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裏，莫亦洵就有些不對了。

聽說投資方更傾向於天官的方案後，莫亦洵心情就不是很好。在會議室裏表現的還不算明顯，他依舊和設計師仔細查看目前設計方案，包括後期運營成本和投資匯報情況。

羅孟森一直沈著臉，手指不停地在桌子上打著節奏，比起調整方案，他更需要調整心態。

莫亦洵讓裴柯給他倒了雙份威士忌，羅孟森接過後，想都沒想，直接就仰頭灌了進去。

“是我們的方向錯了嗎？”羅孟森掩飾不了內心的焦慮。

莫亦洵放下拿在手裏的激光筆，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生意嘛，成敗有時。先做好自己這部分。”

“可我……”羅孟森酒精上頭，說話沒有分寸。

莫亦洵直接喝止了他。

“羅孟森，你要是累了，先回去休息。”莫亦洵這一聲，連名帶姓，讓會議室裏的人都低下了頭。

裴柯看出莫亦洵有些動怒。莫亦洵大概是不想讓羅孟森手下的設計師看自己老板的笑話，於是主動請纓送羅孟森回房間。

羅孟森還算配合，只是按著莫亦洵的肩膀一直重覆：“你知道……你知道……”

“我知道，交給我。”莫亦洵拍拍他的手。

裴柯送羅孟森回去後，特意從隔壁會議室經過，耳朵還貼在門上聽了聽。果然，高檔酒店的會議室連門都厚重一些，一點雜音都聽不見。

莫亦洵不覺得累，堅持把整個方案都過了一遍。兩個設計師剛拿到夢寐以求的電腦，也不好意思提前離開，也就陪著一起熬過了午夜。

等回到客房的時候，莫亦洵倒頭就睡著了。

裴柯耐心地替他換了睡衣，再摟著他，輕輕地安慰：“辛苦了，我的莫總。”

羅孟森估計在這個項目裏投入了很多精力，也可能和之前說的那樣，身家性命都投進去了。莫亦洵一句交給我，裴柯也像是壓了千斤重。

在莫亦洵心裏，羅孟森占據的位置太重了。認識了那麽多年，合作了那麽久，莫亦洵怕不是要替他抗下所有。

莫亦洵就是這樣，決定了要做，不管是什麽都會堅持下去。

陶羽耍威風，就害得莫亦洵被方石涼那個混蛋打了一頓。而莫亦洵之前都不認識陶羽，只不過裴睿軒的一句交代。

哎。老哥怎麽什麽事情都安排莫亦洵去做，他又不敢說不。

真是的。下一回一定要和他好好說說。別總是壓榨莫亦洵。

裴柯心疼地抱緊莫亦洵，親了親他的肩頭，許下承諾：“以後我一定好好保護你。你要相信我。相信你的男人。”

莫亦洵睡夢中嗯了一聲。

裴柯心滿意足地關燈睡覺。

他長得比莫亦洵高，天塌下來，由他來撐。不就是個天官嘛，什麽名不見經傳的小破公司？堂堂飛邑國際還打不過他們了？

天微微亮的時候，裴柯感到懷裏的人一直躁動不安，漸漸蜷縮成了一個球。他皺著鼻頭，悶悶地哄：“親愛的，再睡一會，天還沒亮呢。”

“疼。”莫亦洵氣若游絲。

什麽？裴柯沒有聽清楚，嗯了一聲。

“疼。”莫亦洵含糊不清地嘟囔，“疼……”

疼？！

裴柯反應過來，身體一個激靈就蹲坐在床上。伸手打開閱讀燈，昏暗的燈光下，莫亦洵緊緊皺著眉頭，鼻子眼睛擠成一團，額頭上薄薄一層冷汗，泛著冷白的光。

裴柯摸了一下他的額頭，冰涼汗水立刻沾濕掌心，心裏一驚：“怎麽那麽涼？”

“哪裏疼？”裴柯緊張得不知道從哪裏下手。

莫亦洵雙臂環抱，用力蜷縮著肚子，膝蓋都提到胸前了。他搖搖頭，不知道是聽不明白，還是說不出來。

“我送你去醫院！”裴柯立刻跳下床，換上衣服，打橫抱起莫亦洵。

莫亦洵閉著眼睛，悶哼出聲，就把臉緊緊地埋在裴柯的胸前，耳朵壓在心口，能聽到裏面咚咚打鼓。

兩人住在27層，電梯往下到負2層的停車場，需要一點時間。

莫亦洵身上就穿了一件單薄的睡衣，整個人柔弱無骨地圈在裴柯的身上，迷迷糊糊地喊疼。在一聲聲呢喃中，似乎夾雜著撒嬌的一兩句老公。

裴柯聽見他喊老公，心裏自然是得意的，但此時此刻，擔憂占了上風。莫名其妙地就疼得那麽厲害，一點征兆都沒有。難免讓人放心不下來。

底下電梯廳到停車場，還有好幾個臺階。裴柯緊緊地抱著莫亦洵，走路時已經很註意，就怕摔倒。但莫亦洵還是被路面不平的顛簸所影響，發出了更難受的嗚鳴。

“馬上了，馬上了。”裴柯只好耐著性子哄著，“寶貝，我們去醫院。”

“嗯。”

“聽話寶貝。”

