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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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房的人都會在蔣家老宅聚齊,熱熱鬧鬧的過新年。

蔣母聽說錦瑟有了身孕,高興的不得了,又兼看到他們小兩口感情也好的不得了,心裏愈發安慰,本以為女兒會很難收的了華年的心,沒想到,倒是她擔心過多了。看到寶貝女兒幸福她比誰都高興,連帶著因為兒子的事一直不安的心也穩了下來,保養得宜的臉上總算是有了笑容。

兩人只在陵城呆了兩天,隨即就返回了京城,傅太太早就催了好幾遍,想讓錦瑟早點回家休息,不要太過勞累。

回到家的那天晚上,幾個發小又在那催他,錦瑟知道他們過年總是要鬧個幾日的,反而勸他去聚聚,反正她現在也睡得早,他陪在這也沒什麽事,不如去熱鬧熱鬧,免得人家說他是妻管嚴。

*******

傅華年到了會所的時候,梁文寧浩等十幾個人早已等了在那,一見他過去全都嚎了起來:“哎呦,華子,你可總算是舍得露面了,我們還以為你是為了家裏的嬌妻拋棄了我們這一大幫兄弟呢。”

顧宇在一旁竄了出來大聲道:“哎哎哎,三哥,我可聽說,年前你帶三嫂去嶴港賭博去了,聽說嫂子手氣可是旺的很哪,整整贏了三個多億呢,滿載而歸,三哥,這事是真還是假的啊?”

寧浩卻搖搖頭:“可不止這些呢,我聽我家桐桐說嫂子在陵城娘家和幾個侄子外甥推牌九,短短十分鐘之內輸了幾百萬,眉頭都不皺一下,三哥,這是真還是假啊?”

傅華年卻不回答他們的八卦,踹了幾人一腳隨即坐在了包廂的沙發上。

他倆在嶴港的時候,錦瑟確實手氣旺的不行,把把贏,兩天時間贏了三個多億,她下註從不猶豫,下註金額更大,隨之而來的風險也就更大,可她絲毫不在乎這些,即使偶爾輸了也沒有絲毫懊惱後悔的神情,這讓他大為佩服。

至於說起在家裏賭錢的事,錦瑟曾經跟他說過她爺爺喜歡賭博的事情,蔣家的人對這些也都很熟悉,哪怕是才十五六的小輩。那天蔣家人即將到預定好的酒席赴宴,臨行前的二十分鐘幾個小輩跟錦瑟建議推幾圈牌九,大概是玩慣了,錦瑟也就沒推辭,徑直讓人拿了牌九出來,她坐莊,家族的其他人下註,大部分是小輩,其餘的長輩則是在一邊觀看,年底嘛,圖個樂子,錢都是小事,開心就行。

哪知那天錦瑟手氣不好,連連失利,十分鐘過後將要出發的時候,她已經輸了幾百萬了,幾個外甥侄子和她關系非常好,直說:“多謝小姑姑的壓歲錢!”

錦瑟也是真的高興,大概是對這些真的不在乎,跟他說她終於也能給壓歲錢了,盡管是以這種方式,他問她為什麽,她告訴他這邊規矩家裏沒嫁人的是不用給小輩紅包的,她今年也脫離了那個隊伍,而且她和他們是真的關系好,又是新年,心情當然不是一般的愉悅了,完全沒將那點錢放在心上。

☆、錦瑟

幾人一陣插科打諢,傅華年道:“你們到底有什麽樂子啊,不說我走了。”說著,起身作勢要離開。

“哎哎,別介,三哥,你都多久沒和哥幾個聚了啊,就這麽離不開嫂子?不能。”幾個男人嗷嗷直叫,硬是拉著他不讓他走,今天說什麽也得讓他留下,他們幾個都很長時間沒有聚了,倒不是他們都忙,而是傅三少‘忙’,見天的不見人影,公司不在,家裏更是沒影,整天帶著如花似玉的嬌妻四處游玩,真是羨煞旁人啊。

幾個人拉著傅華年打麻將,其他人唱歌的唱歌,打球的打球,幹嘛的都有,反正是沒閑著的,該怎麽熱鬧就怎麽熱鬧。

席間的時候,謝延突然出聲問坐在一邊的程菱:“哎,我說菱菱,程叔現在怎麽樣了,不行就直接撤回來得了,省的冒那麽大的風險做出頭鳥,這次中央根本就是借機想要打擊打擊地方勢力,給他們敲一個警鐘罷了,根本沒打算動真格的,要不你就勸勸程叔,事情差不多就得了,別到時候沒打著狐貍反倒惹得一身騷。”

