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嘉X陳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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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雲嘉X陳延
霓虹燈光自天花板投射而下，會所裏香水混著酒精的味道充斥鼻腔，熱鬧的人群裏有道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像一把冷冽的刀，劈開了酒池肉林。
“來要人。”
說話的男人直接找到坐在沙發中央的富態老板，深邃的眉棱透不進光，一時令大廳安靜得只剩下機械的背影音樂。
金老板手裏夾了支燃到一半的雪茄，朝側邊房門揮了揮手，手底下的人會意，將門鎖擰開。
“蘇老板，出來吧，有人來贖您了。”
小保鏢朝屋子裏喊了聲，語氣裏吊著輕笑，陳延仍站在原地，金老板給他遞了支雪茄，混亂的客廳裏似乎又要恢覆生機，“來，陳先生，我給您點支煙。”
金老板站起身時，那道房門裏傳來珠簾掀起的聲音，陳延骨節硬朗的食指輕推開面前的煙，視線在迷離的光影下往聲源看去，漫不經心的一瞥。
紫藍色緞面旗袍裹著一身窈窕之姿，一雙玉白的手從袖子裏伸出，輕壓著身前的絨面短袍，有一縷長卷發垂到臂彎，隨著她的步伐，那縷烏黑又掩了下去。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蘇家還是有本事啊。”
金老板吸了口煙，朝蘇雲嘉夾了道諂媚的笑。
女人眼神淡淡一掃，最後落在他身側的男人身上，那雙安靜的眼睛聚了點焦，似乎在問：你是誰。
“蘇老板，”
男人開口的嗓音低磁如鐵：“程書聘是我老板，您的債務危機他已經處理好了。”
蘇雲嘉目光裏多了絲探究，但只是一剎，便往門外走去，身後是道沈穩的腳步，一直到屋外的涼風吹來，她緊繃的神經才終於松了一絲，側身看向眼前這位體格高大的年輕男人：“麻煩給程書聘打個電話，我需要證實。”
女人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懷疑。
陳延從西裝裏襯摸出手機，卻不是打電話，而是調出一個文件遞給她看，在她視線往下落時，說了句：“程老板和您妹妹正在家裏等您。”
蘇雲嘉卷翹的眼睫毛微擡，還是一雙審視人的安靜眼睛，她的五官生得明艷，嘴唇抹了正紅色的唇脂，哪怕不說話看人，依然有股高冷氣場。
屋檐外是雨疏風驟，蘇雲嘉收回視線，步子邁出的瞬間，身旁的男人開口：“蘇老板，稍等。”
蘇雲嘉轉眸，看見一抹高大暗影踏入雨中，從一輛黑色轎車裏拿出了把雨傘，黑色的寬幅傘面，就撐在她頭上。
她這才註意到陳延生得很高，傘面的三分之二傾在她頭頂，大概是伺候人多了，細節做得到位。
上了車，蘇雲嘉翻出被收繳的手機，催債人的電話和法院傳票都松了綁，原本焦頭爛額的生意好似被蘇溪這場雨給澆滅了，回歸原位。
車身平穩地行駛在車道上，等蘇雲嘉擡眸看向窗外的紅綠燈，才發覺陳延的車技很穩，她坐車時鮮少能看了手機後不頭暈的，不過，或許是這輛豪車的硬件好。
蘇宅大門上的燈籠在雨中搖搖曳曳的，映下門前的幾道暗影，車身逋停下，一抹纖細身影就小跑了過來，後車廂門被拉開，陳延聽見蘇雲嘉低聲哄人的聲音，原來她也不是一直冷著張臉。
蘇二小姐抱著姐姐驚魂未定，陳延下了車，往站在門口的矜貴男人走了過去，剛低聲匯報，就看見老板目光凝在不遠處的那道纖影上，道：“這件事你來收尾。”
美人入了懷，程書聘的心思已經不在其他事了。
不過也是件小事，陳延心想，剛擡眸，就看見蘇雲嘉身側走近了個男人，蘇雲卿喊他：“姐夫。”
臉色從妹妹身上挪開後，蘇雲嘉又恢覆了一張冷淡的臉，徑直往大門進去，只是體虛氣浮，不料高跟鞋讓門檻絆了一跤，眼見要跌下去，陳延那道大掌鬼使神差地握住了她手臂。
他聽見一絲輕吟，力道忙松卸了些，抓著她的胳膊將她往上提了下，站穩。
“謝謝。”
雨絲一樣朦朧的聲音，陳延斂了下眉眼，等所有人都進去了，他五指攏了攏，又松開，骨骼關節發出咯噠的聲音，潮濕的空氣裏還是有她的味道，熟豆蔻。
夜裏，老板要在蘇家住下，陳延回海雲臺替他拿了行李，大概要多待兩三天，他仍舊住在海雲臺，這幾天尋思逛逛蘇溪，但天氣多雨綿綿，總是令人缺點興致。
