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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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

他明白程菱的意思,她失去意識之前還在念叨著讓他保護程叔,這是她的心願,他絕不會讓她的希冀落空。

可是,傅華年沒想到絕密文件會被錦瑟看到,他並不是想要瞞著她,只是想要慢慢做她的工作,希望她能有一個心理過渡,不至於像現在這樣一下子被沖擊的無法接受。可是,到底是大意了,保險箱裏正好放著他讓人搞到的松錦國際的資金去向文件,正好被來拿東西的緊縮翻個正著。他在樓下幾乎是瞬時就醒悟了過來,發瘋般沖了上樓,卻仍是晚了一步。

“錦瑟,程菱現在還躺在醫院,醫生說,她很有可能會永遠也醒不過來,永遠的躺在那張床上,跟個活死人沒什麽區別。”傅華年決定采取攻心戰術,他知道,錦瑟心底是明是非辨善惡的女孩,他要盡可能攻取她的心裏防線,不然他倆在這件事永遠都達不到共識。

可是他不知道,平日裏的女孩兒哪怕是再理性的,在遇到關乎親情和正義的選擇之戰中,她們的感性還是占了上風,會毫不猶豫的踏入親情的道路上,毫無懸念。

周圍空氣中的每一粒分子好似都染上了死寂,窗外那夕陽透過窗戶浸了過來,在錦瑟如玉的臉上染了薄薄的一層金色光暈,給人極大的不真實感。她俏臉緊煞,就在這讓人恍惚的沈寂中極力想要穩下來卻仍是顫了的開了口:“那麽,你的決定呢?是直接把材料上交,還是,直接將我哥送上刑場?”

傅華年被她的表情弄的又悲又澀,酸脹充斥心扉,僵硬的盯著她浸潤在夕陽的半邊臉上瞧,心中的空洞在無限放大,薄唇緊抿,半晌才低低的道:“對不起,錦瑟,我不能不管程叔和菱菱。”

聽到他說出‘對不起’那三個字的剎那,錦瑟已經心神俱裂,嘴唇哆嗦著嚅動,卻只說的出來那一個字,聲音輕的幾乎沒有存在感,她喃喃的:“好,好,好。”

一連說了三遍,她感覺胸腔的空氣驟然缺失,一手捂了心口處大口喘息,心臟處隱隱的鈍痛逐漸加強,澎湃的心潮湧上心口,錦瑟似乎聽到了自己心口粗重的呼吸,耳側纏繞不去的是他堅定的毫不退步的聲音。

也許,一切,真的已經無法挽回了。

傅華年察覺到了她的異樣,她的心臟好似是在承受著難耐的痛楚,雙眉緊蹙,他急切的起身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錦瑟,你怎麽了?你不要嚇我,來人!”他高聲呼喊,準備讓人喊家庭醫生過來,她懷著孩子,他不敢有絲毫大意。

錦瑟止住了他的動作,推開他的手臂,穩了穩身子,深吸一口氣,感覺舒爽了不少,準備朝門外走。

她單薄的身形落在傅華年眼中,他看著自己被推開的手臂立在原地,轉身盯了她緩步而去的身影,眸中不忍噴薄而出:“錦瑟……”

錦瑟停下了步子,可是,她沒有回頭,只是頭輕輕朝後瞥了瞥,卻並未完全扭過來,她知道他在聽:“十七那天,是盛世集團的年會,我想,你大概也不想看見我們家人的,所以,到時候我就一個人出席了。”

開門的那一瞬,眼淚終於奪眶而出,錦瑟想,老天終究是不偏心的,瞧,她才覺得幸福了多久,老天爺就要收回他的賞賜。

或許,終究是她求的太多。

☆、華年

盛世集團一年一度的公司年會如期舉行,蔣家眾人悉數出席,這是盛世集團最為盛大的活動之一,昭示著在未來一年之內公司的工作基調的奠定。作為陵城具有標志性的百年企業,盛世集團的年會是陵城最為矚目的盛會,也是各界人士關註的頭號焦點。

