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著吧。沒地方修，找了個修鐘表的，也不知道好不好寫。你試試。”裴柯撓著後腦勺，想說對不起，又不敢當面說。

莫亦洵默默接過鋼筆，放在手裏摩挲幾下，就放在書桌上：“謝謝。”

明明是自己弄壞了他的筆，還反過來受莫亦洵一句感謝。裴柯有點憋屈。

“你接著忙吧。我再搬點東西。”裴柯發現莫亦洵沒有再擺臭臉，心裏稍微好受一點。

他接著出門又搬了一堆東西進來。

一個保鮮小冰箱，幾罐純鮮牛奶，還有生菜火腿雞蛋和一些水果……

新的電磁爐，小煎鍋，一些瓶瓶罐罐的調味料……

搬了一趟又一趟。

莫亦洵已經在書桌前坐下了，但目光時不時就飄向忙碌的裴柯，看他把進門口的小吧臺都快打造成廚房了，終於忍不住開口：“你在折騰什麽？”

“搞個廚房啊。”裴柯眨眨眼睛，無辜地說，“你不是喜歡吃三明治嘛，還有咖啡加牛奶會有營養一點吧。看見有水果就順帶買了。”

“三明治也不用個廚房吧。你指望我做嗎？”莫亦洵覺得眼前賢惠的裴柯和昨晚暴躁的裴柯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人。

“我做也行。反正也不難。”裴柯怕他又要拒絕自己，趕緊加了一句，“我和酒店都說好了，他們允許用一些簡單的炊具。你腳還沒有好，進出不方便。”

反正絕對不給周舟那家夥無事獻殷勤的機會。

只是扭傷了，沒那麽誇張。

莫亦洵看著裴柯沒有停下搬東西的動作，繼續忙碌，幽幽地開口：“你是在道歉嗎？”

裴柯聞言，手裏一僵，耳朵根微微發紅：“昨晚，我確實太過分了。”他擡頭，目光停在莫亦洵的脖子上，看著他的傷痕，走上前，又問道：“還疼嗎？”

莫亦洵下意識地清了清嗓子，違心地答：“不疼了。”

說實話，他嗓子都啞成這樣了，每說一句話，都扯得生疼。

可看著裴柯笨拙的道歉方式，又覺得莫名好笑。小少爺是沒有道過歉嗎？直接認錯不就好了，跑到自己的房間，又是買裝備，又是親自下廚，是要當田螺姑娘以身相許嗎？

算了，和他置氣也沒必要。

畢竟也共事不了多久。

估計等裴睿軒蜜月回來，就會來領弟弟回家了。

到時裴助理也就順理成章地成了小裴總。

倒不如趁現在，先吃幾口熱乎飯來的強。

“餓了，你先做一份試試。”莫亦洵像是找到拿捏裴柯的方法，手托著腮，吩咐道。

裴柯還以為他會讓自己把東西都搬出去，沒想到竟然是下單點菜，就熱情地哎了一聲，開始忙碌起來。

吧臺邊傳來黃油煎培根的香味，一縷又一縷，勾著莫亦洵的鼻子，讓他集中不了精力，總想去看看裴柯怎麽做的。

他打消了和羅孟森繼續討論的念頭，直接給他發了消息，讓他過幾天來項目面談。

然後就靠著書桌椅，煞有介事地看著裴柯下廚。

看裴柯熟練地敲開雞蛋，扔進平底鍋，臉上還勾著笑容，自己心情也莫名其妙地開朗起來。

也沒有那麽不順眼，乖的時候，還是不錯。

好了傷疤忘了疼，不就是說的自己。

“嘗一下吧。”裴柯端著盤子走到他身邊，“之前在國外，我也經常做三明治。都快做膩了，也就你喜歡吃。”

“那我不吃了？”莫亦洵聽了，回了他一句。

“別啊。雖然簡單，但花了時間的。莫總嘗一口。”裴柯拿起一份，直接送到莫亦洵的唇邊，“來，啊。”

莫亦洵張開嘴，一口咬下。

火腿焦香，黃油香濃，放了酸黃瓜和腌橄欖，醬料的味道有點特別，總之就是很好吃。

他沒兩口就吃完了，意猶未盡地說：“還不錯。”

“只是不錯？當年陶羽天天纏著我做給他吃，就只是不錯？”裴柯一臉不信，直接抓了一塊塞進自己嘴巴裏，嚼了兩口，沒來得及咽就開口說，“這麽好吃，還只是不錯。莫總的要求也太高了吧。”

“你對自己的要求也太低了吧。”莫亦洵不理他，自己動手又拿了一塊，心裏想的是陶羽又是誰？

“你中午吃飯了嗎？”裴柯看他狼吞虎咽，好心地問。

莫亦洵搖搖頭。

裴柯撐起臉，看看桌上散落的圖紙，還有莫亦洵打開的電腦和兩個分屏顯示器，陰陽怪氣地問：“我哥給你開多少工資，你這麽替他賣命？”

