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只是下午四點，但是雨加上剛剛出現的霧，混濁了天空，讓時間顯得比實際的晚多了。Tony朝咖啡店走去的時候，並沒有真正註意到這些，因為他正忙著試圖想清楚要說些什麽。他唯一確定的是他不想在NCIS大樓裏進行這場談話。他必須遠離工作來處理這件事。

Tony擡起頭，透過黃昏那沈悶的陰郁看見了燈火通明的咖啡店。沒費多大勁兒，他就認出了Gibbs正在給面前的幾杯咖啡加料。Tony似乎總是能在任何一群人中間認出Gibbs。他只是希望了一百萬次，他悄悄接近他的時候，他能夠發覺。

他走進門，看著Gibbs瞧了一眼是誰走了進來。Gibbs就是這樣總是對周圍的人保持著警覺。那雙藍眸突然投來的敏銳目光沒有讓他驚訝，他走近時Gibbs驀然的靜止同樣也沒有讓他吃驚，這就像是風暴前的平靜。最近似乎一關系到他， Gibbs總是處於某種行動的邊緣，某種超出他挨到的為數眾多的拍頭的行動。他經常覺得Gibbs就是想伸手狠狠打他，現在也沒什麽不同。Ducky肯定錯了。

“DiNozzo，”Gibbs說，算是打招呼。看見Tony走進來讓他驚呆了。他還沒準備好面對他。他意識到自己的手在打顫，但是他朝McGee的咖啡裏抖了點糖，掩飾了過去。他不由得感謝自己受過的臥底訓練，這幫助他對身邊的男人掩藏起自己的情感。

Tony朝他微微點了下頭。店裏很溫暖，所以他解開了外套的扣子。他垂下眼睛看著Gibbs面前的四杯咖啡。

“有一杯是我的嗎？”他有點吃驚地問。

Gibbs咕噥道：

“兩勺榛子粉，一份糖。”

Tony沖他輕輕笑了笑。然而他必須開始，否則會就失去逐步建立起來的動力。

“我們必須談談。”

“沒有什麽好談的。”Gibbs面無表情地回答，藍色的眸子冷若冰霜。他給加好料的咖啡蓋上蓋子，然後轉身朝店外走去。Tony別無選擇，只能跟了上去。雨已經減小成了漫天牛毛，可霧氣仍然在他們行進的腳邊氤氳。Gibbs看來陷入了沈思，所以Tony又開始說起來。他真的想在他們回去以前進行這場談話，盡管他跟著Gibbs走到寒冷的室外時，再次對自己說Ducky肯定錯了。Gibbs不可能想再和他有任何幹系，不是像那樣……

“Gibbs……”

“你不用辭職，Tony。”Gibbs繼續走著，打斷了他的話：“我在處理。”

Gibbs正表現出典型的Gibbs作風，而眼下，這讓Tony惱極了。

“不，你沒有在處理，Gibbs，因為你搞錯了！”Tony大聲說著，停住了腳步。要是他一路上追著Gibbs回去，還像他忠實的聖伯納一樣，那他就好去死了。這次不能這樣。

Gibbs又走了兩步，然後停了下來，但是沒有立刻轉過身，霧氣在他四周裊繞著。Tony有種感覺，天地間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我知道我對你做了什麽……我記得……”

現在Gibbs終於轉過了身，Tony看到了他眼中深深的悲哀和悔恨。Gibbs聲音中無盡的傷痛幾乎殺死了他，但是這使他下定了決心，要揭示自己心底最深處的秘密。

“你記得什麽？”Tony追問道，可Gibbs轉身繼續走了起來。這讓Tony先前的怒火重新燃燒了起來。他一把抓住Gibbs的胳膊，拽著他打了個旋。他的眼角掃到裝著咖啡的托盤飛到了路邊，但他太生氣了，管不了那麽多。他攥住Gibbs的另一條胳膊，搖晃著他，而Gibbs顯得異乎尋常地馴服。

“你記得什麽？”他沖著Gibbs的臉咆哮道，可那張臉上沒有表情，暗淡的路燈下，平時專註的藍眸似乎褪色了。

Gibbs的漠然只有讓Tony的怒氣升騰起來，他推著著年長者朝後退去，直到他的脊背抵住了最近的建築物那潮濕的磚墻。

“我必須知道，Gibbs。”Tony繼續說著，仍然推著Gibbs，逼近他，試圖在這種奇怪的安靜之外激發出一些別的東西。眼下，最重要的，Tony需要Gibbs成為他自己。他必須和他的Gibbs談話。每推一下，他就靠近了一些，最後他緊貼住了Gibbs。接著，他擡起頭，拍了一下他的頭。