幾乎每隔一段時間地方上就會捅出幾個案子,哪次也都沒見中央動真格的,大部分都是抓幾個底層的小嘍啰應付了事,真正的大魚仍是穩居幕後操控全局,根本奈何不了他們。更重要的是,地方勢力盤根錯節,牽連甚廣,不是你想動就能動的了的。記得曾經有一個地方省市被舉報說是貪官汙吏居多,激起了民憤,中央不得已調派了一個特別調查組赴下級調查,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貪官多的可不是一個兩個,若是想要全部清除,中央也怕會引起動亂,就抓了其中的幾個典型給整治了一番,也算是給了民眾一個交代。

程菱無奈的笑笑:“你以為我沒跟他說呀,現在的社會哪裏是那麽簡單,他要做這個領頭羊,就會被方方面面的人當做靶子,到時候可不是那麽好辦。可他這次是倔得很,非要查下去,我也沒有辦法,只能盡可能的幫他擺平一些瑣碎的事了。”

說起這個,程菱又是頗為煩悶的嘆了一口氣,老爺子這次也不知道是怎麽了,像是非要一查到底不可,多少人勸過他了,可他楞是不聽。上次回家的時候老媽還告訴她有人給老爺子送了巨額錢財,被他斷然拒絕了。程菱心裏清楚的知道,人家這時候還是好言好語的和你商量,想要用錢財收買你。一旦真的觸怒了對方,碰及了人家的底線,到時候可就不是你想拒絕就能拒絕那麽簡單了。那夥人估計什麽都能做的出來,更何況是為了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到時候,拼個魚死網破也不是沒有可能的。可是老爺子這樣固執,她這個做女兒的又能怎麽樣,只能是盡自己的力量幫助罷了。

想到這,程菱神色頗為覆雜的看了坐在她對面打牌的傅華年一眼,略一沈吟還是開口道:“三哥,多虧了你替我爸打點,謝謝。”

傅華年微微揚起了嘴角,他一邊熟練的摸牌一邊道:“傻丫頭,跟我還客氣什麽,程叔從小看著我們幾個長大,是我們敬愛的長輩,就算沒有你我們也會這麽做的,更何況這點小事也只是舉手之勞,不必放在心上。”

他這一番話再一次提醒了她,他為她父親做的一切並不只是為了她,他也沒有自己承下這個情,用的是‘我們’這個詞,不經意間就將其他幾人也都帶了進去,不動聲色的跟她撇清任何有可能的暧昧關系。

程菱如何能不知道他話裏的意思,只是既然他都這樣說了,她也是有驕傲的人,不會再自討沒趣的貼上去。可是,她仍然無法否認,她還是愛著他,深深的愛著。

“三哥,我給你的資料你看到了嗎?那個……”寧浩突然想起了什麽,皺眉說道。

傅華年也是蹙了濃眉,口氣頗有不悅:“現在不要說這些了,公司再說。”他不想在放松的時候還談論這些,只想好好放松一下,不用再為那些事煩心。

******

半夜傅華年回家的時候,輕手輕腳的先回了臥室,走到床邊,看著老婆安安穩穩的睡得正熟,胸腔裏的一顆心才總算是放了下來,沈沈的呼出憋悶的一口氣。

幸福來得太過突然,他覺得有些把握不住,也許是他以前太過混蛋,也許是他以前太過濫情,總是感到這幸福會很快的從指縫中溜走,快的他觸手不及。

正想起身到浴室沖個澡,卻發現錦瑟猛的醒了過來,好像是做了什麽噩夢,陡然驚醒。

傅華年穩住她的身子,伸手撫了撫她的額頭,一頭的冷汗,他關切的問:“錦瑟,是不是做噩夢了?”

錦瑟這才幽幽的望向他,神色有些凝滯,她平覆了一下情緒問他:“你回來了?”

傅華年恩了一聲,拿了紙巾替她輕輕擦拭額頭的冷汗,“是不是做噩夢了?怎麽會反應這樣大?”