在酒店吃過早飯出來，視線裏忽然看見一道熟悉面孔，陳延認人的記性了得，認出那是蘇家大小姐的丈夫，沈叔培。
他，也是這裏的房客？
男人沒認出他，匆匆從面前走過。
在做這個局之前，陳延調查過蘇家，書香門第，家道中落，姐姐招贅，妹妹也許了個未婚夫，事情看著非常好辦，以前跟著老板，比這種還棘手的活都熟稔在心，一時碰到這麽簡單的，他倒有些無聊了，直到他看見沈叔培哄著個小姑娘進電梯。
瞳仁微微一凝，瞥了眼電子顯示屏，電梯停在二樓。
程書聘看上的是蘇雲卿，蘇家的其他事他不會管，目標明確，下屬從不會拿不重要的事請他定奪。
這次的發現他更不可能跟蘇雲卿說，心頭有些煩躁，陳延點了支煙，開車去蘇家繡坊。
蘇雲嘉是個繡廠女老板，此刻正在辦公室裏開會，臉上沒有笑，白皙的眉頭微微蹙起，不近人情的氣場，但她是這個局裏的受害者，似乎，還是婚姻裏的受害者。
會議結束後，有人開門出來，看見陳延坐在門外的沙發上，神色頓時謹慎：“陳先生，關於工廠的營收狀況財務已經整理好了，現在就等老板過目，您能再寬限幾天嗎？”
陳延神色寡冷，站起身時寬闊的身影擋住了一扇門光，辦公室裏的蘇雲嘉寫字的筆尖一頓，暗影灑了下來，擡眸，就看見一道暗沈色的西裝革履。
“陳先生，”
淡漠的語氣自辦公室裏傳出，“請進。”
陳延深邃的眼皮微垂，他的五官過於冷硬，不出聲地站在那裏就有足夠的威懾力，蘇雲嘉想起他那天給自己看的身份檔案，當保鏢果然合適。
而且，還是有腦子的保鏢。
不過能站在程書聘身邊的人，哪個不出挑。
“這是程氏給我們繡廠註資的金額，現在我們商議出來兩個方案，一是股份抵債，二是現金歸還，利息也算在了裏面。”
公事公辦的語氣，陳延看了眼文件，說：“只接受現金歸還。”
蘇雲嘉眸光微頓，但神色依然冷靜，“好，還款截止日期是哪天。”
“我們需要采購一批大宗量的絲綢出口，蘇家的工藝是富春街最好的，我們的訂貨要求和交貨時間都寫在了合同裏，蘇老板如果沒意見，我們現在就可以簽。”
那雙琉璃眼罕見的有了一絲波紋，陳延靠坐在椅背上，目光看著辦公桌對面的女人，她低頭一頁頁翻過文件，偶爾長卷發也會落下一縷到紙面上，聲音輕微的一滑，她挽起長發，看他：“我聽說，你們之前跟其他家下過了訂單。”
陳延向來少言寡語：“是。”
沒有別的話了，蘇雲嘉的目光從他的對視中抽離，繼續看合同，細白的指尖摸過筆，忽然又放了下去，抽過紙巾擦了擦手心，這才重新拿起簽字筆，在合同的右下角簽下了名字。
以貨抵債，她還有利潤可提，比前兩個方案更好。
蘇雲嘉把合同遞了回去，見陳延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她指尖微攏，收回，將桌上的紙巾扔到垃圾桶裏，“陳先生還有別的事嗎？”
他視線收回，看向窗外的雨，“蘇溪最近很潮濕，這些貨的儲存運輸要把控好。”
蘇雲嘉臉上依然沒有笑，只是淡點了點頭，“好。”
從剛才開會到現在，她似乎才想起來喝水，手去碰邊上的馬克杯，發現裏面的水空了，還沒有給客人倒一杯水，剛擡眸卻見對面的陳延已經站起身。
目光在她的空杯上一瞥，而後道：“有任何問題，隨時聯系。”
從織繡廠裏出來，陳延沒有馬上開車離開，而是坐在駕駛座上抽了根煙，雨霧裊繞，一層水霧漫在擋風玻璃上，他沒有打開雨刮器，而是凝眸看著，想起剛才蘇雲嘉攤開的掌心，白嫩幹凈的手心盈著一層細薄水光，將她身上的香氣散得更濃，他吐了口煙，還是沒將那股熟豆蔻的味道掩去。
還是沒能將那句話說出口，這蘇溪的女人似乎也是潮濕的，他要是多嘴了，指不定掉的眼淚更兇。
更何況，他從不多管閑事。
在離開蘇溪的前一天，程書聘讓他去找一臺織機，是繡坊傳下來的清代古董，被要債的拿走了。
老板要給心上人一個驚喜，他不能直接問蘇雲卿，只好去找蘇雲嘉了，順便，再問問合同的事。
“你做決定之前能不能問問我的意見，蘇雲嘉，你是把我當你老公還是工人？錢說借就借，單子說接就接，你知道程書聘什麽人？他之前就訂了富春街張老板的布，突然退了訂蘇家的，他要當你親戚，怎麽不一來就訂蘇家的？”
繡坊的後院傳來爭執聲，陳延步子定在走廊上，遠遠看見那道伶仃的身影站在黃昏的光影下，挺著腰背，語氣淡冷：“我跟你商量？我被金老板帶走的時候你在哪？現在怪我沒找你，怎麽，是覺得我把貨賣便宜了？”
