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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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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幽燕谷之後,林墨關打算把佟安聿找來商量,卻從其他人口中得知,佟安聿在教主出門後的第二天也出去了,並未留下任何口信。

這倒有些奇怪了,因為之前林墨關和樊謙出門時,是佟安聿自稱怕引起趙捷疑心,才留下來不與他們同行,然而他們前腳剛走,佟安聿後腳就跑了出去,這不是自相矛盾了嗎?

而更加奇怪的是,兩人剛回到幽燕谷第三天,百裏淵突然跑了過來,說是佟安聿傳信給他,聲稱譚淩波在幽燕谷出了狀況,讓他過來看著。

結果一看,百裏淵和樊謙大眼瞪小眼,都是莫名其妙。這不好端端的嘛,哪有什麼事?

話雖如此,既然百裏淵來都來了,也就暫且先留下看看情況。畢竟不知道佟安聿為什麼要傳那樣的信,萬一真有什麼事就不好了……

有關佟安聿的這些怪事暫且不提,先把時間推回到兩人剛回到幽燕谷那天。

當天,林墨關就把那張從樊謙身上畫下來的鳳凰圖拿了出來,給趙捷等人過目。

聽說有關從龍秘笈的線索就藏在這張圖裏,眾人當然喜不自勝。不過,趙捷還是有些半信半疑:「就只這樣一張圖,是否還有其他線索?」

林墨關予以否認。

那張從譚小姐棺材裏找到的圖,自然是不能讓他們看到的。否則,如果他們也像佟安聿一樣往王城方面去想,然後一窩蜂地跑去尋找秘笈,對林墨關而言就會多有不便了。

之所以把這張鳳凰圖拿給他們看,就是為了引發他們的胡亂猜測,譬如鳳凰山,鳳凰城,以及其他和鳳凰相關的一切地點。

由於線索眾多,這些人務必需要分頭行動,那麼林墨關也就方便行動了。

趙捷不可能了解到林墨關的想法,但疑心卻也重得很,追問道:「教主可是確定就只這個線索,沒有被隱瞞什麼嗎?」

斜睨了站在林墨關身後的樊謙一眼,露出皮笑肉不笑的神情,「教主,你這多日來與譚公子交往甚密,然而越是離得近,目光看得便也越近,興許有些東西並未看見也未可知啊。」

一句話裏滿是玄機,表面上質疑樊謙,實際上把林墨關也質疑了進去。

樊謙無所謂自己被怎麼說,但是聽到那家夥對林墨關這麼講話,立刻就不爽了。可是,如果做出什麼過激反應,又怕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只能咬牙按捺了脾氣,低咒:「Fuck you asshole……」