錦瑟卻倏地抓緊了他的手:“華年,我剛才,剛才做了一個夢,夢裏面我哥被押送到了刑場,然後有警察拿著槍,我看著警察拿著槍對準了他的腦袋,然後‘砰’的一聲……”

她痛苦的不願再次回憶那個場景,那個夢太過真實了,加上這幾個月來哥哥的公司一直被調查,雖然到現在為止還是沒有任何消息,可她還是情不自禁的將這個夢和現實聯系在了一起,真的是很可怕。

傅華年安慰她:“沒事的,那只是一個夢而已,老人們不是常說嘛,夢都是反的,你夢到你哥他……”

想了想,他還是隱晦的避開了那個敏感字,“說明他是能長命百歲的,你不用擔心,嗯?”

聽他這樣一說,錦瑟稍稍放下心,可是眉心還是止不住的跳動。這幾日她的心一直靜不下來,總覺得有什麽事將要發生,盡管周圍的一切都風平浪靜,可她還是感到了不尋常。

傅華年又是安慰了她一會兒,這才讓她重新睡著,不再胡思亂想。

七上八下,公司都比較迷信這個說法,一般都是初七就開始上班了,然後十五的時候會再次放假。傅氏亦不例外,公司早就堆積了一堆事務等著傅華年處理,因此他一大早就感到了公司,處理相關事宜。

開完會出了會議廳的時候,傅華年的臉色仍舊是陰沈沈的,傅氏在錦華廣場的一個建築項目上又出了問題,工程很可能會推後,搞得他大為光火,將此事大大小小的負責人通通罵了一遍,勒令他們必須在一周內找到解決辦法,不然就自己引咎辭職,傅氏不會養一幫沒有任何用處的飯桶,多少精英擠破了腦袋想要進來呢,不想幹就馬上卷鋪蓋走人。

上了公司頂層,出了電梯,秘書看見徑直迎了上來,看樣子是想匯報什麽事情,多半又是什麽會客什麽的,傅華年現在沒有任何心情聽這個,漫不經心的瞥了她一眼讓她成功閉嘴之後,徑直帶著身後的人進了辦公室。

“好了,老四你說說調查結果吧。”傅華年掐了掐眉心沈聲道,開了一早上的會了,整個頭都是沈沈的,灌了鉛似的難受,可還是不得不打起精神繼續處理事情。

寧浩伸手遞給他一個資料袋,傅華年沒看直接將它甩到了辦公桌上,示意他直接說,他沒那心思看。

“三哥,我查到上次三嫂被綁架的那次主犯確實是俄羅斯人,根據資料上看他們一直和中國的某些公司有生意上的來往,其中最主要的就是位於天港的一家公司,它的企業法人是一個女人,就是上次給華潤融資五億資金的那個。順藤摸瓜,我找人查了她公司的主要賬務,發現中間許多的程序走的都是天港的海關,每一次在海關的報賬單都是寫的電子元件。說來也巧,她的公司的所有的集裝箱在海關碼頭都是免檢的,也就是說,集裝箱裏面的東西到底是不是電子元件根本無人知曉。最為主要的是,我查到上一次這家公司的一批貨物因為某些原因被扣押在了碼頭,最後是嫂子的哥哥松錦國際的董事長蔣友松找人出面解決的,而他們倆之間並非男女之間的暧昧關系,那他這樣做的原因只有一個,就是這家公司實際上的主事人是他,那個女人只不過是一個活躍在大眾視野中的一個幌子而已。”

“還不止這些。”方淮在一旁接著道:“俄羅斯的那夥人在潛伏至京城之前,第一個落腳點是陵城,並且和蔣友松會面。加上那夥人對三嫂不同尋常的態度,更加說明了一切,那就是蔣友松絕對和那夥人有非同尋常的關系,很大可能是合作,至於合作的項目,則是——走私!”

傅華年心中一震,雖然他也多少料想到了蔣友松很有可能不清白,可卻萬萬沒有朝走私這個方面想,這可不是一般的罪名,被人抓住可是殺頭的罪名,他可當真是大膽哪!