Gibbs任憑Tony把自己推到墻上。他知道Tony很生氣，該死的，他有所有的權利生氣，而Gibbs想要Tony把怒氣發洩到他身上，如果這樣有所幫助的話。雖然，對此他並不相信。沈默地，他慫恿著Tony打自己，朝自己喊叫，做些事情來減輕他倆都在感受的痛苦。他期待著一記拳頭，已經讓自己敞開了身體。頭上的一拍讓他震驚，他目光一閃，不同尋常的暗淡的藍色又發出了眾所周知的耀眼的光芒。

這光芒正是Tony想要的，是他需要的。他再次推著Gibbs，感到一陣暖意從Gibbs的外套裏散發出來，Tony聞到了咖啡、鋸屑，還有一些輕微的，老派的（Old Spice？）（譯者註：美國老牌男士護理品牌）的東西，混合著Gibbs自己本身的味道，聞起來實在太好了，Tony只想把自己埋進那溫暖的氣息中。可他在生氣，他需要答案。

“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離開。”他狂怒地低聲說著，記起了Gibbs獨自走進人質事件裏，引起了所有這些事。“所以，你要告訴我，媽的…… 你記得什麽？”

Tony倚向Gibbs，他能夠感受到他的怒氣，而當Tony就在他面前的時候，記憶閃過Gibbs的腦海，他詛咒著自己，因為甚至現在，他想要的只是抓住Tony，再次占有他。他擡頭撞著身後的磚墻，一次，兩次，相對於他腦中的痛，他心頭的痛，外部爆發的痛只是一道淡淡的影子而已。

“Tony……”Gibbs開始說，可他聽見一陣腳步聲朝他們靠近，他本能地挺起身，尋求私密，尋求遮蔽。他一手抵著Tony的胸口，另一手在他的外套下面扶住他的腰，把Tony推過他們所靠的大樓的墻角。兩步之後，他們再次倚住了大樓，只不過眼下他們在磚樓和它旁邊建築之間的窄巷裏，並且是Gibbs把Tony推到了墻上。他能夠感受到熱量從年少者的身上散發出來，他知道這熱量來自Tony的怒火。

Tony不知道Gibbs有沒有意識到他的手還摟著他的腰，而這感覺好得讓他心痛。是的，他仍舊氣得發瘋，但是很快氣憤變成了痛苦，因為他離Gibbs這麽近，卻什麽也不能做。他保持著沈默，就像Gibbs一樣，直到另外兩人走過他們身邊，消失在薄霧裏。

Gibbs越過他的肩膀，看著他們走遠。直到這時，他才重新看向Tony，痛苦地吸了一口氣。盡管燈光暗淡，他還是能看到Tony眼裏的巨大痛苦。他必須回答他。Tony有權利知道。

“我記得你請求我……”（乞求我……）“不要對你那麽做……我沒有聽……”他用低低的聲音回答。Gibbs知道他幾乎把Tony釘在了墻上，他知道他應該退後，給Tony空間，可他做不到。似乎，他需要這樣的親近才能敞開胸懷，承認自己的罪過。

“你還記得什麽？”

“Kate在那兒。我當著她的面傷害了你……”

“你沒有傷害我。”Tony斬釘截鐵地說。他沒有試圖推開Gibbs，相反，他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領。Gibbs轉開了視線，但是Tony搖晃著衣領，直到Gibbs的視線重新回到他身上。

“你的接觸沒有一次傷害到我，Gibbs。”他說，懇求Gibbs相信他。“你對我做愛了，我只是不想當著Kate的面這樣。但是你沒有傷害我。。還有什麽？”

Gibbs用力看著Tony，然後搖搖頭。他不能相信Tony說的話，因為他記得自己做了什麽……他凝視著近在咫尺的綠眸，記得就這麽近，不，更近，接著，他記起Tony沒有掙紮，他記起那堅實的身體如此甜蜜地在他身下弓起，記起那低沈的充滿欲望的喘息聲。然而，再一次的，他不確定，他痛恨自己的含糊，可他不能相信這些記憶，不管它們顯得有多真實。不過，Tony有權得到他的誠實。

“我記得你的氣味……你在我身下的感覺……”他必須說完……“我記得你眼淚的味道……”