“集團人事部有記錄，裴少爺感興趣可以去查。”莫亦洵淡淡地說。

“我沒興趣。”裴柯抓住句中的重點，“別叫我裴少爺。”

莫亦洵吃過三塊三明治，終於停了下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現磨咖啡喝起來不錯，豆子也是極品。

“你忙什麽呢？研究那條棧道嗎？”裴柯覺得自己今天的決定很明智，把莫亦洵餵得飽飽的，果然就溫順多了。

莫亦洵指了指藍圖修改意見，表示認同：“設計公司下周給方案，我先自己做了下預想。”

“我看那個銷售副總就只會在什麽燭光晚餐啦，活動場地上下文章，既不安全，又勞民傷財，能賺幾個錢？”裴柯說得極為輕巧。

莫亦洵倒是笑了，他揚眉道：“那裴助理有何高見？”

“高見說不上，就是打造成網紅打卡點。什麽愛心鎖，綁絲帶，再種上兩顆合歡樹，讓大家來打卡。我們完成基本的設施維護，剩下的裝扮還可以由游客自己來。”

莫亦洵低頭思考：“純觀光？不做盈利項目？”

“山下可以賣鎖，賣絲帶，賣情侶服裝，賣寫真拍攝……”裴柯聲線都有點上揚，顯然是很得意自己的主意。

“也不是不行。”莫亦洵想要找到一個不怎麽打擊人的措辭，“就是這套路有點年代感。”

“年代感？年代感！”裴柯的臉一陣爆紅，難以置信地尖叫，“你是說我老套？”

莫亦洵笑得微微後仰身子。

“是不是在說我老套？”裴柯不依不饒。

“誰敢說你老套？”莫亦洵上下打量裴柯，一身潮牌，一頭紅發還紮了小辮，耳朵上起碼有5個耳洞。誰敢嘲笑時尚弄潮兒老套，最多就是覆古。

裴柯臉色有點發黑，不甘心地抱怨：“哼！要是我哥和你說這個主意，你肯定會誇裴總真高明。可我說出來，就不一樣了。”

裴睿軒絕對不會做這種決策。

莫亦洵搖搖頭，臉上笑得已經收不回了。

“別笑了，別笑了。”裴柯伸手要去捂住莫亦洵的嘴巴，就不想聽見他再嘲笑自己。

手剛剛碰到臉頰，莫亦洵一下子就推開旋轉椅，往後退了半步，一臉警惕地望著裴柯。

裴柯的手懸在半空，尷尬地握了個空，訕笑道：“別笑話我了。”

莫亦洵眼神也有幾分尷尬，看看外面的天色，轉移了話題：“天快黑了。你回去吧。”

“又趕我走？”

“你不吃晚飯，不睡覺？總不能一直待在我房間裏吧。”莫亦洵沒好氣地回。

“我不是一直住在這裏？”裴柯驚訝道。

“那昨晚呢？”

“當然也是住在這裏的。我一進來，你就癱在地上，還以為你暈過去了。嚇得我根本不敢走。算了，反正我來了姑州，就一直睡在你房間，都習慣了。”裴柯很自然地聳聳肩，像是在說以後也會睡在這裏。

莫亦洵接不上話，心裏又沒有那麽生氣，趕他走的話也沒法說出口，況且他似乎很會照顧人。

可是他不是還有個歐羅巴的小帥哥來了嗎？

“那你朋友呢？”這回莫亦洵沒有提男朋友這個詞。

雖然，他基本確定裴柯是喜歡男人的。

“他在我房間呢，明天走。”裴柯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努了努嘴巴，滿不情願地說，“一會晚上我陪他吃個飯，畢竟這些東西都是他幫忙去隔壁地市買來的。”

“你們關系很好啊。”莫亦洵自己都覺得話裏帶話，可腦子追不上嘴巴的速度，攔都攔不住。

“還行吧。”裴柯撇了撇嘴。

說曹操，曹操到。

裴柯的電話就響了。

“Ryan。”裴柯慵懶地接起電話。

莫亦洵識趣地沒說話。

“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出來。”裴柯沒有掛電話，只是擺擺手，就算是和莫亦洵告別。

他快步走向房門，開門離開，再關門。

沒再看莫亦洵一眼。

莫亦洵呼了一口氣，一下子沒了再看資料的興趣，頹然地閉上眼睛。

怎麽回事？

怎麽空落落的？

裴柯是覺得已經道過歉，自己不生氣了？已經哄好了？所以走的時候，一句話都不說？

晚上他還要回來嗎？

他們關系不錯，是不是已經……

天吶！好麻煩，怎麽攤上這麽個麻煩精？

自己怎麽就原諒他了？一杯咖啡，一個三明治而已，就被哄好了？

也太好哄了吧？

喉嚨還很痛呢？真的，一碰就疼。

莫亦洵不自覺地覆上自己喉嚨，回想著昨晚發生的事情。當時裴柯的臉因為生氣，五官都顯得更加深邃，而那雙眼睛，那雙死死盯著自己的眼睛……裏面似乎有光。

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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