「你說什麼?」趙捷眉心一擰,當然是聽不懂的。

也就是要他聽不懂,不然還不得當場打起來?樊謙撇嘴,幹脆再舉起手比了個中指。

趙捷雖然不明白他到底是什麼意思,但也能隱隱感覺到他的不懷好意。

微慍的眼神投向林墨關,後者面不改色地說:「這是西域語言,意思是謝謝你。」

「謝?」趙捷一臉狐疑,「謝什麼?」

「謝謝你關心並且提醒教主。」樊謙接過話,「教主心裏眼裏都清明得很,勞你告誡,fuck you。」順帶再送一記中指。

趙捷瞪他半晌,嘴角冷冷一勾:「不必多謝。」不再深究,與其他人一同離去。

樊謙再也忍不住噗哧一聲,轉過頭靠在林墨關肩上,笑得幾乎喘不過氣:「我還是頭一次看到有人被說fuck,還說不用謝的,哈哈哈哈……」

林墨關也莞爾,拉住他的手往浴室走去。

兩人剛從外面回來,一路奔波風塵仆仆,先前林墨關已經吩咐人燒了熱水送到浴室。

偌大的浴桶裏,樊謙坐進去,熱水綿綿地包圍而來,不禁舒服地長噓一口氣。

脖子前後左右扭了幾圈,關節發出清脆的咯咯聲。就算已經坐過那麼多次馬車,他始終還是坐不習慣,渾身骨頭都快要被顛簸散架了似的。

林墨關把他拉到身邊,一手箍在懷裏,另一手在他頸肩揉捏著。他自然樂得享受,腳擡起來架在木桶邊緣,整個一副大老爺架勢。

享受了一會兒,不經意間想到:「假如這件事順利解決……假如以後我們真的離開幽燕谷了,你有沒有想過去什麼地方?去做什麼?」

「你想做什麼?」林墨關反問。

「我嗎?」樊謙聳肩,「我無所謂,只要過得逍遙自在就好了。」反正再也不想被卷進這些亂七八糟的麻煩事,其他的一切好說。

「要逍遙自在,那就去雲游四海?」

「雲游四海?嗯,聽起來不錯。對了,清玉教應該很有錢吧?雲游四海很花錢的,你身為教主,知不知道清玉教哪裏有什麼寶庫之類的?等我們要走的時候,你一定記得要多撈點。」

「好。」林墨關湊過去在樊謙耳後印下一吻。

再傻的話語,從他嘴裏說出來似乎都變得格外可愛。

耳朵被熱氣噴得有點癢,樊謙抓了抓,念頭一轉嘆了口氣:「不過幽燕谷風景這麼好,離開以後估計就不會再回來了,真是有點可惜。」

「如果你喜歡,以後我們就去找一個像這樣的地方隱居。」

「啊,對,還可以這樣喔,那也挺好。以後沒事就在地裏種點小菜,去山上打打獵,再去河邊釣釣魚……哈哈,真是像世外桃源一樣啊。」

「就像你從前經常念的那兩句詩?」林墨關眉梢輕揚。

「詩?」樊謙怔了怔,才慢慢記起來,「喔……桃花塢裏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種桃樹,又摘桃花賣酒錢。」

這是五、六年前的事了,那時也不知怎麼回事,對這兩句話喜歡得不得了。後來註意力轉移到其他這些那些,這種不現實的想法也就漸漸淡忘。

直到現在重新念出來,不禁又勾起了一陣向往:「果然這才是逍遙的最高境界啊。」而且現在,這種事已經不再只能幻想,只要他願意,完全可以讓其成為現實。

可以和身邊這個人一起,實現這多年以前的想往……

只是想象著,就禁不住笑了起來。

林墨關凝視著他,他的笑容,總是會讓看著的人也感到愉悅。只想讓他永遠這樣笑著,然後自己也永遠這樣看著,守著,愛著……

「如果給你機會,你想不想回到原來的生活?」

聽到林墨關問了這樣一句,樊謙不假思索地回道:「那還用說?」

不管怎麼說,他的家人、朋友、工作……所有一切都在原來那裏,生活中也沒有那麼多覆雜的事,更沒有那些隨時可能要人小命的危險。

「不過,如果要回到那個時候……」那個失去了林墨關的兩年後,叫他再次回去面對那座冰冷的墓碑,那麼──

「我寧願保持現在這樣。」

林墨關不再說話,緊緊將人抱住。

還需要說什麼呢?這個人寧願舍棄原來的生活,只是因為這裏有個他,他還有什麼可求的?