Tony低聲呻吟著，攥緊了Gibbs的衣服，不過他沒有說話。Gibbs感覺到自己的話讓年少者的身體湧過一陣戰栗，立刻後悔提到了Tony的痛苦。但是Tony說了他沒有受傷害。Gibbs的頭因為困惑而暈眩，他感覺自己要摔倒了。他的頭痛厲害了起來。他摟緊了Tony的腰，掙紮著要把一切拼湊起來。

“我得知道，Tony……哪部分是真的？這都是強迫的嗎？你有想要過任何這樣的事，還是我只是……奪取？”

Tony的額頭落到Gibbs的肩上，為Gibbs沒有讓開而吃驚，但是他沒有停止思索這個問題。他必須說些什麽，可事實如此艱難。是的,他想大喊，我想要你……我還想要，可我也需要你想要我。他知道，如果Gibbs感到的只是羞恥和負疚，自己將無法忍受。他們之間的距離，有多少是因為Gibbs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又有多少是他想出來的借口，不管為了什麽覆雜的原因。

“哦，上帝……”他低語著，然後冒險轉過頭，把臉埋到Gibbs的頭頸裏，深吸了一口那溫暖的氣息。這個男人對他意味著一切。他的胸中打起了一個結。上帝，他想要這個男人，想得那麽厲害，可他還是完全以為Gibbs會把自己推開。當他感覺到Gibbs的手從自己的胸前移向頸後的時候，他做好了準備，以為Gibbs會把他扔出去。相反，他吃了一驚，因為那手開始輕輕收緊了，溫暖強壯的手指按摩愛撫著他。他撤回身，看著Gibbs的眼睛，不怎麽明白，卻希望能在那裏找到答案。他看見的讓他大吃一驚。害怕，渴望……無比的脆弱，一些他以為永遠不會在這雙冰藍的眼眸中看到的東西。Ducky說過誠實是必須的。他得相信這句話。

“是真的，我想要你……我一直想要你。我還想要。”他回答那眼神道。

Gibbs顯出如釋重負的神態，Tony覺得自己的內心又絞了起來。他的感覺就僅此而已麽？因為沒有強奸他而如釋重負？但那寬慰的神情很快消失了，Gibbs的身體又繃緊了，目光在Tony的眼睛中搜尋著答案。

“為什麽流淚？”

Tony驚呆了。Gibbs怎麽會問這個問題，如果他真的記得的話？他的手再次攥緊了Gibbs的衣領，只是這次他搖晃著年長者，稍稍向後推了推他。

“為什麽？上帝，Gibbs……那完全是錯的！”Tony吼了起來，可Gibbs仍然保持著沈默，目光專註地盯著Tony的眼睛。“好吧，我告訴你……我想要，不，我需要那是出於你真的愛我。不是某個改變了的自我，記不得過去三年裏的任何事。盡管如此，我把每一下觸摸，每一個感覺都深深地刻在了腦海裏，因為我真的感到我再也不會……擁有……任何這樣的經歷了，我再也感覺不到你的觸摸，你的愛，永遠，好了嗎？這很痛……痛得太他媽厲害了！”

接著，Tony離開了Gibbs，走了幾步，然後停了下來。他舉起一只顫抖的手，捋了捋頭發，然後深吸了一口氣。他必須把這件事理清楚。必須……為了Gibbs，為了Kate，也為了他自己。可這太痛苦了。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剛剛被扯開一個巨大的口子，讓他心中最深處的東西裸露在世人面前。可他必須做完它。再也沒有謊言，再也沒有觀望。就是這樣。

“所以，你知道了。”他說著，擡起肩膀，站直了身子。現在取決於Gibbs了。他轉過身，面對著他。

“現在是你的機會，Gibbs，我能承受。直說吧，告訴我那都是藥物的關系，你很抱歉，因為你是直男，那麽我們就可以假裝這從來沒有發生過。畢竟，沒有任何有關記錄，好嗎？我不會提出指控，沒必要拋棄你的職業生涯。”

讓Gibbs全身繃緊的害怕嗖的一下消失了，去勢如此之急，差點讓他蹣跚了幾步。Tony想要他，一直想要他。

“那不是藥物，Tony。藥物只是讓我顯露了我一直以來隱藏起來的一面，”Gibbs說著，朝Tony走近了一步。“那情形實在把我搞糊塗了。開始，我以為我的幻想是真的……”