沈叔培看著眼前人雙手環胸，拗著一張臉的姿態，大掌握著她肩膀把她視線掰回來：“蘇雲嘉，你能不能把你的脾氣收一下，我那不是去給你籌錢嗎？”
蘇雲嘉吃痛地掙了掙他的手，“沈叔培你松開！”
沈叔培的力道不松反緊：“我是你老公，碰一下怎麽了，你去問問，有哪個女人把自己老公趕出房間的！”
“蘇老板。”
忽然，斜刺裏一道沈冷的嗓音響起，沈叔培的力道倏忽一松，蘇雲嘉才得以掙開，轉眸，卻愕然看見站在暗影下的長身，程書聘的保鏢。
“有一件急事需要您處理，打擾二位了。”
蘇雲嘉平定呼吸，理了理衣袖離開，陳延讓開一條道，目光與沈叔培對視一眼，對方臉上有些不悅：“你是誰？”
陳延淡淡一瞥：“2301。”
這串數字報出的瞬間，沈叔培神色頓僵，陳延又落了句：“住在你隔壁的房客。”
蘇雲嘉沒有回辦公室，而是沿著蘇溪河往家走。
蘇溪的晚風吹得人愜意，陳延跟在她身後，她不出聲問，他也不打擾，只是摸出打火機，點了支煙。
潮濕，連火機也要多打兩下才著。
就是這兩聲，走在前頭的女人忽然頓住腳步。
陳延夾著手裏的煙看她，而她在看他的煙，好像是厭惡，他斂了下手，把煙垂了下去。
“給我一支。”
女人朦朧的聲音從晚風裏吹來，水汽氤氳。
陳延楞了下，從兜裏摸出煙盒，女人抽來一支，靠在河岸的石柱邊，鬢邊的卷發撩過她白皙明艷的臉頰，陳延手裏的打火機再次熄火。
蘇雲嘉唇邊浮起若有似無的笑，蔥白指尖夾著煙湊到他唇邊的那一支煙蒂上，剎那間，火苗猝起。
打火機也著火了。
蘇雲嘉紅唇夾著那一根，微微抽了一口，男士煙很烈，但她能忍。
潮濕的煙霧彌漫在兩人之間，陳延再次嗅到那股熟肉豆蔻的氣味。
“今年三十二？”
她問。
陳延給她看過資料，她才肯上車的，喉結上下滾動，“嗯”了聲。
她眼眸微瞇，看他：“像你這樣的，還有介紹嗎？”
陳延驀地擡眸看她，女人那雙琉璃眼像波斯貓的眼睛，高貴又琢磨不透。
“沒有。”
他盯著她說。
蘇雲嘉輕嘆了聲，轉過身去，雙手搭在河岸的白玉欄桿上，那身紫羅蘭葡藤暗紋旗袍壓在纖軟腰背上，像盛了這一汪蘇溪的水。
陳延垂眸吸了口煙，心裏想著問織機的事，還有，別的事。
“真可惜。”
女人的聲音叮咚一下如落泉石，“還想找個保鏢呢。”
陳延指腹碾了下煙蒂，原來，她只是想找個他這樣的……保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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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老板手裏夾了支燃到一半的雪茄，朝側邊房門揮了揮手，手底下的人會意，將門鎖擰開。
“蘇老板，出來吧，有人來贖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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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老板，”
男人開口的嗓音低磁如鐵：“程書聘是我老板，您的債務危機他已經處理好了。”
蘇雲嘉目光裏多了絲探究，但只是一剎，便往門外走去，身後是道沈穩的腳步，一直到屋外的涼風吹來，她緊繃的神經才終於松了一絲，側身看向眼前這位體格高大的年輕男人：“麻煩給程書聘打個電話，我需要證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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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檐外是雨疏風驟，蘇雲嘉收回視線，步子邁出的瞬間，身旁的男人開口：“蘇老板，稍等。”
蘇雲嘉轉眸，看見一抹高大暗影踏入雨中，從一輛黑色轎車裏拿出了把雨傘，黑色的寬幅傘面，就撐在她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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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身平穩地行駛在車道上，等蘇雲嘉擡眸看向窗外的紅綠燈，才發覺陳延的車技很穩，她坐車時鮮少能看了手機後不頭暈的，不過，或許是這輛豪車的硬件好。