蔣友松並沒有想要傷害自己的妹妹,但是程菱的父親調查松錦國際的時候傅華年早已和當地的一些勢力打好了招呼,此舉也是完全的觸及到了他們的利益,俄羅斯人可能也是不想放棄這個合夥人,不想放棄大好的賺錢機會,於是就想要借機給他一個教訓,又顧及著錦瑟的身份,只能借此敲打敲打他,讓他不要再插手關於松錦國際的調查,只要沒有這些勢力做後盾,他們整治調查組那幫人還是綽綽有餘的。

傅華年轉眼看了看程菱,薄唇微啟,沈聲道:“菱菱,以後自己出門得小心點,不要掉以輕心,那夥人不會這麽善罷甘休……”

最後一個字陡然消失在一聲悶響,沈悶的響聲像是一個導彈信號一般驚醒了眾人:休息室有人。

淺紅褐色的玉檀香木門緩緩打開,眾人皆是眼都不眨的盯著身後的那人,一片驚惶。

錦瑟面色蒼白的站在那裏,她極為困難的扯出一個微笑,輕聲對著呆立在那的傅華年道:“說好了今天去醫院做檢查的,我就到這裏來等你了。”

她抿了抿毫無血色的唇,艱難的開口:“不過,看來這次,我只能一個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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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年

傅華年千算萬算也沒算到錦瑟會在他辦公室的休息套件裏,昨天兩人說好了今天一起去產檢的,可是今天公司裏的事情太過覆雜,一時之間他居然把這件事給拋到了腦後,真是該死!

傅華年低咒了一聲,他怎麽就沒讓秘書把話說完呢?不然也不會搞成現在這樣。他和錦瑟的感情終於有了質的突破,現在卻被她知道了他在幫調查組調查他哥哥,甚至在很大可能上是要搜集蔣友松的罪證將其送入監獄,這樣一來,她要如何抉擇?她該如何抉擇?

待到傅華年反應過來,錦瑟早已出了辦公室大門了,留下一地石化的眾人,揚長而去。

傅華年趕緊追了上去,錦瑟是乘專用電梯下去的,沒辦法,他只能乘普通員工電梯了,各樓層的員工看到老板這樣著急,也不敢再用電梯。可即便這樣,等到傅華年一行人到達公司大廳,錦瑟還是已經出了大門。

錦瑟覺得自己腦子裏已經全部亂了,她不知道該如何消化剛才無意之中聽到的那個消息——哥哥是個罪犯!那怎麽可能呢,哥哥是那樣儒雅的一個人,每年捐的善款不計其數,更是十佳青年,怎麽可能會去犯罪呢?她的腦子裏完全無法將那個詞和哥哥畫上等號,太無法置信了。

大街上的冷風如刀,割得人皮膚生疼生疼的。錦瑟攏了攏大衣領子,隨意的轉頭想要招輛出租車,她本以為可以和傅華年一起去醫院的,就讓司機直接回家了,可是,她的嘴角緩緩挑起一絲苦笑,沒想到是這個結果。

左右看了看,發現大廈門前的車輛還挺少,前面是十字路口,斜對面的街道上倒是停了一輛面包車,車窗是封閉的,烏起碼黑看不清楚,錦瑟也沒在意,沿著路邊朝前走,準備到前面的路口叫車,她現在根本不想看見任何人,只想一個人靜靜的找一個地方坐下來,好好的理清自己紛亂的思路。

身後有急促而紛亂的腳步聲,錦瑟知道是他追了過來,恰好前面似乎是有一輛空的出租車,她招手示意停下來,只想趕快離開這裏。

寧浩他們幾個也已經跟著出來了,傅華年讓他們其中一個人去提車,這麽冷的天她一個孕婦在外面亂逛肯定對身體不好,凍感冒了可怎麽辦。更何況錦瑟的情緒現在也不太穩定,可千萬不能讓她獨自一個人在街上亂走,得先帶她到醫院檢查,要不直接回家也行,總之不能現在這個狀態。

沒等出租車停下來,傅華年就已經追上了錦瑟,雙手使了巧勁拉住她的胳膊將她往回拽,既不會讓她感覺到疼又不至於讓她掙脫,想著等車來了就將她塞進車裏。

哪知錦瑟根本就不配合,執意要掙脫了他的手離開。傅華年無法,只得彎腰打橫抱起了她,沒辦法,只能使用強制手段了。

對面程菱正開著車朝他們過來,行至距兩人十幾米處她熄火下車,準備將車交給傅華年。

錦瑟被傅華年抱在懷裏,她也不掙紮了,反正都是要回去的。她被抱著走到一側的副駕駛座時,餘光不經意的瞥了瞥道路的另一側。

“小心!”錦瑟驚呼出聲,原本停在大廈對面的那輛面包車正在飛速駛來,目標正好對準了剛剛下了車的程菱那一側。

那輛車的速度快的不可思議,根本不是正常的行駛車速。錦瑟驚叫的同時,傅華年幾人也都隨著聲音看向對面,眼眶倏地撐大。

“菱菱,快躲開!”幾人朝程菱大喊。程菱下車卻是正好背對著那一側,她後知後覺的回過身體,卻什麽都沒來得及看清,就被巨大的沖力給掃了出去,這一撞,幾乎將身體的關節給換了個位置,五臟六腑疼的都要扭曲。