這下輪到Tony看上去好像被Gibbs的話驚得喘不過氣了。他不能相信自己聽到的話。Ducky說對了……於是，用一種典型的Anthony DiNozzo的風格，他聽到了其中一個詞，他的身子僵住了。

“你幻想我？”

“嗯。”Gibbs說，聽上去幾乎有點難為情。“在醫院裏醒過來之後，我記不得任何事情，但是我腦子裏有……這些……畫面，只是我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的發生過。”Gibbs承認道，接著又喃喃地說：“其中一些，我認識到不可能發生過……”

“就像在我桌子上操我？”Tony問，目光一閃，很快笑了一下。他感覺到那個想法讓自己的老二抽搐了一下。Gibbs也朝他一笑。

“其中之一。”Gibbs說，Tony感興趣的樣子讓他輕笑起來，可隨即，他嚴肅了起來。

“Tony，我想我記得碰你，可我搞不清哪些部分是幻想，哪些是真的。我想要它是真的。”

Tony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這正是自己對Kate說過的話。只剩下一件事……

“那你為什麽那樣對我？我以為你記得，但是你覺得厭惡……”

“不，Tony。我沒有很好的解釋，可我從來沒有厭惡過。我糊塗了，害怕了，這讓我生氣。每次一接近你，我就幾乎控制不住自己。我想抓住你……做點什麽。上帝，我以為我要瘋了……”

你我都是，Tony想著，心定了下來。他走上前，雙手捧住Gibbs的臉。

“沒有瘋。”他說著，愛撫著手指下的肌膚。“但是我需要聽到你也說出那句話。告訴我。”他松開一只手，在兩人中間比劃著：“不是為了內疚。”

Gibbs突然微笑起來，Tony感到自己的心頭一顫。

“是真的，Tony。”他悄聲地既是對自己，也是對Tony說道，接著，他拉近Tony，奪取了他的嘴。他輕輕地吮著Tony的舌頭，咬著他的嘴唇。他的嘴滑向Tony的下巴，雨點一樣的親吻落在Tony濕濕涼涼的臉上。

“我太對不起你了，Tony……太對不起了……”

“Gibbs……？”Tony撤回身驚訝地問。Gibbs在道歉。

“我把自己藏在我那些他媽的規則後面。Ducky說了，所有的事情那樣落到我頭上，是因為我那麽努力地在否認對你的感情。再也不否認了，Tony。永遠不了。”

Tony的回答是一個燦然的笑容，讓Gibbs屏住了呼吸，隨後他再次索取了Gibbs的嘴唇，接受了他的道歉。過了一會兒，他們的嘴唇分開了，可仍舊一起站在變得黑漆漆的巷子裏，相擁在他們溫暖的小小世界裏，他們的額頭靠在一起，兩人都喘息著，嘴裏的熱氣噴到寒冷的夜空中，兩人都努力想讓激動的老二平靜下來。在某個時刻，Gibbs意識到自己的頭再也不痛了。

“我們必須回去，Tony，”過了一會兒，Gibbs說。“還有案子。”

“McGee已經弄明白了，頭兒。那是意外。有把握Ducky會得出相同的結論……”

“很好。還是得和Kate談談。不知道她會原諒我嗎。我還得去和Ducky說我錯了……”Tony笑了起來，Gibbs停住了。

“從沒想過會聽到你這麽說，頭兒……”

“我錯的時候我會說的。只要記住一件事……工作的時候才是‘頭兒’，Tony。”Gibbs低聲說道，讓Tony的背脊起了一陣戰栗。“我記得你叫我的名字……”

“Jethro……”Tony用一種風騷的聲音回答。

Gibbs的回應是低吼一聲，把Tony拉緊，讓兩個人的鼠蹊在一起摩擦著。“喜歡這種聲音……”

Tony的頭落到Gibbs的肩膀上，仍在他體內騷動的欲望讓他微微顫抖著。“我仍舊無法相信……”

“相信吧，寶貝兒。我們都必須……”Gibbs在Tony耳邊近得如此誘人地低語著。他吻著Tony腦袋的一側，感覺比聽到的快樂的嘆息還要多。

Tony擡起頭，看著Gibbs眼中的黑影，記起了另一次自己在黑暗中和Gibbs靠得如此之近的時刻。只是這一次，他知道，真的知道，他的Gibbs終於和他在一起了。

“我們回去把活幹完。我想和你一起回家。”

“是他媽的時候了。”Gibbs微笑著說，Tony也報之以微笑。他們肩並肩地走出了巷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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