蘇宅大門上的燈籠在雨中搖搖曳曳的，映下門前的幾道暗影，車身逋停下，一抹纖細身影就小跑了過來，後車廂門被拉開，陳延聽見蘇雲嘉低聲哄人的聲音，原來她也不是一直冷著張臉。
蘇二小姐抱著姐姐驚魂未定，陳延下了車，往站在門口的矜貴男人走了過去，剛低聲匯報，就看見老板目光凝在不遠處的那道纖影上，道：“這件事你來收尾。”
美人入了懷，程書聘的心思已經不在其他事了。
不過也是件小事，陳延心想，剛擡眸，就看見蘇雲嘉身側走近了個男人，蘇雲卿喊他：“姐夫。”
臉色從妹妹身上挪開後，蘇雲嘉又恢覆了一張冷淡的臉，徑直往大門進去，只是體虛氣浮，不料高跟鞋讓門檻絆了一跤，眼見要跌下去，陳延那道大掌鬼使神差地握住了她手臂。
他聽見一絲輕吟，力道忙松卸了些，抓著她的胳膊將她往上提了下，站穩。
“謝謝。”
雨絲一樣朦朧的聲音，陳延斂了下眉眼，等所有人都進去了，他五指攏了攏，又松開，骨骼關節發出咯噠的聲音，潮濕的空氣裏還是有她的味道，熟豆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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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是這裏的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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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雲嘉是個繡廠女老板，此刻正在辦公室裏開會，臉上沒有笑，白皙的眉頭微微蹙起，不近人情的氣場，但她是這個局裏的受害者，似乎，還是婚姻裏的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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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延神色寡冷，站起身時寬闊的身影擋住了一扇門光，辦公室裏的蘇雲嘉寫字的筆尖一頓，暗影灑了下來，擡眸，就看見一道暗沈色的西裝革履。
“陳先生，”
淡漠的語氣自辦公室裏傳出，“請進。”
陳延深邃的眼皮微垂，他的五官過於冷硬，不出聲地站在那裏就有足夠的威懾力，蘇雲嘉想起他那天給自己看的身份檔案，當保鏢果然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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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事公辦的語氣，陳延看了眼文件，說：“只接受現金歸還。”
蘇雲嘉眸光微頓，但神色依然冷靜，“好，還款截止日期是哪天。”
“我們需要采購一批大宗量的絲綢出口，蘇家的工藝是富春街最好的，我們的訂貨要求和交貨時間都寫在了合同裏，蘇老板如果沒意見，我們現在就可以簽。”
那雙琉璃眼罕見的有了一絲波紋，陳延靠坐在椅背上，目光看著辦公桌對面的女人，她低頭一頁頁翻過文件，偶爾長卷發也會落下一縷到紙面上，聲音輕微的一滑，她挽起長發，看他：“我聽說，你們之前跟其他家下過了訂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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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雲嘉把合同遞了回去，見陳延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她指尖微攏，收回，將桌上的紙巾扔到垃圾桶裏，“陳先生還有別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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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雲嘉臉上依然沒有笑，只是淡點了點頭，“好。”