她下車的時候主駕駛室的車門還沒來得及關上,被沖擊的那一刻,她的身體,連同車身的大門,全都被撞了出去,沖擊力大的驚人。

程菱已經躺在地上無法動彈,艷紅的鮮血不斷地自口中溢出,染紅了她身下的一片公路,整個人躺在血泊之中,情景詭異的可怕。

傅華年幾人趕忙沖了過去,跪在地上查看她的狀況,謝延早已拿起手機開始叫救護車,這種情況不能隨便移動她的身體,只能讓救護車以最快的速度趕過來,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面包車斜沖著朝著十字路口而去,看樣子剎車早已失靈,抑或是駕駛者本就意欲如此。車輪與地面劇烈的摩擦,面包車撞上了從十字路口行駛出的一輛客車,撞擊聲震耳欲聾,刺耳的剎車聲響徹雲霄,街道一片混亂。

傅華年看著地上的程菱,她的眼眸微微瞇著,嘴唇不停的嚅動,似乎有什麽話想要說。他迫使自己俯低了上身,沈聲問她:“菱菱,你是不是有什麽話想對我說?”

程菱因為失血過多臉色已經變得雪白,她好像完全沒有了力氣,表情極其痛苦,卻仍是拼盡了一口氣微弱的對著傅華年湊在她嘴邊的耳朵道:“三哥……三……哥……答應……我……保……護我……爸……爸,答……應……我,答……應我……”

顧宇幾人微微一驚,各自對視一眼全都看向傅華年,只聽他堅定的聲音擲地有力:“我答應你!菱菱,你一定要堅持住,救護車馬上就來了,堅持住!想想程叔程姨,一定要撐著!”

程菱卻像是完成了最後一樁心願,她已經無力再回答任何問題,腦子沈沈的想要昏睡,周遭的一切聲音都在不斷的減弱,減弱,直至,消失。

救護車很快到來,隨之而來的是警車。寧浩幾人跟隨救護車去了醫院。傅華年想起剛才匆忙之中放在一旁的錦瑟,快走幾步感到她身旁,焦急的問:“錦瑟,你沒事吧,有沒有傷到哪,啊?”

他上上下下打量著她的身子,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心疼的不行,大手輕撫她的臉頰,知道她是被剛才的事情嚇的狠了,將她抱在懷裏安慰:“錦瑟,沒事了,沒事了。”

程菱開過來的那輛車已經是不能用了,他四處看了看,寧浩他們幾個剛才開過來的車還在後面,隨即抱起錦瑟走過去,發動車子駛向醫院。

程菱已經進了搶救室,幾個人都在走廊裏等候。傅華年先帶錦瑟去看了醫生,確定她的身體沒有大礙後準備給司機打電話讓他過來接她回家,這一天她受的沖擊實在太大,更兼懷著身孕,肯定不能讓她一個人開車的。

錦瑟站在傅華年身旁,走廊上似乎還有剛才救護車推過去時隱隱藏匿在空氣中的血腥味,一瞬間,她再次想起了剛才那血肉模糊的畫面,那樣可怕的場景活生生的發生在她的眼前,距她緊緊一個車身的距離。血腥味似乎撲鼻而來,反胃的感覺溢入喉嚨,她迫不及待的捂嘴沖入一側的洗手間,扶著壁池大吐特吐。

傅華年在一旁看著不妙,眼疾手快的掛了電話隨她進了衛生間,此時也顧不得有沒有女人在裏面了,在她背上輕拍著,直到她終於平靜下來。

錦瑟想要留下來,傅華年卻執意不許,怕這醫院的環境會刺激到她,就將她送到門口看著司機將她帶回家了。

等到他回到醫院的搶救室外,謝延已經自傅氏大廈過了來,剛才是他留在那裏處理事後事宜的,他告訴眾人,面包車司機已經當場死亡了,和它相撞的那輛客車的司機重傷,幸運的是,車上並無客人,並未造成更大的傷亡。

傅華年已經沈了臉色,他轉頭看看依舊緊閉的手術室的大門,陰沈著聲音問:“查到司機的身份了嗎?”