樊謙聽著他落在自己耳邊的呼吸,感覺著從背後傳來他的心跳,忽然很想握住他的手。因為從此以後,自己就只有這雙手了……

也就夠了吧。

心中五味雜陳,有著甜蜜,也有點苦澀。搖搖頭,偶爾想起剛才進浴室的時候,好像有在浴桶旁邊看到一張桌子,上面放著……

對了,是櫻桃。之前準備熱水的下人真是周到,連潤喉的水果也給教主大人準備好了。

「哎,給你看個東西。」說著,樊謙拿起一枚櫻桃放進口中,等把櫻桃拿出來的時候,那根櫻桃枝已經被打成了結。

林墨關眼簾一瞇:「練過?」

「沒啊,這有什麼好練的。」

樊謙不無得意地縱縱鼻尖,「就那天跟朋友吃飯,水果盤裏正好有櫻桃,朋友說我肯定做不到,我就隨便試試,結果一下子做成了,他還打賭輸給我一千塊呢。」

「喔?」

林墨關一手擱在浴桶邊緣,托腮望著樊謙,眼中漾起絲絲深邃,「有天賦。」

「那當然。」樊謙咧咧嘴,臉色驀地一陰,「不準想歪!」

他之所以玩那個小把戲,只是因為感覺剛剛氣氛有點壓抑,他為了活躍氣氛,想逗對方開心開心而已,可沒想過什麼有的沒的……

「當你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難道不是已經想歪?」林墨關說。

「你這張嘴是一開始就有這麼刁鉆,還是變得越來越刁鉆了?」

樊謙怏怏地咕噥著,忽然朝對方逼近過去,「我要把你的舌頭也打個結,讓你再也不能巧舌如簧。」

林墨關紋絲不動,任憑處置的樣子。樊謙捧住他的面頰,故意邪笑兩聲,覆上雙唇,舌尖探入唇齒間,先是廝磨,旋即糾纏起來。

把人的舌頭打結,唔……好像不是說起來的那麼簡單啊。

樊謙努力著努力著,卻不知不覺忘了初衷,迷失在這個越來越激情的熱吻之中。

直到某個敏感部位被人握住,才恍然回過神來,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居然坐到了對方大腿上,標準的跨坐……