今年尤其不同,蔣氏如今的太子爺,陵城十佳企業之一的松錦國際的董事長蔣友松,是現如今被中紀委重點調查的對象,事情剛一爆出沒多久,松錦國際和盛世的股價均大幅度下跌,這也給剛剛獲得融資經營逐步步入軌道的盛世以重創。據悉,到目前為止,仍然沒有能夠證明蔣友松有直接參與犯罪活動的任何證據。各方媒體都在紛紛猜測在這緊要關頭,蔣友松會不會參加家族企業的周年年會,畢竟是在這種風聲鶴唳的緊要關頭,如果他當真出席,那麽勢必會被各方媒體圍攻,要知道這可是自事發以來他第一次在媒體面前露面,絕對是難得的場面。

年會開場時的開場儀式和領導致辭如約舉行,媒體並未見到蔣友松的身影。不過在這麽盛大的宴會上,陵城絕大多數的名流政要都悉數到場,采訪焦點倒也多的是,只能暗暗等待了。

錦瑟是在年會晚宴的時候看到哥哥的,當時她正坐在休息室裏閉目養神。到底是不同於從前了,她現在的身子經常性的勞累,站的時間長了就有些受不了,爸爸媽媽就讓她先過來休息了,反正也不是什麽重要的大事,蔣家那麽多人在呢,不會出什麽事的。

休息室的大門突地打開,錦瑟在疲累中迎上了大哥那有一瞬間愕然的雙眼,頓時心中明了。

“錦瑟,什麽時候過來的?爸媽都沒告訴我。”蔣友松微笑著關上了門,大踏步朝著這方走來,面上仍舊是往日的雲淡風輕,好似什麽都沒發生。

錦瑟就這樣看著她哥一步步朝自己走過來,直到她仰著臉看著他在她身邊坐下,烏黑雙目仍是沈沈的註視著他,想要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麽。可是,還是沒有,什麽都沒有。

“哥,”錦瑟輕輕的喊了她哥一聲,而後仍是輕聲道:“我都知道了。”

自她知曉事實的原委,她就沒有給她哥打電話了,前幾次就說明了一切,她哥不會跟她說實話。

蔣友松微微收斂了笑意,狹長的雙眸微微瞇起,若有深意的看著錦瑟,僅只是那樣看著,卻不說一句話。

良久,錦瑟聽到他沈沈的嘆了一口氣,是那種無奈到極點的嘆息,餘波穿入心肺,讓人不能平靜。

“哥,你為什麽要這樣做?你想過會有什麽樣的後果嗎?啊?爸爸媽媽,姑媽伯伯,家裏人都在為你擔心。我們家雖然不像以前那樣風光,但是也決不至於要你去走私。松錦一直以來都是政府嘉獎的企業,憑你的頭腦,它早晚都會有出頭的那一天。你為什麽,為什麽一定要那樣做?”眼裏的淚霧已經彌漫了上來,錦瑟有些哽咽,話說不到一半已經說不下去,兀自別過了頭去。

“錦瑟,在你的心裏,哥哥已經是個罪人了吧。”蔣友松終於出聲,低沈的嗓音居然含著淡淡的笑意,抑或只是自嘲,他拍拍錦瑟的背安撫她有些失控的情緒:“可是,哥哥沒有騙你,調查組的那些人明察暗訪了這麽幾個月,不還是沒有一點進展?我還是那句話,如果他們有證據,那就盡管沖著我來,我做了什麽我就擔著,絕不會給家裏添麻煩。”

“哥,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媽媽曾經跟我說過,家裏確實是想幫你的,只是你絲毫不透露,爸爸伯伯他們也沒有絲毫辦法。我之前問過你,問你有沒有做過違法的事,我記得你很肯定的告訴我說沒有。可是,我看到的事實不是這樣的,我在華年那裏看到了你們公司的資金去向明細。”她決定和盤托出,告訴哥哥她所知道的一切。

“是嗎?”蔣友松淡淡的反問,神情讓人難以捉摸:“他還是參與到這件事中去了。”

“哥,如果是真的,你就先出國避一段時間好不好,不要再留在國內了,等風聲過去了你再回來。你也不想爸媽整天憂心的對不對?”錦瑟希望她哥能夠答應她的提議到國外去,這也是爸爸媽媽的意思,眼下他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我不會走的,我一走,全天下的人豈不都以為我理虧?而且,”蔣友松目光灼灼的看向妹妹:“我從來沒想過要躲,無論發生什麽事,我都會在這裏,他們有那個本事,就讓他沖著我來好了。”

“哥,當初我被綁架的時候,你是事先知情的對嗎?”錦瑟覺得她必須問個明白,不然怎麽都不會死心。

聞言,蔣友松目光和她的對視:“錦瑟,你只要記住一句話,那就是,哥哥永遠不會傷害你!”