謝延搖搖頭:“我已經讓安傑幫忙去查了,應該很快會有結果。”章安傑是他們一個圈子的哥們兒,在刑警部門任職,這種事,他肯定有門道。

*********

傅華年疲憊的回到家,坐在沙發上揉了揉眉心,這兩天他都在醫院、公司和家裏幾頭跑,程菱和他們兄弟幾個是多少年的兄妹了,她的事兒於情於理他都不可能不管。

“三哥,你前幾天答應給我的那個印章呢?我現在要用,給我吧。”傅穎從外面進了來,朝她哥要前幾天許諾給她的禮物。寒假傅穎要回國過年,聽說錦瑟已經懷孕了,高興的不得了,還給她未來的小侄兒買了很多小禮物。傅華年之前答應她給她找高人刻一枚印章的,她很高興,今天突然想起來用了,就過來跟她哥要了。

傅華年看是妹妹,對她道:“在樓上書房的保險箱裏,一會給你送過去。”

傅穎撇了撇嘴道:“你那箱子嫂子肯定有密碼,那我就讓嫂子給我拿下來好了,她這個時候應該在樓上客廳看電視呢。”

果然,她叫了兩聲錦瑟就在樓上探了身子出來,聽了她的話之後就淡笑著應了進了書房。

傅穎在一旁有一搭沒一搭的和她哥說著話,傅華年一邊揉著眉心一邊應著,突然,他像是猛然想起了什麽,不顧身後傅穎的喊叫聲,幾個踏步沖到了樓上的書房。

他推開了木門,保險箱已經被打開,有一個文件夾散在地上,被數張文件掩埋的那一張上面仍然清晰的暴露在那裏,上面是黑色三號大標題:松錦國際交易明細!

錦瑟沒有轉身,她緩緩起身,淡淡的女聲飄散:“你留著它,是有一天想要幫我哥,還是,要害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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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瑟

錦瑟慢慢踱步至茶幾後的沙發上坐下,腹中隱隱有痛感傳來,她不敢大意,手輕撫小腹,感到那股鉆心的痛楚漸漸褪去,這才看了眼前呆楞的某人開口:“直接告訴我吧,我知道,”她有些說不下去,卻仍是極力按下了那一抹不知何時竄入心扉的酸楚軟了低了聲音道:“我知道這次程菱的被撞不是偶然,你們大概也不會放過那個幕後黑手吧,人生本來就已經很累了,我不想任何事都猜來猜去的,不妨直接告訴我答案吧,你都知道關於我哥的什麽,當然,最重要的是,你們想要怎麽做?”

當她打開保險箱的那一刻,那個裝滿紙張的文件袋就從裏面掉了下來,封口處的線沒有纏繞好,她想要拾起的時候才發現裏面文件紙張上的醒目標題,心臟縮緊,剎時楞在當地,蹲在地上久久沒有起身,直到他沖了上樓。

室內仍然一片寂靜,傅華年緊抿了薄唇沒有出聲,感覺到身後的樓梯上隱隱傳來的腳步聲,意識到可能是傅穎在下面等的有些著急了所以上來一探究竟,不想妹妹知道這件事,他頭也不回的對傅穎喊:“印章我一會兒派人給你送去,你不用上來了。”

他的聲音較以往低沈了許多,音調中也暗含著某種不知名的寒意,傅穎也覺察出了一絲異樣,擡頭朝樓上望了幾眼,只好嗯了一聲離開。

傅華年終究跨了進來,隨後轉身闔上那道木門,大踏步走到錦瑟旁邊坐下,他下意識的想要去握她放在膝上的右手,卻被她如遇恐懼之物的下意識躲開了,擡頭沈沈的看了她一眼,見她如玉般清潤的湛黑眸子滿布憂傷,他低低嘆了一聲,強自抓住她不住躲閃的柔夷抓握在掌心,他像是被她判了無期徒刑般徒勞掙紮:“錦瑟,你聽我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簡單,我……”

錦瑟盯著他,打斷他兀自辯駁的聲音:“那你告訴我事情究竟是怎樣的?”