呆了呆,便想退開:「不,不行……」

就算他們兩個能做的都基本做過了,可眼下這種姿勢果然還是不對勁。像這樣兩腿大開地騎在別人身上,未免有點……

「沒關系。」林墨關把他拉回來,屈身往他頸間吻去。

他縮起脖子,過於尷尬,原本可以接受的行為也變得難以接受。

「不行,真的不行。」一邊拒絕,一邊不停閃躲。

林墨關說:「看著我。」

樊謙怔怔地看去,只見林墨關用健實的手臂環抱住他的腰,往上提起,讓他整個上半身都幾乎露出水面。

與此同時,林墨關彎腰吻了下來,舌尖沿著胸口一路下滑,掠過小腹,最後,竟然埋首進入水中,含住他的分身。

頓時倒抽了一口氣,兩手不知所措地伸出去,腦子想著要把對方從水中拉出來,可事實卻是緊緊捉住了浴桶邊緣。

心慌意亂,卻又不能夠拒絕,連視線都無法移開,就這麼直勾勾看著,那人的長發在水中飄散而開,整顆腦袋都埋在水下,含住他那個部位反覆吞進吐出……

從這個視角看下去,看得清清楚楚。心跳如同擂鼓般不斷加劇,呼吸也越發緊促。

驟然昂頭,本能促使他把腰往前挺起,身不由己地往後倒去,但又不能真的倒下,只靠雙手吊在浴桶邊緣,手指越抓越緊,指節都已泛白。

真的不行了,太刺激太刺激太刺激……

不知究竟過去了多長時間,至少有好幾分鍾,終於,那人從水中浮了出來。

他也得到了一點喘息空間,低頭望著對方,呆呆的:「你太厲害了……」

閉氣這麼久,依舊面不改色。只是嘴唇泛著淡淡嫣紅,不知是因為熱水浸泡,還是因為剛才那番摩擦……

滿頭長發濕淋淋地散亂著,讓人很想親手為他一絲絲理順。俊美面容上滿是水痕,連睫毛上也掛著水滴,水光映在明亮深邃的雙眸之中,散發出說不出的魅惑……

男人唇角似挑未挑,性感中不失優雅,收起臂膀把他抱近,親吻著他的脖頸:「所以沒有什麼不行的。」

樊謙一楞,隨即明白過來這話的意思,頓時氣也不是笑也不是:「胡扯,那又不是一回事。」

「都是做愛你的事。」低沈磁性的嗓音在他耳邊呢喃。

不期然,就恍惚了,還來不及清醒,就感覺有什麼東西鉆進了他後方的秘孔,先是一根手指,伴隨著一陣暖流……是桶中的熱水。

樊謙瞪大眼睛,覺得怪異,卻又並不討厭。包括對於兩人現在所處的體位,也不再像先前那樣抵觸。

腰上的手臂繼續收攏,他被抱得越來越緊,以至於兩人的分身也緊緊貼在一起,若有似無地互相摩擦著,好像感覺到對方的青筋跳動,一下,一下……

真不知道是對方被自己刺激成這樣,還是反過來被對方刺激到了自己。不可思議的興奮像火種般在人身上蔓延,情欲被點燃,再也不可收拾。

狡猾邪惡的手指在甬道內來回轉動,借著熱水的浸潤不斷深入,情色地進出著。敏感的內壁被持續挑逗,幾乎忍不住跟著陣陣收縮起來。

糟糕,他也開始想要了……

咬咬牙,最終從牙縫中擠出一句:「那我轉過去……」

「怎麼?」

「讓我轉過去。」就只這麼一句。

僅此要求而已。

林墨關到底還是滿足了他,讓他轉身背對,然後緩緩地,小心翼翼地坐了下來。隨著重力,將那根屹立著的昂然巨物吞入體內。

好深……

還來不及喘口氣,對方就開始動,他頓時慌了手腳:「等等!我坐不穩……」

「都交給我。」男人那依舊冷靜的聲音,在此時聽來卻猶如誘哄,雙手分別扣起他一條腿,托高起來。

「你──」樊謙窘迫得無以覆加,「你搞什麼鬼?放手,放我下來,不要這樣,這太……」太太太奇怪了!

像個孩子似的被托住雙腳,就這麼抱起來,簡直像是在……什麼一樣……

然而林墨關卻毫不理會他的抗議,腰部一挺開始抽送。他整個人都被搖晃著,想掙紮卻又用不上力,想用手支撐身體,卻已經抓不住浴桶,無計可施,只能緊緊勾住了身後人的脖頸。

粗大的男根卷著水流在他體內湧進流出,戰栗泛濫,沿著血管流竄到指尖,指甲上泛出淡淡桃紅色。

「啊……你,你慢點,等一下啊……」調不成調地嘶吟著,簡直喘不過氣。

身體沒有自己的支撐,就那樣被撞得彈起落下,每次幅度稍一劇烈,就感覺像要滑倒,跌到水裏似的,但實際還是一直被牢牢抱著──準確來說是托著,像個無能為力的幼兒般。

這種懸在半空上不去也下不來的感覺,實在別扭極了,仿佛整個人都不是屬於自己的。就連身體的感覺也被控制,隨著對方的催逼而源源不絕地累積快感……

水波蕩漾得越發劇烈,拍在桶壁上啪啪作響。一片片水花從桶中濺了出去,人體內奔騰的快感也仿佛多到裝不下,即將滿溢而出。

室內白氣蒸騰,人腦子裏也是一片雲霧,從癡惘,到暈眩,最後迷失。

一直像鍾擺似的來回搖晃著的身體,在那個時刻來臨的瞬間,被緊緊擁進了對方懷中。

樊謙屏住呼吸,等到激情的餘韻慢慢散去,耳邊傳來男人的喘息聲,比起平常略微急促,也更低沈……

明明才剛釋放過一次,可是聽著這種聲音,樊謙的心卻又緊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勾住,禁不住回過頭,托住那人的臉,吻了上去。

呼吸都還沒有平覆,所以沒敢再吻得太深,就算是意思一下。

林墨關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眼如深海:「小謙。」

「嗯?」

「只要你在我身邊,任何地方都是桃源。」

「……」

比這等級更高的情話樊謙也不是沒聽過,卻不知為什麼,還會為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而恍然失神。過了片刻,凝滯的目光重新轉動起來。

「這次我一定要把你的舌頭打結。」他壞笑著,再一次把唇覆了過去。

至於那項史無前例的任務究竟能否成功,就留待兩人自行慢慢研究了。

※ ※ ※ ※

終於得到了那張鳳凰圖──所謂有關從龍秘笈的線索,趙捷等人自然是摩拳擦掌。

商討方案,要去什麼地方,由哪些人去,等等等。一切準備完畢,已經又過了好幾天。就在動身之前一天,幽燕谷卻面臨了史無前例的巨大危機。

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浩浩蕩蕩地開拔而來,將幽燕谷包圍。大軍少說有兩萬人,這已經是相當可怕的數量,而他們還帶來了一些機關兵器,是很早以前留下的舊裝備,到現在也還依然好用。

