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也只對你不正經。”裴柯話一說出口，手就不安分地摟上莫亦洵的腰，“怎麽辦？我就想黏在你身上。”

“老實點。別一天到晚，跟個春天裏的野貓似的，到處撓人。”莫亦洵大小是個總，近些日子越來越寵裴柯，心裏反倒是開始擔心起來。

他一直相信能量守恒，人不會一直幸福，總有些坎會攔在路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被絆一個跟頭。

莫亦洵一向小心謹慎，沒有十足把握的事情，絕對不會下手。

裴柯是個意外。

一步步就走近了，一句句就說愛了。

現在他有點看不清，看不清再往前走，會遇到怎麽樣的阻礙，也沒有信心能夠披荊斬棘，所向披靡。

所以，他只好收斂一點，再收斂一點，彼此之間濃到化不開的感情，也只敢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地品嘗，生怕消耗太快，裴柯真的就膩了。

“餵！你怎麽又楞神了？”裴柯沈下臉，收回想蹭到他身上的爪子，試探著問，“胃又疼了？”

莫亦洵搖搖頭。

“哎。算了，既然項目已經談下來了，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羅孟森吧。我們還是回姑州。省的你一看到那個方石涼，胃就不舒服。”裴柯話中帶氣，明顯就是不爽。

“我打算約兩家公司的人，一起吃個飯，也算是正式把那件事情翻篇過去。正好，陶總也有空，到時就一起聚聚。”莫亦洵摸了摸裴柯皺起來的眉頭，安撫道，“我也得過這個坎，不是嗎？”

“什麽嘛！一個害你被打，一個打得你現在都怕。居然還要請他們吃飯。你可真是大方。”裴柯哼哼。

“那開摩托車撞了我的人，現在還牽著我的手呢。是不是也應該給點教訓？”莫亦洵握緊力道，故意拿話氣他。

裴柯臉色一凜，頓時就像是洩了氣的皮球，委委屈屈地嘟囔：“我和他們一樣啊。”

“不一樣。”莫亦洵見到他豐富多彩的表情，心都要化了，“所以，你別對他們都劍拔弩張的。羅孟森也好，方石涼也好，還有其他的同事，客戶，都別露出一副兇巴巴護主的熊樣。整個人都兇神惡煞的。”

裴柯憋著氣，“哦”了一聲。

半晌，他掐著時間，又晃了一下手：“現在沒人，親我一下。”

莫亦洵好脾氣地湊到裴柯的唇邊，重重地吻了一口，還發出了誇張的“唔嘛”聲。裴柯被他哄小孩似的親吻逗樂了，總算雨過天晴，樂呵呵地一起去找裴睿軒。

裴睿軒見兩人並沒有喊來羅孟森不免有點遺憾，但考慮到他身體不佳，也就只好作罷，提議回洛市後再好好犒勞羅孟森。

“說起來，也一直耽誤了。”裴睿軒在開往酒吧的車上，對莫亦洵說，“本來還說請你吃飯，但一拖再拖。”

“工作比較忙，吃飯這種事情，別放在心上。”莫亦洵坐在後排，只能看到裴睿軒的側臉。

裴睿軒稍稍側頭，看向後座的莫亦洵和裴柯，嘆了口氣：“車上也只有你們，說了也沒事。其實是你嫂子懷孕了，但指標達不到，正在安胎。”

裴柯其實早就知道了，所以給莫亦洵挑挑眉，一臉八卦的表情。

莫亦洵之前聽裴柯提起過，當時還特別震驚，他沒想到裴睿軒這麽快就會有個完整的家庭。

那會，他還很妒忌，妒忌江雪的存在，她漂亮，識大體，家庭殷足，甚至還是個女人，似乎每一點自己都比不上。

所以，裴睿軒和江雪結婚了。

莫亦洵只有眼紅的份。

但現在情況有些不同，莫亦洵聽到裴睿軒說出江雪已經懷孕時，竟然只想順著他的話安慰幾句：“孕婦的情緒容易波動，還是需要多陪伴。”

