居然跑去和吧臺旁邊的女人搭起訕來。拿著電話號碼還跑回桌子炫耀。

莫亦洵越是生氣，面上越是沒有表情。

臨到酒店，裴柯的手機響個沒完沒了，他也終於繃不住了。

就不該動了要帶他回家的念頭！

為了怕裴睿軒發現他和裴柯的關系，莫亦洵特意多開了一間房備用，其實要現在也沒有人去住過。

不過，今晚看來能用上了。

裴柯迷迷糊糊進了屋，洗漱幹凈後，才發現一個問題，莫亦洵怎麽不在房間？

他發了一條消息，問人呢？

莫亦洵沒有回。

打了兩個電話。

第二次打到嘟嘟聲快要停止的時候，終於聽到莫亦洵的聲音，他輕輕地餵了一聲。

“你在哪呢？不是跟著我一起回房的嗎？”裴柯用浴巾擦著頭發，手機夾在耳朵根。

“你看見我進房了？”莫亦洵聲音挺冷。

裴柯微怔：“沒有。”

“早點睡吧。”莫亦洵懶得再和他說。這一晚上過得太精彩了。

“你不在，我怎麽睡？”裴柯小聲委屈地問。

莫亦洵覺得好笑：“我不走，怎麽給你的新歡騰地方？”

什麽新歡？莫亦洵在說什麽？

裴柯一把扔掉擦頭發的浴巾，抱怨地盤腿坐在沙發上，沒了動靜好一會。莫亦洵還以為他隨手把手機給扔了呢。

裴柯這才說了一句：“電話是假的，我就是故意想看看你的反應。”

“我的反應？一個Ryan還不夠？你要用多少人來試探我？”莫亦洵被他這種解釋氣笑了，“我剛和你說要帶你回家，你轉頭就和別的女人搭訕？裴柯，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莫亦洵生氣了，他又提到了Ryan。

裴柯這才驚覺自己又闖禍了。對啊，莫亦洵說了要帶自己回家。那是回家見家長啊！

我居然還蠢得要死的，吃老哥的醋！大概腦子進水了。

“我喝多了。”裴柯哀求著，“真的喝多了，腦子裏確實都進水了。但電話號碼真的沒有給出去。”

“那你手機還挺熱鬧，一路都響的不停。”莫亦洵說著，覺得自己的話也是酸溜溜的。

“嗯。我說了，你別生氣。”

莫亦洵心裏咯噔一下，想難不成真的要被人挖墻腳？

“你說。”

“我在摩友群裏問，見岳父母要帶什麽禮物？他們就都給我出主意。”裴柯嘿嘿地笑，“你爸愛喝什麽酒？抽煙嗎？你媽喜歡玉石不？”

“……”莫亦洵無話可說。

“親愛的？”裴柯沒聽到回答。

“我困了，睡了。”莫亦洵掛了電話，一摸臉，燙得都快燒起來了。

和比自己小的人交往，還真得隨身帶著速效救心丸，時不時就要坐趟過山車。你以為和他告白了，他跑出去裝艷遇刺激你，你以為他移情別戀了，他正在給你父母選禮物。

哎，男朋友自己找的，還能怎麽辦？

莫亦洵又躺回了枕頭，這下心稍微踏實點，但還是翻來覆去睡不著。畢竟手一伸，旁邊的位置是空的。

確實，人不在，讓他怎麽睡？

要不要回去睡？

裴柯也是一臉壞笑地掛了電話，念叨：“沒想到，我家莫總還挺害羞。我喜歡。”

時間不早了，他躺著也還是睡不著，想摟莫亦洵，人又不在，只好把枕頭打橫抱在懷裏。

眼睛一閉，再一睜，天亮了大半。

叮咚叮咚。

門鈴響。

裴柯睡眼惺忪，伸手摸了摸身邊還是空的，揉著眼睛，抱著枕頭去開門：“幹嘛！”

他以為外面站著的是莫亦洵，差點脫口而出還知道回來啊。

結果，裴睿軒拍了下他的腦門，伸長脖子想往裏面看，問道：“你一個人睡的？”

這是什麽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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