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44

關燈
楚知笙聽見顧硯的話, 沒有喜悅只有傷心。

他以為顧硯是因為舅舅的關系才向他道歉,心情立刻跌落谷底。

說到底,他只不過是個替身, 顧硯偶爾照顧一下他的情緒,已經不容易了。

他靠在顧硯的懷裏, 喃喃地說:“不用。”

顧硯以為他原諒自己了, 把他抱得更緊, 問:“想不想吃東西?”

楚知笙比以前更瘦了, 顧硯心裏一陣後悔,他為什麽無法控制自己的脾氣, 楚知笙身體這麽差, 他還跟他冷戰。

楚知笙搖搖頭, 顧硯松開他, 拉著他走進書房,把他按在書房寬大的沙發上,說:“你休息一下, 待會讓喬阿姨給你做好吃的。”

他把手擋在楚知笙的眼睛上方,替他遮擋光線, 說:“睡會。”

楚知笙本來想主動找顧硯,表達和好的誠意, 沒想到反被顧硯安撫了。

光線被遮住,營造出一種安靜祥和的氣氛, 楚知笙莫名想哭。

他抽了抽鼻子, 閉上眼睛, 任由自己的眼睫毛掃過顧硯的掌心, 接著按照顧硯的吩咐,平靜地睡著了。

之後他們的關系恢覆了正常, 在顧家小樓裏,三個人一只狗,按照以前的節奏生活,似乎風平浪靜。

楚知笙卻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只要一個小小的石子,就能在水潭裏掀起驚濤駭浪。

他每天都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這天他正要去工作室,顧硯過來找他。

楚知笙既開心又憂愁,小心翼翼地問:“有什麽事嗎?”

顧硯看著楚知笙誠惶誠恐的樣子,抿抿嘴唇,說:“我要去釣魚,你要不要一起。”

楚知笙楞住。

顧硯以為他要工作,說:“有事就算了。”

楚知笙立即大聲說:“我要去!”

話音剛落,他就臉紅了,是不是表現得太迫切了。

顧硯沒有嘲笑他,只是說:“跟我來。”

楚知笙好奇地跟在顧硯的身後,看著他背起釣竿與背包,帶著蛋黃醬,走出顧家小樓的大門。

顧硯一向不喜歡跟人打交道,總是在家裏宅著,沒想到還有這樣的愛好。

顧硯把東西放進後備箱,示意楚知笙上車,楚知笙坐在後座,抱住蛋黃醬,好奇顧硯會去哪裏釣魚。

顧硯開著車離開顧家小樓的林子,往更郊區的地方走,最後抵達一片魚塘旁邊。

這片魚塘占地範圍很廣,一個一個的塘子練成一片,水波蕩漾,四周圍著漁網與一些設施,看起來很專業。

楚知笙問:“要在這裏釣魚嗎?”

顧硯點頭。

楚知笙無法評價。

他以為顧硯會去自然的湖邊或是河邊,這塊魚塘明顯是人工養殖,這裏的魚肯定很多,不算犯規麽。

顧硯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說:“這片魚塘我承包了,不讓別人進來,專門用來釣魚。”

楚知笙:“……”

不虧是霸道總裁,還承包了魚塘。

顧硯從後備箱裏搬出小馬紮和釣魚裝備,擺在魚塘邊的田壟上。

楚知笙在馬紮上坐下,望著顧硯一本正經地準備魚竿魚餌。

他看不懂釣魚的步驟,但覺得很有意思。

蛋黃醬蹲在楚知笙的腳邊,壓根懶得看主人,瞇著眼睛打瞌睡。

不管怎樣,顧硯的架勢十足,甩動魚竿,將魚線拋出一個完美的弧度,魚鉤入水發出輕輕的聲響。

他調整好角度,握著魚竿坐下。

楚知笙好奇地問:“這樣就好了嗎?”

顧硯說:“等著就行。”

楚知笙規規矩矩地坐在顧硯旁邊,目不轉睛地盯著浮標。

顧硯的視力不是很好,此時不轉頭,只用眼睛的餘光打量著楚知笙,楚知笙胳臂擱在膝蓋上,認真地看他釣魚,像專心聽講的學生,他視野裏的楚知笙仿佛渡了一層濾鏡,可愛又乖巧。

顧硯身體放松,心情愉悅。

那些不愉快的事全忘了,什麽未婚夫,什麽念念不忘,什麽替身,全部拋之腦後,此時此刻,只要楚知笙陪著他就夠了。

兩個人一只狗,在池塘邊吹著悠悠的小風,水面波光粼粼,一派湖光山色,令人心曠神怡。

楚知笙肉眼能看見有魚在水裏游來游去,偏偏就是不上鉤。

他漸漸有些著急:“它們怎麽還不吃魚餌。”

顧硯安撫他:“別急。”

又過了一會,浮標終於動了一下,楚知笙緊張地屏住呼吸。

浮標在水面上下晃動,顧硯從馬紮上站起來,連蛋黃醬都沒繼續打瞌睡,而是揚起腦袋,望著魚竿。

顧硯握緊魚竿,用力往上一提,一條大肥魚吊在魚竿的尾部,跟著顧硯的動作被扯上水面。

顧硯連忙收桿,拎著魚線,說:“桶。”

楚知笙慌慌張張地把旁邊的水桶遞到他面前,魚扭動著身體落進桶裏,撞擊桶壁發出啪啪的聲音。

魚徹底跑不掉,楚知笙開心得彎起眼睛,笑著說:“真厲害。”

其實魚塘裏魚這麽多,哪有釣不上來的道理,這條魚這麽肥,也算成果不錯,顧硯心安理得地接受楚知笙的讚美。

楚知笙抱著水桶愛不釋手,生怕魚跑了,蛋黃醬湊過來,把爪子往桶裏放,想去抓那條魚,都被楚知笙拒絕了。

誰也不能動這條魚。

顧硯見他寶貝魚的樣子,說:“再給你釣。”

魚塘裏到底魚多,顧硯開張以後順利不少,接二連三釣了好幾條魚上來。

這裏的魚個頭又大又肥,很快就要把水桶裝滿了。

顧硯問楚知笙:“要不要試試?”