他竟然在勸裴睿軒多陪陪江雪。

放到平常，這也是一句客套的話。

可莫亦洵知道，就算再客套，有些祝福的話，他都很吝嗇不願說出口。畢竟人心都是肉長得，他已經努力控制著自己的心，不去打擾別人的生活，是不是也不用裝得如此大方。

“這個項目下來了，我正好可以休息幾天，陪陪她。”裴睿軒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

寒市項目他一開始並不上心，可裴老爺子好面子，聽說田光佑搞了個大工程，還給自家拋了橄欖枝，就免不了有些攀比。

加上這個項目本身也不小，於情於理，都不應該松手。

“有事隨時聯系，我應付得過來。”莫亦洵身體前傾，示好道。

“算了，到時小雪又要說我壓榨你了。”裴睿軒吃吃地笑。

裴柯難得和自己這個不太熟的嫂子統一戰線，在一旁幫腔：“哥，你可不就是壓榨莫總嘛。一個人看兩個項目，還都那麽大。他哪裏忙得過來，天天熬夜，早上又起不來。”

莫亦洵聽到早上也起不來，心裏咯噔，直覺就要去扯裴柯的襯衣，讓他註意分寸。

好在裴睿軒似乎沒有聽出弦外之音，反倒是伸手往後，對著自己親弟弟的腦門上就磕了一個響栗子：“你不是助理嗎？都學什麽了？端茶倒水還是買電腦？”

“嗯？買電腦也是為了工作。”裴柯皺眉。

“行吧，行吧。你多跟著阿洵學點東西，他……”裴睿軒話沒說完，又被打斷了。

裴柯翻了個白眼，念叨：“知道了。這不是學著的嘛。”

“沒大沒小。”裴睿軒也不生氣，反倒是笑著斥責一句。

隨後，幾個人都沒怎麽聊天。

裴柯就在車後座，對著莫亦洵擠眉弄眼，意思是自己被哥哥欺負了，莫亦洵一點都不幫著自己。莫亦洵也覺得好笑，嘴角都快繃不住了，露出無奈的表情，心說這個我要怎麽插話？

裴睿軒靠著椅座閉目養神，睜開眼的時候，就看見後視鏡裏裴柯目不轉睛地望著莫亦洵，扮著鬼臉，惹他註意。

關系確實不錯，但好像有點好過頭了？

裴睿軒輕咳一聲。

果然，莫亦洵推開了要纏到自己身上的裴柯，若無其事地看向窗外。

是他眼花了嗎？

裴柯被莫亦洵推開時，眼神嗔怪的模樣，簡直和江雪生氣時有點相似。

這……一定是車裏的光線不好，眼花了。

裴睿軒自我安慰，但一晚上眼神也不由自主地瞥向兩個人。

裴柯什麽時候對人那麽殷勤？

莫亦洵喝了一口酒保推薦的某種酒，唇剛沾到杯口，就皺著鼻子說不太適合自己。裴柯眼疾手快，把自己剛剛喝過的杯子遞上前，誇張地挑眉：“嘗嘗我的，很好喝。”

莫亦洵什麽時候不講究分寸界限？

裴柯遞上來的酒，他甚至都沒有伸手去接，直接俯下去叼住杯沿抿了一口，面露喜色：“確實不錯。”

眼花了，眼花了。

這也沒什麽不正常的，自己想太多。裴柯和莫亦洵關系好一點，不是很正常嗎？自己也經常在酒局上和朋友推杯換盞，偶爾還被起哄喝過交杯酒。

這能有什麽？

“柯寶，給我嘗一口。”裴睿軒沒覺得自己說這話有什麽不妥。畢竟自己還是裴柯的親哥哥呢。

沒想到，裴柯一臉嫌棄地把杯子往後縮，直直擺手：“哥，你幹嘛呢？我們都喝過了。”

嗯？你們喝過了，我就不能喝？

裴睿軒沒料到裴柯要拒絕自己，手懸在空中，都不好意思放下來，還是一旁的設計師端了杯不知名的酒，醉醺醺地說：“裴總，給您。”

窩著一肚子火氣，裴睿軒幹掉手裏的酒杯，舌頭辣得發麻，心想：“真是難喝。”

果然，不是一個媽生的，人心還是隔著肚皮呢。

要怎麽說，裴柯也是自己看著長大的。

裴睿軒頓時覺得自己的心眼變得比針尖還要細了。

他橫看豎看，兩個人也不像是喝高沒有分寸的樣子，怎麽就會把他拒之千裏呢。

“柯寶，過段時間，換到總公司學學運作。”裴睿軒挑了個話題，卻又轉到工作上。

裴柯不假思索地接著問：“莫總要回總公司？”

