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嶄新的黑色帕拉梅拉停靠在馬路邊，車身線條流暢，車前燈往上拱起好看的弧線，顯得引擎蓋凹了進去。

只不過現在這個位置有點擠。

裴柯正壓著他的獵物熱情地擁吻著，身下的人直接躺在車子引擎蓋上，手自然而然地勾住他的脖子，要推不推，欲拒還迎的姿態看上去十分孟浪。

莫亦洵只能看到裴柯的側影，像是龍蝦一樣蜷曲著身體，緊緊圈住自己懷中的人，如饑似渴地親吻著對方。

這個吻，一時半刻都停不下來。

羅孟森挑挑眉，調侃道：“換條路？現在的小年輕還真的挺熱情，精力旺盛呢。”

莫亦洵沈著臉，點點頭。

兩人轉身往回走。

莫亦洵低著頭不說話，羅孟森偷瞄了他好幾眼，還是開了口：“看樣子，他喜歡男人？”

“什麽意思？”莫亦洵緊接著追問，冷冰冷的語氣。

“他親的不是個男人嗎？”羅孟森忽略掉他的不滿。

“嗯。看到了。”那個男人的名字叫Ryan。裴柯說他們兩個沒關系！

我居然還相信了！

莫亦洵點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羅孟森一眼：“你眼神挺好啊。”

“你別說，乍一看，其實他還和學長還挺像的。”羅孟森懟了懟莫亦洵的肩膀，輕笑道，“像不像大學時候的學長？”

“像什麽？完全不一樣！”莫亦洵有點惱了，腳步也停了下來。

羅孟森走了幾步看他沒跟上來，扭頭問：“怎麽了？”

“沒什麽，有點累。”

“好了。我不提裴睿軒，可以吧。咱們再去喝一杯。”羅孟森看了下手表，時間不太晚。

“下次吧。前兩天我弄傷了腳，走不了太多路。先回去了。”莫亦洵站在原地沒動，已經埋頭點開手機裏的打車軟件。過了不一會，他揚了揚手機：“打到了。”

羅孟森陪著他等了一會車。

“那你早點休息吧。明天見。”羅孟森替他關上車門。

“明天見。”莫亦洵搖上車窗。

姑州的縣城很小，橫豎也沒有幾條街。計程車司機調了頭，還是走了之前的方向。

隔著車窗，莫亦洵又欣賞了一遍裴柯的持久力。

兩人依舊吻得難舍難分。

裴柯還真夠“長情”的，下午還因為自己的拒絕而暴走，這才幾個小時就另覓新歡了。

車子朝著酒店方向開，莫亦洵將手肘撐在車窗上，指甲就靠著嘴唇摩挲，眼神晦暗不明。

心裏空落落的。

夜色漸濃，頭頂隱隱約約能夠看到漫天滿星，月亮卻藏起來叫人找不見。莫亦洵仰頭看了一會星空，輕笑道：“這裏還能看見星星呢！”

“您是外地來的吧？姑州雖然小，可環境好。不少外地人來旅游呢。”司機自來熟地介紹，“知道吧？那個大集團飛邑國際還在這裏有個項目，今年就開了。”

莫亦洵笑了兩聲：“嗯，聽說過。”

何止聽說過，他還管理著這個項目呢。

“那可是個大項目，姑州沒有一個人不知道那裏的。等開業了，你一定要來看看啊。”司機覺得這是做為姑州宣傳的名片，樂此不疲地介紹道。

“一定一定。”莫亦洵關上車窗，才發現自己的手機正響。

裴睿軒不管什麽時候，聲音總是精力充沛，從容不迫：“阿洵，洛市之前和陶家合作的項目有點問題。你這兩天去處理下。陶家那個小子把事情弄糟糕了。”

“什麽情況？”莫亦洵豎起耳朵。

“也不怪他。年輕氣盛開除了個銷售總監，結果人家一走帶走了半個部門，重要的對接人也人間蒸發。現在項目進度一團糟。”裴睿軒嘖了一聲。

“嗯。小事。找到之前的負責人，曉之以理，總能解決。”莫亦洵簡單思考了下。

裴睿軒在電話那頭笑了。

曉之以理這個詞，就不適合莫亦洵。他最討厭長篇大論費口舌了。

“自己小心點。”末了，裴睿軒囑咐道，“柯寶怎麽樣？”

“他留在姑州吧。有些事情，我去做就好了。”莫亦洵停下來想了想，眼神低垂，“車鑰匙可以還給他了。”

“喲，他表現那麽好？”裴睿軒還有點不相信。

“挺好的。”

“你要說挺好的，那應該就不錯。辛苦你了。”

“裴總客氣了。”

也就二十分鐘，莫亦洵從計程車出來，走向酒店時，一道車頭燈的光在視線裏閃過。

保時捷果然快，裴柯也回到了酒店。

想躲躲不掉。

裴柯摟著Ryan的肩膀徑直從莫亦洵旁邊走過，餘光都沒有看他一眼。Ryan黏糊糊地靠著他，嘀咕著肚子還有點餓，想吃東西。

裴柯笑嘻嘻揉了揉他的頭發說：“別急，一會就讓你吃飽。”

Ryan帶著滿臉的笑容，瞪了他一眼。

裴柯寵溺地刮了下他的鼻子，傲嬌地說：“你想什麽呢？”

