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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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知笙心臟揪起, 他頭一次這麽厭惡自己如此了解舅舅的意圖,磕磕巴巴地問:“你想見他麽?”

楚霖點點頭。

楚知笙喉口發緊,他想, 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

就算他再怎麽拖延,舅舅和顧硯總會相見。

他苦澀地說:“我會回去跟他說。”

楚霖似乎看出了楚知笙的不對勁, 問:“怎麽了?”

楚知笙搖搖頭。

楚霖張張嘴, 一個字一個字艱難地說:“他……不好麽……”

楚知笙連忙說:“沒有沒有, 他對我很好。”

就是太好了, 所以他才迷茫。

楚知笙定了定心神,告訴楚霖:“我只是擔心你現在語言能力還沒完全恢覆, 沒辦法跟他交流, 而且……我怕你見到他太激動。”

楚霖的臉部肌肉依舊僵硬, 但醒來後長了一點肉, 歲月似乎沒給他的容貌留下痕跡,他與長大的楚知笙長得很像。

此時此刻,楚霖頂著與楚知笙相似的臉, 露出疑惑的眼神。

楚霖在床上躺了十幾年,剛剛醒來, 記憶還停留在以前,聽楚知笙說這些年發生的事也沒有實感, 讓他接觸從前認識的人對他的情緒以及恢覆有幫助。

楚知笙這麽想著,給自己加油打氣, 為了舅舅, 晚上就跟顧硯商量。

×

晚上的時候, 楚知笙在顧硯的書房門口徘徊, 思考很久才試著敲門。

顧硯打開房門,靠在門框上, 仍然是那副宅男打扮,隔著黑框眼鏡盯著楚知笙,問:“怎麽了?”

楚知笙狠心咬牙,把話說出口:“醫生說舅舅不用在醫院住著了,最好找個地方療養。”

顧硯沒有說話。

楚知笙的心提到嗓子眼,顧硯的眼睛被眼鏡擋得嚴嚴實實,楚知笙只能看到他緊緊抿著的嘴唇,看不見他的表情。

顧硯說:“接到家裏來。”

楚知笙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感覺,為楚霖慶幸,也為自己失落,過了一會說:“還有一件事,舅舅想見見你。”

顧硯再一次沈默。

楚知笙再也無法忍受這種寂靜,說:“你和舅舅以前認識嗎?”

楚霖和楚丹晴發生車禍之前,顧家就出事了,顧硯說他在那時候遇到了拯救他,幫助他從火災的陰影裏走出來的人,再結合顧硯書房裏珍藏的照片,很難不讓人認為那個人是楚霖。

顧硯聽了楚知笙的問題,嘴唇繃得更緊,他突然說:“你都知道了嗎?”

顧硯不愛跟人打交道,說話經常跳躍,有時候非常直白,有時候又讓人摸不清頭腦。

楚知笙不明白顧硯在問什麽,是問他知道顧硯把他舅舅當成白月光的事嗎。

楚知笙楞楞地站在那裏,顧硯從門框上直起身體,一把拉住楚知笙,用力鉗住他的胳臂,說:“我曾經去過你的家,你還記得嗎。”

楚知笙下意識露出迷茫的神色。

既然顧硯和舅舅是舊識,那去過他家也很正常,只是當時他也在場嗎,那時候家裏來來往往的客人很多,他只是個小學生,不太能記清。

顧硯望著楚知笙的表情,漸漸冷靜下來,松開楚知笙,用一種篤定的語氣說:“你不記得了。”

楚知笙說:“抱歉。”

顧硯透過眼鏡盯著他,說:“不用道歉。”他頓了頓,終於回到最初的話題,“十幾年前我去過楚家,認得你的舅舅。”

他頓了頓,說:“也認得你媽媽。”

楚知笙還沒來得及思索他話語裏的含義,就聽見他說:“我跟你舅舅是舊識,早應該去看他了。”

“遲遲拖著不去,不過是不想面對過去。”

顧硯很少坦白自己的內心,除了上次他說火災的事,幾乎沒提過過去,現在他站在書房門口,氣質沈靜,說:“是時候跟楚霖聊聊了。”

×

楚知笙目送顧硯進了楚霖的病房。

顧硯極其不喜歡跟人打交道,每次出現在醫院都盡量少跟醫護人員碰面。

經過這段時間的訓練,他可以應對時裝秀那樣的場景,只是除了宋恒和喬阿姨,楚知笙還沒見過顧硯跟另外一個人單獨相處。

楚知笙突然意識到,顧硯也能跟他獨處,說明顧硯是信任他的。

如今顧硯的信任範圍要再加一個楚霖。

顧硯全副武裝跟著楚知笙到了醫院,在楚霖的病房前站了一會,一個人走進去。

顧硯沒讓楚知笙跟著。

舅舅語言能力還沒恢覆,顧硯本身就是寡言少語的人,這樣的兩個人不知道怎麽交流。

楚知笙站在病房外,薄薄的一道門板,隔絕出兩個世界。

裏面那個世界,他無法參與,外面的這個世界紛紛擾擾,他反而更加孤獨。

楚知笙在外面待了一會,覺得憋悶,想著裏面的人似乎要說很久的樣子,不如出去透透氣。

他往醫院外面走,走到門口的自動販賣機準備買瓶水,突然聽到後面有人講話。

“楚霖是在這間醫院吧。”