莫亦洵茫然不知所措，他沒有聽到過這種說法，人事變動也不可能在酒吧席間敲定吧。

他看了看裴睿軒，只見他已經一杯接一杯地灌了好幾杯，酒保送上來的酒，基本都不拒絕就擺上了桌。

不遠處還有幾個長相身材都沒得挑的女人，正交頭接耳聊著什麽，眼神卻不住往他們這桌飄過來。

裴睿軒大概是醉了，說話才前言不搭後語。

莫亦洵一邊感慨裴睿軒果然招蜂引蝶，一坐下就有人暗送秋波，另一邊又擔心裴柯口無遮攔說了什麽不中聽的話。

“他不去。”裴睿軒啪地把杯子放在桌子上，水晶杯碰上大理石，發出清脆的響聲，在一旁嘈雜的音樂聲中，依舊覺得刺耳。

莫亦洵默默地喝掉杯中酒，苦澀的酒像是漫進他的心裏，說不出的頹然。

有一天，裴柯終究會從自己這裏“畢業”，成為像裴睿軒一樣的人吧。

到時，會不會，自己就……

“他在哪，我在哪。”裴柯心直口快，立刻打斷裴睿軒的話，“不是你讓我跟著他學的嗎？這還沒幾個月呢，能學到什麽？”

這還沒幾個月呢？胳膊肘就徹底往外拐了？

“……”裴睿軒也是急了，確實說話唐突。

“還說沒壓榨他，他把我教好了，還沒幫上忙呢，就讓我回去。他一個人能忙得過來嗎？”裴柯說著說著，竟然覺得委屈起來，埋怨起裴睿軒，“哥，你不能仗著是他老板，就一個勁地欺負他吧。”

“我？欺負阿洵？”裴睿軒一臉震驚，當即臉就拉下來，“我哪裏欺負他了？”

“就這兩個月，他除了受傷生病，哪一天自己主動休息過？你讓他去姑州，就去姑州了，住的什麽破酒店，一股子黴味。讓他給陶羽善後，就去了，還被打了一頓。現在又來寒市搞投標，你看看這黑眼圈，都成熊貓了。”裴柯熱血上湧，酒精上頭，列舉著裴睿軒的罪行，自己更加心疼莫亦洵了。

酒吧裏的背景音樂換了一種，五光十色的激光燈開始瘋狂切換光影，正好掩飾住莫亦洵臉上爬上的一陣緋紅。

他應該阻止裴柯說出這些話，至少不該和裴睿軒去逞什麽能？但心裏一個隱秘的角落，仍舊歡欣鼓舞，他在裴柯一連串的質問中，竟然感受到了他的關心和體貼。

一時間，他微微發怔，什麽都沒有做。

裴睿軒被裴柯氣得面上掛不住，哼了一聲：“這是工作！不是應該的嗎？”

話在理，但說得不對！

一桌子的人都沈默了。

莫亦洵咬著牙，給裴睿軒面前的酒杯裏滿上酒，試圖息事寧人：“裴總別生氣了。這是我應該做的。”

他瞥了一眼裴柯，見他還是炸毛的樣子，也很想去安慰兩句。

但情境不對，只能擱置。

莫亦洵給裴睿軒敬了一杯酒，陪笑道：“這些年多謝裴總提拔，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以後我改。”

說完，莫亦洵先幹為敬，習慣性將杯子口往下一扣，一滴未剩。

裴睿軒順著這個臺階往下走，也就著杯子喝了一口。

小小的插曲要算過去了。

但偏偏裴柯不幹，他氣得抓起一把花生結就扔在莫亦洵身上，氣急敗壞地說：“你總是站在他那邊。”

“柯寶！”裴睿軒即便驕縱他，也見不得他對莫亦洵這種態度。

“還有你。”裴柯也抓了一把，扔到裴睿軒身上，“還說沒欺負他，都欺負成什麽樣子了？他哪裏不好，還要改？”

兩個設計師面面相覷，又恍然大悟，裴小少爺是醉了吧。

不然，他怎麽會一頭就栽進了莫亦洵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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