錦瑟還想再說什麽,卻被蔣友松制止了,“好了,晚宴已經開始了,我該出去了。”

錦瑟整理了一下自己,覺得沒什麽問題就也出了休息室。

室外的主持人正在拿著話筒大聲喊著要蔣總來一首,錦瑟知道,這個蔣總肯定不是爸爸,而是哥哥。下面的員工眾人也在起哄,無論如何都不肯放過他,一定要他唱首歌。

最後,蔣友松推辭不過,只得舉手投降:“好了,這樣吧,我給大家彈奏一曲吧,怎麽樣?唱歌就免了吧。”

眾人嚷著說好,掌聲如雷。錦瑟嘴角不自覺的挑起笑意,她在哥哥於鋼琴長凳落座的同時,走到了另外一側。

“哥,我們好久沒有一起彈琴了。”錦瑟微微偏頭看他,明眸皓齒,溫婉如玉。

蔣友松也笑了,他伸手摸摸妹妹的頭,這簡單的動作卻令錦瑟的眼眶再次染上水霧,以前她練琴練到煩的時候,哥哥就是這樣安慰她,告訴她:“哥哥陪你一起彈。”可是自從她出國到現在,兩人卻再沒有這樣靜下心來彈鋼琴,這是重聚後的第一次。

但願不會是最後一次。

是那首《Dream catcher》,以鋼琴曲先發出場,為這場夢境鋪路,微風般的風鈴聲滑過,隱退了那蕩氣回腸的弦樂演奏,琴音更加充滿夢境般的幽雅與感傷。

沒有看到你在那裏

欺騙我的內心

………………

不知何故如果你想知道為什麽

這是因為我需要你在我的生活(我的生命)

………………

兄妹倆合唱的最後,是整首曲子的□,終止之前,仍然是由鋼琴代表隱退,然而即使是在夢醒後,夢中的美好依然在記憶中裊繞。

錦瑟的嗓音空靈飄渺,一塵不染,幹凈純粹;蔣友松亦是低沈悠遠,流暢清澈。幾乎是在若不可聞的呢喃聲中開始了這首歌,曲子是如此的哀傷,貫穿全曲的歌聲亦是有著化不開的悲涼。

直到最後一個音符響起,全場都是靜悄悄的,眾人都不知不覺溶入其中,沈浸在了那份神秘的夢園,無法自拔。

三分鐘後,掌聲雷動,鎂光燈閃爍不停。太震撼了,這樣完美的音色,這樣純粹的聲線,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錦瑟在停車場追到了離場的哥哥。他僅僅是在中間的環節露了面,並未接受媒體的任何采訪,就悄悄的自特別通道離席,準備返回。

“錦瑟,還有事?”蔣友松轉過身看著妹妹,淡笑著問她。

錦瑟幾步上前,墊腳伸手替他戴上黑色圍巾,她柔聲道:“哥,這是我給你織的圍巾,算是我的一份心意。”

蔣友松溫溫的笑了:“長大了,也懂事了,知道心疼哥哥了。”

錦瑟不滿:“我早就長大了,而且,我一直都很懂事也很關心哥哥的。”

蔣友松看看這個已經嫁做人婦的妹妹,曾幾何時,她還跟在自己後面柔柔的叫哥哥,一轉眼,就變成了大姑娘了。

“錦瑟,你一定要幸福,這是哥哥的心願,也是爸媽的心願。”他拍拍錦瑟的肩膀,準備轉身離開。

空曠的停車場內滿滿的是皮鞋踏地的脆響,錦瑟站在原地,看著他大步向前氣勢如虹的背影喃喃道:“可是,哥哥,如果你出了事,我就算是幸福也不會安心的。”

響聲戛然而止,蔣友松擡起頭看了看上方那漆黑的夜空,今晚的星星真是少,天空暗沈沈的,像是在聚集更大的風暴,沈悶的讓人喘不過氣。

“錦瑟,哥哥不會有事。”說完他就朝車前而去,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仍然沒有回頭:“告訴華年,天港和陵城的水很深,他沒有那個本事的,及時收手吧。”