“小聲點,別被人發現了。”

楚知笙謹慎地繞到自動販賣機後方,小心翼翼地觀察說話的兩個人。

那兩個人在導醫臺那邊徘徊,似乎想詢問楚霖在那個病房。

幸好這個醫院昂貴且註重病人的隱私,他們沒有得到有用的信息,還不舍得走,繼續在醫院大廳走來走去。

楚知笙去找了保安,吩咐他們把人趕走。

那兩個人是請出去了,楚知笙知道舅舅的行蹤已經暴露,接下來會有更多的人出現,希望得到楚霖的消息。

楚霖必須盡快出院,越快越好。

楚知笙擡頭往樓上看去,顧硯還在楚霖的病房裏,也許今天晚上舅舅就會搬到顧家小樓去了。

顧家小樓……容不下兩個姓楚的。

楚知笙繼續往醫院外面走,呼吸新鮮的空氣,腦子裏一片迷茫。

他想起父親剛被抓走的時候,顧硯派人來接觸他,想跟他結婚,他就是這樣隨意地在外面散步。

他一邊走一邊思考。

最壞的結果無非就是回到原點,對於他來說,沒有任何損失。

因為他本身就沒有任何東西能夠失去了。

“知笙。”

這時候有人喊他,楚知笙立刻頭皮發麻。

會這麽喊他的人目前只有一個,楚知笙望著前方的紀彥安,直接扭頭就走。

紀彥安卻追上來,拉住他的胳臂。

楚知笙掙紮著想甩開紀彥安,紀彥安拉著他不放,苦笑著說:“你連見都不願意見我了。”

楚知笙:“有什麽好見的呢,見到你就沒好事。”

之前紀彥安的出現讓他與顧硯冷戰,楚知笙不想在這種時候再節外生枝了。

紀彥安卻還不放手:“我們聊聊,我有話對你說。”

楚知笙皺起眉頭:“我們之間沒有話可以說。”

早在他向紀彥安求助,紀彥安沒有回覆的時候,不,應該說在紀彥安出國的時候,他們的緣分就斷了。

楚知笙沈下臉,語氣嚴肅:“我已經有了新生活,你不要再來打擾我了。”

紀彥安沒有回話,而是說:“你舅舅醒了。”

紀彥安知道這件事也不奇怪,消息早傳出去了。

楚知笙嘲諷地說:“別告訴你現在要去看他。”

楚霖以前跟紀家關系也不錯,後來他昏迷的時候,剛開始紀家的人假模假樣去探望他,後面就再也沒去過。

紀彥安說:“你壓力很大吧?”

楚知笙皺起眉頭,什麽意思。

“你本來喜歡畫畫,卻因為舅舅的關系放棄了,改去做衣服。”

楚知笙不可置信地瞪著紀彥安,這人在說什麽?

紀彥安繼續說著:“你認為自己比不上舅舅的才華,其實你不要這麽想。”

他的眼神裏滿滿都是溫柔,仿佛無比了解楚知笙一樣。

“你不應該放棄畫畫,你不比你舅舅差,堅持下去,你會獲得比你舅舅更高的成就。”

對於紀彥安的發言,楚知笙只有一個想法:有病。

這個人自以為了解他,特意跑過來指手畫腳,以為鼓勵他,他就會特別感動。

楚知笙清晰地認識到紀彥安的嘴臉,一句話都不想再多說,狠狠甩開他的手,往回走。

顧硯為什麽還沒打電話給他,他們還在病房裏講話嗎。

楚知笙煩悶不已,紀彥安還不放棄,突然跑上來,拉住楚知笙,直接把他攬進懷裏。

楚知笙震驚了,這人怎麽這麽厚顏無恥。

紀彥安抱著楚知笙,擡起頭對後面的人說:“你不了解他,你放他走吧。”

楚知笙在紀彥安的懷裏回頭,看到顧硯站在他們身後。

顧硯穿著一身黑色,戴著墨鏡和手套,沈默地站在那裏,像一座黑色的大山,陰郁詭異。

楚知笙能看出顧硯渾身上下充滿暴戾的氣息,沈默的大山正在凝集暴風雨。

楚知笙嚇傻了,掙脫紀彥安的懷抱,說:“你聽我解釋。”

他說完這話就後悔,解釋什麽,為什麽要解釋,他本來就問心無愧。

果然,顧硯聽了,身上的戾氣更重,戴著手套的手緊緊握住拳頭。

就在楚知笙以為顧硯即將爆發的時候,他周身的氣息突然變沈靜了。

顧硯恢覆平靜,轉過身,走到路邊停靠的車輛旁邊,坐進駕駛室,揚長而去。

從頭到尾,他都沒說一句話。

楚知笙想追上去,可已經來不及了。

紀彥安走到楚知笙的身後,說:“這是離開他的機會,你不應該被他束縛住。”

楚知笙一言不發地轉身,直接給了紀彥安的臉一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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