傅華年被她的決然果敢弄的一怔,手上的力道不覺重了幾分,他心裏清楚的知道,今天不把話說明白,兩人以後的生活絕對不會平靜。

“錦瑟,你大概不知道你哥做了什麽,他在天港設立公司,雖然不是由他直接經營,可是那裏的兩個負責人都是他一手培養出來的人,在天港的海關,只要是你哥的貨物全部是免檢的,你想想,這得需要多大的權力才能做到?而且,不止這些,我聽說天港海關最近已經批準了那個公司在海關建立專屬於他們公司專屬碼頭的申請,這得需要多大的權力?一旦專屬碼頭建成,公司所有的貨物根本不用經過國家海關的監管,可以自由出入港口。之前的我不知道,也沒有去查證,僅只這次,那個公司在天港的港口報關時所謂的電子元件,其實集裝箱裏全是進口的奔馳車,一共五十七輛,如果沒有這次意外的話,不久之後,這些進口車很快就會有合法的牌照流竄於大街小巷,奔跑在全國各大道路。我想,不用我說,你也應該知道了吧,且不說之前,只拿這次來說,一旦被調查組的人查到,牢獄之災都是輕的,殺頭之罪肯定是免不了的。”

看到錦瑟的唇又白了數分,傅華年心中不忍,卻還是不得不繼續說下去:“程叔也就是程菱的父親時這次中紀委特別調查小組的頭兒,調查是秘密進行的,不過以你哥的勢力應該早就得到了消息,也是提前就做了準備。程叔這個人是不撞南墻不回頭的性子,倔得很,他既然想要徹查就肯定會一查到底。還記得你上次被綁架的事件嗎?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事情雖然可能不是你哥策劃的,但是他絕對是知曉那夥人計劃的,但是他沒有阻止,而是任由他們實行了計劃,僅僅是為了給我一個警告。因為程叔到達陵城的時候,調查受到了不小的阻力,當地的黑社會勢力重重施壓,嚴重的甚至威脅到了他的人身安全。所以,我只好出面跟某些勢力打了一下招呼,以讓程叔的調查能夠繼續下去,這一舉動應該是觸及了他們的利益底線了,所以才會借綁架讓我收手。”

錦瑟穩了穩心緒,聲音已是有些顫抖,眸子中滿是心傷:“那這次程菱被撞是……”

“是你哥做的。”傅華年沈聲回答,不願讓她逃避那個答案。

錦瑟倏地自沙發上彈起,她大聲向他喝道:“你胡說!我哥不會的,他不會做這樣的事!”

“你能肯定嗎?”傅華年仰了臉反問,語調中滿滿的知悉感,好似已經洞悉一切。

“那你又能肯定什麽呢?你是找到了證據,還是親眼看到我哥布置這一切了?”錦瑟不甘示弱,聲音也自剛才的激動轉變為淡淡的堅定,她絕不會相信哥哥會這樣心狠手辣,視人命如草芥,絕不!

傅華年被她問的一噎,瞬時竟不知該如何接她的話。的確,他沒有肯定的證據證明找人撞程菱的是蔣友松,可是,在寧浩他們幾個看來,此事幾乎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程叔的調查組已經進入了最後的取證階段,這也是他之前提醒程菱小心的原因。那夥人絕不會善罷甘休的,一旦程菱出了事,程叔就肯定會罷手,也許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但是他一定會不忍心看著自己的家人一個一個都被殘害。為了前途,為了利益,他們真的是什麽都做的出來。

開車撞人的那個司機已經當場死亡,根據調查,他是一個身負幾條人命的在逃犯,警方正在通緝的重點人物。這種人,即使他出來自首,等待他的也肯定不會有什麽好下場,不如做完最後一筆,自己的家裏人還能有個保障,至少能獲得一筆價值不菲的傭金,也算是死的瞑目了。他這一死已是斷了最大的線索,死無對證。

謝延和方淮已經是急紅了眼,他倆比程菱大不了多少,平素又總是混在一起的,感情上自是不一般。早就將她當做自己的親妹妹看待了,這下看到她遭此橫禍,勢要將背後的那人就出來要他好看。更何況,程叔也是大受打擊,卻仍是咬定了不松口,在電話裏請他們好好照顧程菱,等到在陵城的調查結尾,他就立即趕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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