蔣友松走路絕對是目不斜視、表情肅然的,周身則散發著強大的氣場,姿勢優雅的妙不可言。他永遠挺直了脊背,上半身微微前傾,低收了下頷,雙手不是插在大衣兜裏就是緊緊貼合在身體兩側,目光凜冽,修長的雙腿以最大的步伐前進,整個人不可直視。

錦瑟想著她哥哥此時的表情,那一定是和以前一樣的,一樣的氣勢,一樣的自信,一樣的……凜冽。

媽媽告訴她,哥哥公司的一個名叫章華的總經理已經被捕了,他承擔了所有的罪名,並且承認自己就是走私案背後的主謀。而哥哥這個董事長卻是完全不知情,所有絲毫不關他的事。

她想,也許,她還有一次機會。

☆、錦瑟

錦瑟看著傅華年走進書房,目光一直註視他,這幾天兩人一直沒怎麽說過話,並不是無話可說,而是氣氛實在是太過沈悶了。他倆的關系本是應該峰回路轉,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他們的孩子也在成長著,不久的未來,他們就是一個完整的家庭,如果沒有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他們一定會很幸福,很幸福。

可是他們都陷入了兩難的境地,不論是他還是她。兩人都想守護自己身邊的人不受傷害,只是出發點不同,目的不同,他們,註定殊途同歸。

“回來了?路上還順利吧?”傅華年淡淡的出聲,將大衣掛在門後的衣架上,隨即解開了袖口和領扣,輕呼出一口氣放松一下,這幾天程菱的情況仍然沒有好轉,仍是昏迷不醒的躺在那兒,幕後黑手倒是查了出來,只是那個名叫章華的男人已經被拘捕,現在是中紀委調查組的重點審查對象,他招供,是他找人撞了程菱以此來威脅程叔收手,並對自己的走私犯罪供認不諱。

錦瑟輕輕點了點頭,目光一直註視著他,他並未像往常一般坐到她的身邊,而是坐在了辦公桌後的大班椅上,隨後仰躺在了背椅上。

錦瑟看他累得不輕,眼窩下的青黑眼圈橫亙在那,雙頰也有些凹陷,應該是休息的不好。她走到了閉目養神的他的身後,纖手輕輕搭在他的太陽穴上,柔柔按壓,力道掌握的剛剛好,讓他能夠放松。

傅華年伸手拉住了她的小手,將她拉到自己的身前,向她笑笑:“不用,我沒事,你剛坐飛機回來,肯定累壞了,又懷著孩子,好好休息吧。”

錦瑟低頭看他,他眼中關切的情意那樣明顯,讓她想要忽視都不行,心裏又是一酸,急忙止住了。

她緩緩的蹲下去,蹲在他的腳邊,仰起小臉目光灼灼的看著他:“華年,我這次回家,媽媽告訴我一個消息,哥哥手下的一個名叫章華的總經理已經招供了,承認一切都是他做的。”

“所以呢?”傅華年淡淡的問,聲音辨不出喜怒。

錦瑟微微垂了眸子,他不可能不知道她指的是什麽,只能對他道:“那麽,我想問你,這件事可不可以到此為止,你不要再插手了好不好?調查組要查就讓他們去查,但是,你,能不能不要再參與這件事?就當是看在我的面子上,看在我們未出世的孩子的面子上,好不好?我們一起去國外定居,你不是答應我了嗎?有時間要帶我出去的,現在我也要養胎,我們一起出國,永遠不再管這些事了,好不好?”

傅華年薄唇緊抿,神色不明的道:“就算是我不插手,程叔他們也遲早會查到幕後的那個人的,他這次是下了決心要將地方勢力整治一番的,這也是中央的意思。更何況,程菱現在還躺在醫院,程叔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

“那些我不管,我只要你,不要插手這件事!”錦瑟有些激動,眼淚已經滑了下來,她伸手握著他放在膝上的手,哽咽著道:“華年,你是我的丈夫,你要將其送到刑場的那個人是我的哥哥,我不要看到那樣的局面,我不要將來別人說起這件事的時候,說是我的丈夫親手將我哥哥送到了監獄。至於調查組的那些人,我不想管也管不著,我只是不要你參與你明白嗎?啊?”

傅華年想把她從地上拉起來,她卻固執的蹲在那不肯動,錦瑟繼續看著他輕輕的道:“你真的不理解嗎?真的不明白我的心情嗎?如果,如果你真的那樣做了,你讓我以後怎麽面對你?我們的婚姻還能繼續下去嗎?”