莫亦洵根本就坐不進副駕駛，背都弓了起來，手一直撫著肚子。裴柯大概猜出可能是急性腸胃炎。這種病來得急又猛，稍不註意，就得住院好幾天。

“躺在後座，好不好？”裴柯哄著，將莫亦洵平躺在後座上，摸了摸他的額頭，又親了親，“很快就到了。”

莫亦洵神智不算清明，他拉著裴柯的手，不讓走，想繼續賴在懷裏。

“乖，去了醫院就好了。”裴柯用力地親了他一口，扯下抓著自己的手，啪地關上車門。

一路上，莫亦洵的嗚咽聲斷斷續續，時有時無，聽得裴柯心煩氣躁，不停地按喇叭催促前面的車輛。

喇叭聲一響，莫亦洵又嫌吵，哼哼唧唧的聲音更大。

裴柯只好從後視鏡裏觀察，又不能停下來去安撫他，開著車，臉色越來越黑。

寒市的人民醫院建在鬧市區，即便入了夜也是車水馬龍。路上不僅車多，還有喝得歪七扭八的年輕人，三三兩兩摟在一起，唱著破歌鬼哭狼嚎。

裴柯罵罵咧咧地停好車，打開後座門時，發現莫亦洵居然已經睡著了。

他的臉色好了一些，眉頭舒展開來，手也是放松姿態擺在一邊。

裴柯小心翼翼地抱起他，送到急診室檢查。

相比較外面糟糕的交通情況，醫院裏反倒是安靜許多。裴柯不太懂急診流程，在護工站找了個面相和善的大叔，推著莫亦洵進入檢查。

大概等了40多分鐘，護工出來告訴他莫亦洵留觀的病房號。

裴柯買了點礦泉水和稀粥準備著，就坐在病床邊，守著莫亦洵。剛剛檢查的時候，不知道他是不是被醫生弄醒過？這會反正又睡著了，還發出小貓嗚咽的呼嚕聲。

急診的檢查報告一般都很快。護工沒多久替他把報告都取了回來。

居然是……一切正常。

人都成這樣了，還說沒問題。

“搞錯了吧？”裴柯舉著手裏的報告。

“增強CT都做了。檢查了腸胃，腎結石也排除了。”護工收了不少錢，自然是辦了事。他提了一嘴：“檢查的時候，醫生叫醒了他。他自己也說現在不疼了。”

“好。”裴柯聽到莫亦洵自己說不疼了，也就放下心。

他讓護工關好門，自己躺在一旁的看護椅上睡了一覺。

離開醫院的時候，還是莫亦洵叫醒了他，說開會要遲到了。

裴柯一連問了好幾遍：“你真的沒事了？”

莫亦洵親了親他的唇，笑著說：“沒事。”

可裴柯還是心有餘悸，莫亦洵都痛得直接喊老公了，那還不得是不能正常思考了。

接下來幾天，裴柯都醒的比莫亦洵早，睡得比他晚。但凡莫亦洵吃的東西，喝的東西，甚至連坐的椅子，穿的衣服都會仔仔細細，裏裏外外地檢查一遍。

莫亦洵笑他：“怎麽那麽緊張？我又不是什麽國寶？”

“你在我這裏就是國寶。那天晚上，真的嚇死我了。真的不是吃壞肚子了？”裴柯一點不含糊，照常親自給他倒咖啡，盯著他趁熱喝了。

“不清楚。不過，有你真好。”莫亦洵得了竅，知道裴柯吃軟不吃硬，借這個機會更是要好好誇一誇。

裴柯傲嬌地哼一聲，介於還有其他人在會議室，就只是在心裏說了一句：“老婆不得自己寵著？”

這幾天，大家討論出的結果：既然重新更改設計理念已經不現實，就從投資回報率方面著手，看能不能從經濟收益方面打動投資方。家庭親子旅游近年來一直都是增長點，短期內還會持續升高。

“如果是你，你會選擇家庭游的度假村還是一個人能去的度假村？”下午茶休息的時候，裴柯坐在西餐廳一隅，捧著咖啡杯，問莫亦洵。

莫亦洵十指交叉，放在胸前，淡淡一笑：“我壓根就不會去旅游。”

“噗！什麽啊！你不喜歡旅游？”裴柯大跌眼鏡。

“去看看外面的風景，吃吃美食，了解風土人情，固然是好事。但我出差的機會很多，合理安排工作，都可以有空餘的時間走走逛逛。特意在難得的假期，還要跑出去度假，勞心勞力。”

說得還挺像那麽回事？

“那你都幹嘛？”

“家裏待著。”莫亦洵老實回答，“這樣說來，或許一個人能去的度假村，更符合我的心意。”

“哦。”裴柯有些失望，莫亦洵竟然並不認同自己公司的設計方案。

“感謝莫總，如此賞識我們的方案。”兩人的餐桌前，走過來一位身材勻稱的男人，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聲音清冷。

莫亦洵依舊正色，只稍稍擡眼，回道：“這只是我的個人喜好。方總，謬讚了。”

“還是很榮幸，這一次還能和莫總見面。”男人和莫亦洵說完，以同樣禮貌的姿態沖著裴柯點點頭。

裴柯一頭霧水，只好也點頭示意。

男人離開的時候，他才猛然發現，這不就是天官公司的人！就是那個一直在打電話，還拽的二五八萬的家夥！

“你認識他？”裴柯沒覺得自己的聲音咬牙切齒，可就是對那男人的態度很不爽。

“不認識。”莫亦洵皺了皺眉。

他的胃又開始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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