兩個人如膠似漆。

莫亦洵退開兩步，等他們離開後，才慢吞吞地從後樓梯走回自己的房間。

樓梯間很安靜，每踩一步都能聽見腳步聲的回聲。莫亦洵一步一步往上走，走到樓梯轉角的時候，突然停下腳步，轉身坐在了樓梯上。

他轉了轉自己的腳踝，已經不痛了。明明上午多走幾步就有點累，這回爬樓梯都沒有感覺了。看來只要給點時間，什麽都會好轉的。

他俯身解開纏繞的繃帶，一圈圈剝離，露出白皙的腳踝。細心呵護了好幾天，似乎比別的地方要更白一些。

可總算是好了。

腳傷恢覆，裴柯也不再纏著自己。生活又回到正軌了。

莫亦洵這個人除了長相突出，工作能力不錯之外，其實很無趣。他沒有什麽特別的興趣愛好，朋友也就寥寥幾個，還都是好幾個月不聯系的那種。家人每年看望兩次，一次清明祭祖，一次新年團聚。

況且他還一直都是精英實用主義，想要的東西，寧缺毋濫，多貴都舍得買，多久都願意等。

有時他也在想，會不會等的時間足夠長，也能融化裴睿軒這個大直男的心。

但現在看來，他可能只是覺得工作任務交給自己，比較省心吧。

先是扔了個裴柯過來，就沒過到幾天安生日子，這邊又要去處理棘手的任務。

銷售總監那是隨隨便便開除的？也就是初出茅廬的傻小子，才會把開除員工當作自己的權力象征，不考慮後果，只圖一時爽快。

莫亦洵手裏把玩著腳上拆下來的繃帶，走到房間所在的樓層，心裏還在想具體是什麽樣的事情，需要自己出馬。

“你怎麽走那麽慢？”裴柯背靠著墻，看著莫亦洵不滿地問，“腳還疼？”

莫亦洵晃了晃手裏的紗布，扯了個笑：“已經好了。”

“真的好了？”裴柯看見他笑，反而皺起了眉。

“你在等我？”

“就和你說一聲，我要休息幾天。你別告我的狀。”裴柯揉了揉鼻子，暧昧地說，“Ryan又來了。”

“我看到了。”

“我得陪他幾天，前兩天都沒有陪他。”

“嗯，知道了。”

莫亦洵從口袋裏拿出房卡，想讓裴柯走開一點，這樣才能打開房門。

“那我今天就不搶你房間了。”裴柯看他不為所動的模樣，氣呼呼地又加了一句。

“嗯。”

“不過早上我要到你房間打咖啡，Ryan也習慣喝現磨……”

莫亦洵聽著聽著，眉頭就皺起來了：“我現在收拾行李，換家酒店，房間留給你們。你拿來的那些東西，我不帶走。”

“莫亦洵！”裴柯臉上的笑容收斂起來，手臂環抱胸。

“保險箱的密碼是060606，明天你自己拿摩托車鑰匙。”

裴柯站直了一些，嘴角不太自然，聲音幹啞：“莫亦洵，你什麽意思？”

連名道姓地喊一個人，果然不太中聽。莫亦洵想起裴柯不喜歡自己叫他裴柯，現在自己也好像聽不得有人連名帶姓地喊自己。

所以他一句多餘的話也不想說，拍拍裴柯的手臂，語調沈穩：“試用期通過了。”

通過了？

裴柯一臉懵逼。

怎麽就通過了？通過什麽？

“你把話說清楚！莫亦……”裴柯最討厭莫亦洵這種話說到一半，自以為高深，偏偏要別人去猜的說話方式。

可莫亦洵沒有給他機會，刷開門就進了屋。

不一會，裴柯收到一條信息。

“給我15分鐘收拾。”

嘭嘭嘭！

裴柯死命地敲著門，一直敲到對面房裏的Ryan探出頭問：“Colin，沒事吧。”

“沒你的事！”裴柯吼了一聲。

“你再不開門，我踹門了。”裴柯怒火攻心，一個勁地敲門，腳也開始踢起來，“莫！亦！洵！”

房門出人意料地被打開了。

裴柯的手差點砸到了莫亦洵的臉上，嚇了一跳，立刻緊張地問：“沒事吧，打到了嗎？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有完沒完？！閑得無聊就去陪你的小男友，別到我這裏來發瘋。裴柯！我莫亦洵到底欠你什麽了？過馬路被撞飛，一言不合就被掐脖子，動不動就耍脾氣給我看。密碼給你，摩托車鑰匙你要想拿，現在就去拿走。給我幾分鐘收拾行李也不行嗎？”

莫亦洵動了肝火，氣得肩膀都在抖。

“不是，他不是我男朋友。”裴柯怔住了。

莫亦洵說的話，每個字眼都在控訴，控訴自己的不耐煩，控訴裴柯的莽撞不懂事和死皮賴臉的糾纏。

裴柯怕極了，他好像把莫亦洵逼到了死胡同。下一秒莫亦洵就要和自己割袍斷義了。

“我追你好不好？做的不好的地方，我改，我都改。”裴柯試圖靠近莫亦洵，卻被躲開了。

“夠了！玩什麽純情？剛剛把人摁在引擎蓋上親的，不是你？摟摟抱抱的，不是你？要給他起早打咖啡的，不是你？”

莫亦洵冷哼一聲。

裴柯的心沈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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