“這和我們的婚姻無關,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的。”傅華年堅定的說,並不將兩者混為一談。

錦瑟搖了搖頭,“不,你想的太簡單了。如果我哥哥真的因為你,或是由你指使的任何一個人,而因此失去了性命,我不知道我們該如何走下去,不知道該以什麽樣的心情面對你。”

他不說話,錦瑟也不管他的反應,只是一字一句的說著:“現在章華已經被捕了,他也承認了所有的罪名,這難道還不能讓你們出了那口氣?你不能否認,直到現在為止,調查組都沒有抓到一絲一毫不利於我哥的證據,對吧?”

傅華年心中也是十分沈重,無可否認,錦瑟分析的對極了。章華已經被捕,並且他確實是天港那邊公司的負責人,也是陵城地下黑社會最頂級的人物。身上背負了多少罪,估計他自己也不知道,此次調查組一舉拔除了這個具有黑社會性質的犯罪團夥,已經是功勞一件了。中央似乎也有那個意思,想將調查組撤回,畢竟也調查了幾個月了,收獲也不小,總算可以對民眾有個交代,也算是沒有白白辛苦這一趟。而且最為主要的是,盡管許多人都懷疑蔣友松就是真正在幕後操縱一切的人,但是,除了他手中的那份絕密資料,目前是真的沒有一絲一毫能夠證明蔣友松參與走私的證據,就連被捕的章華也是一口咬死了他就是最大的負責人,其他的什麽都不肯說。

蔣友松手中究竟有多少勢力,有多大的勢力,傅華年不知道也不了解,但是,以現在的情勢來看,他絕對是陵城數一數二的人物,勢力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想象的。前幾日他也在陵城和程叔密談過,勸告他就此收手,不要再繼續查下去,否則真的是十分危險。雖然他也動用了勢力全力保護他的安全,可是畢竟是在人家的地盤上,強龍不壓地頭蛇,人家想要弄點什麽意外也是太容易的事,防不勝防。

可是程叔卻嚴詞拒絕了,他的態度十分堅決,一定要將幕後的那條大魚揪出來,不然,他就對不起躺在床上的女兒和國家。這是為了保護國家的利益,他的安全他不在乎,家人就拜托他們哥幾個代為照顧,固執的很。

他還能怎麽辦,他是他敬愛的長輩,更是程菱昏迷前的囑托,於情於理他也不能看著程叔有危險。可是他也知道,幕後的那個人一天沒有浮上水面,那麽程叔就會面臨一時的危險,除非一方退卻或是一方失敗,否則此題無解,死循環。

想起躺在醫院的程菱,傅華年懊惱的情緒再次浮了上來,她才24歲,還那樣年輕,還沒來得及結婚生子就成了那個樣子,也許永遠不會醒來了。她是無辜的,無論她的父親怎麽樣,那些人都不應該將主意打到她的頭上,禍不及妻兒,更何況程叔是去執行正義,這讓他絕對無法忍受。

“錦瑟,也許結果未必是你想的那樣,也許並非你想的那樣壞。”傅華年還是決定再跟程菱的爸爸談一談,他也不想因為這個跟錦瑟之間有了隔閡,他們的生活好不容易才平靜下來,難道上天又要再給他一次考驗嗎?

聞言,錦瑟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她抿了抿有些幹涸的唇,臉上的淚痕交錯,蜿蜒出錯落的痕跡,她輕輕的道:“如果程菱的父親不是你所認識的任何一位長輩,你還會這樣幫助他嗎?還會這樣做嗎?”她還記得,程菱當初第一次見到她的眼神,絕不只是普通的妹妹對哥哥的那種情意,而是□裸的男女之情,是那種被奪走心愛之人的嫉恨,哪怕她那時候並未占據他的心,僅僅是占了傅太太這個位置而已。

話音剛落,錦瑟就感覺手中的大掌猛地收緊,她的心也是跟著一震,死死的盯著他的表情,想要從那張波瀾不驚的面龐上看出些端倪。

“你想說什麽?”