從剛才開會到現在，她似乎才想起來喝水，手去碰邊上的馬克杯，發現裏面的水空了，還沒有給客人倒一杯水，剛擡眸卻見對面的陳延已經站起身。
目光在她的空杯上一瞥，而後道：“有任何問題，隨時聯系。”
從織繡廠裏出來，陳延沒有馬上開車離開，而是坐在駕駛座上抽了根煙，雨霧裊繞，一層水霧漫在擋風玻璃上，他沒有打開雨刮器，而是凝眸看著，想起剛才蘇雲嘉攤開的掌心，白嫩幹凈的手心盈著一層細薄水光，將她身上的香氣散得更濃，他吐了口煙，還是沒將那股熟豆蔻的味道掩去。
還是沒能將那句話說出口，這蘇溪的女人似乎也是潮濕的，他要是多嘴了，指不定掉的眼淚更兇。
更何況，他從不多管閑事。
在離開蘇溪的前一天，程書聘讓他去找一臺織機，是繡坊傳下來的清代古董，被要債的拿走了。
老板要給心上人一個驚喜，他不能直接問蘇雲卿，只好去找蘇雲嘉了，順便，再問問合同的事。
“你做決定之前能不能問問我的意見，蘇雲嘉，你是把我當你老公還是工人？錢說借就借，單子說接就接，你知道程書聘什麽人？他之前就訂了富春街張老板的布，突然退了訂蘇家的，他要當你親戚，怎麽不一來就訂蘇家的？”
繡坊的後院傳來爭執聲，陳延步子定在走廊上，遠遠看見那道伶仃的身影站在黃昏的光影下，挺著腰背，語氣淡冷：“我跟你商量？我被金老板帶走的時候你在哪？現在怪我沒找你，怎麽，是覺得我把貨賣便宜了？”
沈叔培看著眼前人雙手環胸，拗著一張臉的姿態，大掌握著她肩膀把她視線掰回來：“蘇雲嘉，你能不能把你的脾氣收一下，我那不是去給你籌錢嗎？”
蘇雲嘉吃痛地掙了掙他的手，“沈叔培你松開！”
沈叔培的力道不松反緊：“我是你老公，碰一下怎麽了，你去問問，有哪個女人把自己老公趕出房間的！”
“蘇老板。”
忽然，斜刺裏一道沈冷的嗓音響起，沈叔培的力道倏忽一松，蘇雲嘉才得以掙開，轉眸，卻愕然看見站在暗影下的長身，程書聘的保鏢。
“有一件急事需要您處理，打擾二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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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串數字報出的瞬間，沈叔培神色頓僵，陳延又落了句：“住在你隔壁的房客。”
蘇雲嘉沒有回辦公室，而是沿著蘇溪河往家走。
蘇溪的晚風吹得人愜意，陳延跟在她身後，她不出聲問，他也不打擾，只是摸出打火機，點了支煙。
潮濕，連火機也要多打兩下才著。
就是這兩聲，走在前頭的女人忽然頓住腳步。
陳延夾著手裏的煙看她，而她在看他的煙，好像是厭惡，他斂了下手，把煙垂了下去。
“給我一支。”
女人朦朧的聲音從晚風裏吹來，水汽氤氳。
陳延楞了下，從兜裏摸出煙盒，女人抽來一支，靠在河岸的石柱邊，鬢邊的卷發撩過她白皙明艷的臉頰，陳延手裏的打火機再次熄火。
蘇雲嘉唇邊浮起若有似無的笑，蔥白指尖夾著煙湊到他唇邊的那一支煙蒂上，剎那間，火苗猝起。
打火機也著火了。
蘇雲嘉紅唇夾著那一根，微微抽了一口，男士煙很烈，但她能忍。
潮濕的煙霧彌漫在兩人之間，陳延再次嗅到那股熟肉豆蔻的氣味。
“今年三十二？”
她問。
陳延給她看過資料，她才肯上車的，喉結上下滾動，“嗯”了聲。
她眼眸微瞇，看他：“像你這樣的，還有介紹嗎？”
陳延驀地擡眸看她，女人那雙琉璃眼像波斯貓的眼睛，高貴又琢磨不透。
“沒有。”
他盯著她說。
蘇雲嘉輕嘆了聲，轉過身去，雙手搭在河岸的白玉欄桿上，那身紫羅蘭葡藤暗紋旗袍壓在纖軟腰背上，像盛了這一汪蘇溪的水。
陳延垂眸吸了口煙，心裏想著問織機的事，還有，別的事。
“真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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