楚知笙手足無措:“我可以嗎?”

顧硯把魚竿塞到楚知笙手裏,說:“當然可以,我教你。”

就像教楚知笙打游戲一樣,顧硯耐心地教他釣魚。

楚知笙緊張地握住魚竿,盯著水面,生怕錯過任何一條魚。

這樣子的楚知笙真的很可愛。

楚知笙緊張兮兮,突然感覺手裏的魚竿一沈,顧不上其他,下意識喊:“顧硯!魚上鉤了!”

顧硯從後方環住楚知笙,架著他的胳臂,幫他一起拉魚竿。

顧硯低沈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用力。”

楚知笙要緊牙關,把魚竿往上一提,顧硯托住他的手,兩個人一起把魚拉了上來。

楚知笙看見魚鉤上的魚,扭頭高興地說:“釣到一條。”

這時候顧硯也在看他,兩個人緊緊貼在一起站著,距離非常近。

太近了,近得楚知笙能透過顧硯的眼鏡依稀看到他的眼睛。

顧硯的眼睛形狀非常好看,細長幽深,如果摘掉眼鏡一定更加驚艷。

楚知笙怔怔地望著顧硯的眼睛,繼而發現他的右眼旁邊似乎有一道痕跡。

兩個人呼吸交纏,鼻尖幾乎能撞到對方。

楚知笙想繼續看個分明,顧硯松開他,說:“再不管的話,魚要跑了。”

楚知笙連忙轉頭,把魚鉤上的魚取下來。

氣氛有些微妙,楚知笙自然不敢詢問顧硯,只能說:“我也釣到魚了。”

顧硯表揚他:“不錯,有天賦。”

兩個人都知道哪裏是有天賦,分明是魚塘裏的魚傻,都沒有戳破。

他們默契地把話題圍繞在魚身上,沒有提剛才的事,兩個人悠閑地釣魚,蛋黃醬在他們的腳邊睡懶覺,倒也其樂融融。

中午的時候,顧硯從後備箱裏拿出露營桌布與便當盒,對楚知笙說:“隨便湊合一頓。”

楚知笙當然沒有異議。

便當非常豐盛,有三明治炸藕盒還有烤腸,看來顧硯是早早吩咐喬阿姨準備。

也就是說,他約著楚知笙來釣魚,不是一時興起。

楚知笙喝著果汁吃著三明治,間或投餵蛋黃醬,好久沒有這麽輕松,心裏的情緒快要滿溢。

他盼望著時間能慢一點,可越是美好,時間過得越快,一下子太陽就要落山了。

顧硯說:“該回去了。”

楚知笙楞了楞,難以言喻的慌張湧上他的心頭。

美好的時光這麽短暫,一瞬間就要回去面對殘酷的現實。

楚知笙甚至想對顧硯說,不要回去,我們一起逃走。

可他到底沒有開口。

顧硯把桶裏的魚挑了挑,太小的重新放回魚塘,留了幾條合適的,說:“一條燒著吃,一條燉湯,還能做魚丸與炸塊,我們今天吃全魚宴。”

楚知笙被他描述的景象逗笑了,心情這才舒暢一些,畢竟回去也不全是難過的事,還有喬阿姨美味的飯菜等著他。

楚知笙打起精神,幫顧硯把裝備收回後備箱,抱著蛋黃醬上車。

顧硯望著他,站在車外沒有動。

楚知笙奇怪地問:“怎麽了?”

顧硯這才回神,說:“沒事。”

只是不想回去罷了。

顧硯沒有把內心的想法表現出來,走向駕駛座,說:“我們回家。”

夕陽揮灑著餘暉,把路邊的樹木鍍上一層金色,美得像上世紀的油畫。

楚知笙透過車窗望著外面,貪婪地想把這些美景連同今天的美好記憶刻進自己腦海裏。

他在心裏祈求,時間再過得慢一點,任何事任何人都不要來打擾他們。

他緊緊地抱著蛋黃醬,年邁的狗似乎能體會到他的情緒,擡起頭,用渾濁的眼睛無聲地看著他。

就在這時,楚知笙和顧硯的手機同時響起鈴聲,打破車裏的靜謐。

楚知笙恍然如大夢初醒,慌慌張張地去翻手機,顧硯率先用車機系統接了電話。

是顧硯安排在楚霖那邊的助理打來的,通知顧硯,楚霖醒了。

顧硯用的是外放,楚知笙清晰地聽到電話的內容,可他依舊找到自己的手機,機械地按下接聽鍵。

他這邊是醫院的醫生直接給他打電話,告訴他,舅舅恢覆了自主意識。

楚知笙想,夢醒了,他該回歸現實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