“程菱一直愛著你,對吧?”他對程菱,應該也是有著愧疚的吧,畢竟她愛了他那麽多年。不然也不會在她出事之後那樣快的就答應了她的要求,他不可能不知道那個請求意味著什麽。

沈默的氣氛再次籠罩而來,錦瑟一直提著的心漸漸落地,希望的氫氣球越來越小,她的手緩緩的從他的大手上滑落下來,起身準備離開。

她想,她已經得到了答案。

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個天平,情感朝哪邊傾斜,全靠兩側的砝碼哪個的分量更重。他的沈默已經給了她很好的答案,她和哥哥的分量加起來,都比不過程菱和她爸爸對他的情義,就是這麽簡單。

傅華年心中像是有一把火在炙烤,淩遲著他的骨,沸騰著他的血,烘烤著他的神經。他想要大喊出聲:不,不是這樣的!她才是他心中最重要的,她才是他心裏最在乎的人。可是他無法將它宣之於口,因為,他根本無法回答她的問題。他捫心自問,如果不是程叔,不是他的長輩,不是他的‘妹妹’的父親,他還會不會這樣非要將蔣友松置於死地?

不,不會!

她真的是抓住了他的要害,狠狠的給了他致命的一擊。他甚至無法出聲,他根本無法解釋自己的初衷是什麽,正如錦瑟所說的那樣,如果只是一個他根本不認識的人前去調查,他絕不會這樣的盡這樣大的力去協助他對付自己的大舅子。

錦瑟一步一步的朝門口走,每踏一步她都覺得愈加絕望,就這樣,一直趨步到了門邊。

她伸手拉開了書房的大門。

“錦瑟,”傅華年低沈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錦瑟停住了腳步,他有些沙啞的嗓音再次傳來:“你再讓我一點時間,讓我好好想想到底該怎麽做。”

錦瑟回頭看了他一眼,隨即出了門。

門闔上之前,傅華年聽到她清淡的女聲傳入耳膜:“我等著你的答案!”

☆、華年

錦瑟得到消息的時候,已經是新年裏二月多的了。

清晨起來之後,胸口有莫名的窒悶,右眼皮也一直跳來跳去,從昨晚開始她就心緒不寧的,可能和胃口有關吧,錦瑟想,現在懷孕已經三個多月了,還是吃不下太多東西,聞到油腥味兒就反胃,婆婆讓蔡嬸給她變著花樣做東西,卻還是吃多少吐多少,絲毫不見好轉。

端了杯清水坐在樓下客廳看早間新聞播報,這些日子她的睡眠也差了許多。她是不迷信的,卻仍然覺得有什麽事情要發生,隨手拿了一旁的手機準備給家裏打個電話,等待的間隙瞟了一眼液晶屏,四肢瞬時發涼。

屏幕上顯示的是一輛尾號是333的奔馳轎車,整個車頭正被巨大的吊車從海裏往岸上拖,車身大部分已經變形,從她的角度還能看到車子前面的鏡面上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跡,錦瑟似乎透過那些看到了那血液噴張的畫面,那是哥哥,是哥哥的血!

3和7是哥哥和她的幸運數字,他的車子上面的牌照幾乎都和這兩個數字有關,而這輛尾號為333和另一輛尾號為777的奧迪是他最愛的兩輛座駕,現在,它卻出現在了冷冰冰的海水裏,這,說明了什麽?

大腦一瞬間的眩暈,錦瑟雙手顫抖的捧著手機找著哥哥的號碼,該死,怎麽一直找不到,找不到!

電視裏的節目主持人仍然在用一成不變的腔調播報著:“昨晚,在陵城彎水盤山公路發生了一起車禍,其中一輛尾號為333的奔馳轎車被沖入大海,據悉,此車為盛世集團少東、松錦國際集團的董事長蔣友松的座駕,目前……”

她扔了手機,抓起沙發一旁的座機開始撥號碼,她迫切的需要聽到哥哥的聲音,立刻,馬上!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已關機……”

她不死心,重新撥打,可是,無論她重播了多少次,電話裏傳來的都是那像海水一般冷冰冰的女聲,昭示著她不願見到的情況。

不,也許,也許那裏面並不是哥哥,很可能是別人開的。錦瑟不斷的在心裏安慰自己,她給家裏去了電話,這次到是很快就被人接起了,是家裏的福伯接的,福伯告訴她,老爺和夫人有緊要的事情昨晚就出門了,一直沒回來。

錦瑟已經全身都在顫抖,她哆嗦著撥了爸爸的電話,她不知道該怎麽開口,聽到爸爸的聲音的那一剎那,眼淚已經跌落眼眶,欲語淚先流。

“爸爸……”錦瑟只能喃喃著發出兩個字,就再也說不出話來。

蔣子江沈沈的嘆息一聲,聲音中飽含難掩的悲痛和疲憊,他沈聲告訴她:“錦瑟,你哥哥,出事了。我和你媽媽都在江城,是昨晚的事情,怕你擔心就沒告訴你,警方說,也許還有希望,不過已經十分渺茫了。”他知道,女兒這麽早就打來電話,說話又吞吞吐吐的,肯定是已經聽到風聲了,他已經不能瞞下去了。

昨天晚上淩晨,他接到了警方的電話,說是他的兒子蔣友松發生了車禍,人和車一起墜入大海,目前正在積極營救,請他們馬上過去一趟。

警方是昨晚接到要傳訊松錦國際的董事長蔣友松的通知的,想要他配合調查關於其公司賬目的問題。因為關系重大,在確認了蔣友松人仍在陵城境內的前提下,調查組決定立刻傳訊。隨即在陵城境內盤查,最終在一處山崖邊找到了他,因為地勢實在險要,警方用話筒喊話,希望他能將車開下來配合警方調查,否則他們就要采取行動了。

蔣友松倒是平靜的很,啟動了車子準備將車開下高地,警車在一邊盤山公路的一側,因為只是傳訊,他們並未派出那樣多的警力,只有一輛警車。

從盤山公路到一旁的懸崖高地也只有不到一百米的距離,車子將要行駛到那條僅能容兩輛車子行駛的盤山公路上的時候,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在目光所不及的盤山公路的後方拐彎處迎面沖出一輛大卡車,呼嘯著朝這邊沖了過來。

大概是看到了警車上方閃爍的燈光,司機趕忙猛打方向盤朝右側拐,卻不妨正好迎頭撞上正在往下倒車的奔馳,由於沖力太大,距離懸崖另一側高地距離也短,奔馳瞬間被沖到了高地的防護欄的前側然後沖破阻礙直接被拋向了懸崖下的大海。

懸崖實在太高了,想要從此處打撈根本是不可能的,更何況又是黑夜,營救難度更是大大增加。警方通知了蔣家人,告訴他們蔣友松出了事故,現在人下落不明,警方正在全力搜救,讓他們放心。

蔣家人還怎麽可能放心,急匆匆的就趕往了出事地點。蔣母急的不得了,就跟著一起去了。這一等就是等了一夜,仍然沒有任何線索。

在彎水已經不可能有什麽線索了,車子被沖入大海,最大的可能就是會根據風力的助力沖到下游,這片海域的下游是江城,眾人又是連夜驅車趕往江城。

一直到了黎明時分,才總算是有了消息,在江城的那片海域發現了奔馳車的殘骸,可是令眾人無比失望的是,車裏的人已經不知去向,很可能是已經不知被沖到了何方,畢竟是這樣大的海域,車子被沖到這片海灘已經是奇跡了,至於人,生還的可能性已經十分渺茫,在這樣冰冷的海水裏,又是這樣的天氣,經過一夜的冰凍和沖刷,很可能已經死亡,更何況海裏又是那樣惡劣的壞境,葬身魚腹也不是沒有可能。

蔣母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當場就暈了過去。蔣子江和其他蔣氏眾人也是難掩悲傷,眼眶濕潤。

錦瑟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了,聽完父親說的這一切,她已經呆了,淚珠成串兒的往下落,‘嘀嗒’‘嘀嗒’的墜落在她的手背上,連什麽時候和爸爸掛斷了電話也不知道,整個人已經軟成一團,懷抱著自己的雙肩,再也忍受不住,趴在雙臂間哭了出來。

*************

傅華年回到家的時候,傭人小蓮告訴她,少夫人今早突然哭了,現在在二樓客廳。

傅華年心中一震,疾步上了樓梯。

二樓有悅耳的鋼琴聲傳來,她沒有看電視,自從發現懷孕以來,她也將畫廊的生意全部交給了助理打理,只是偶爾過去一趟,平日在家打發時間就靠電視和彈琴看書了。

“錦瑟?”他小心翼翼的輕聲問,看著她靜靜的坐在鋼琴前的背影心裏忐忑不安,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錦瑟沒有回頭,只是輕聲說了一句話,“你聽過這首曲子嗎?”她一只手隨意的搭在身前,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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