面對這無懈可擊的圍堵,就算仙人恐怕也插翅難飛。

這支大軍的領軍者,正是鎮蠻王付若庭。

把幽燕谷圍起來之後,付若庭沒有立即下令進攻,而是在空地先紮了營,隨後派人送出一份信函,交到清玉教教主手中。

信函內容大意是:二十年前,曾有李氏外戚意圖弒君篡位,遭擊破後,李家被滿門抄斬,株連九族,而幼子卻被偷偷帶走,送到了與李氏有多年深交的譚家莊,改「李」姓為「百裏」,在譚家莊藏身。

此番大軍前來,正是為了緝拿當年李氏一案的漏網之魚,李淵,即──百裏淵。

當林墨關閱讀這封信的時候,樊謙也在旁邊一起看,看得震驚萬分,立即跑去問百裏淵。

百裏淵臉色大變,但並沒有矢口否認。

也就是說,信上的內容都是真的……

樊謙萬萬沒想過,一直以侍從身份在他身邊自居的百裏淵,原來有著這麼覆雜的背景。

怎麼會呢?

不,不管為什麼,這是一個人與生俱來的命,跟百裏淵本人的意願無關,何況那個身份早已被他遺棄了這麼多年,沒什麼好追問的。

關鍵是,這二十年來,百裏淵的身份應該都是機密,沒有多少人知道,知道的人也不會說出去,不然早就出事了。可是現在,怎麼突然就出事了?

「是佟安聿。」百裏淵雙拳攥緊,手背上青筋突兀,「他知道我的身份……」

「佟安聿?」樊謙錯愕,「他怎麼會知道你的身份?」

百裏淵沒有回答。樊謙看他臉色越來越鐵青,可能這個問題不該問,便轉口說:「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要是想對付百裏淵,佟安聿親自動手就可以搞定了,更何況,他跟百裏淵也沒有這麼大的仇恨吧?居然向當朝王爺抖出百裏淵那層禁忌的身份,這不是要把他推入死地嗎?

說起來,百裏淵此時會在幽燕谷,正是因為收到了佟安聿的信,以一個假消息騙了過來,沒過幾天就發生這種事……難道一切都是有預謀的?

「我不知道。」百裏淵說完,牙關就緊緊咬起,看得出他也是真的震驚,並沒有隱瞞任何。

樊謙向林墨關看去,問道:「該怎麼辦?」

憂心忡忡,一方面是覺得被兩萬大軍圍剿實在恐怖,另一方面也是怕林墨關會把百裏淵送到付若庭手上,用以交換整個幽燕谷的安危。

不過,其實林墨關並沒想過要把百裏淵交出去,倒不是為了百裏淵本人,而是,只為捕捉一個百裏淵,付若庭就把兩萬大軍開拔過來,未免小題大做。

就算說是怕清玉教的人會為保護百裏淵而動武相向,但是,假如百裏淵的身份真是佟安聿透露給付若庭的,那麼佟安聿同樣可以順便告訴付若庭,百裏淵對於清玉教根本無足輕重,付若庭只要說一聲,清玉教中絕大部分人都會大大方方地把百裏淵推到他面前去。

無論怎麼想,其中都有矛盾。

或許,「緝拿李氏餘孽」只是一個讓付若庭名正言順發兵的理由,而真正目的恐怕並不在此……

那麼真相究竟會是什麼?思來想去,林墨關決定去和付若庭當面對質。

樊謙本想跟著一起去,但考慮到目前形勢不明確,擅入敵營危險莫測。萬一真有什麼狀況,林墨關自己一個人還好辦,而要是樊謙也跟著,在千萬大軍的夾擊中,林墨關又要怎麼分神去保護他?

所以還是把他暫時交給百裏淵,承諾一定會安然歸來,便獨自動身。

※ ※ ※ ※

似乎早已預料到清玉教教主會親自造訪,在林墨關前去敵營的途中,基本沒有受到阻攔,順利來到了主帥的營賬前。

賬內,付若庭正在跟幾個副將談話,見林墨關來到,就把其他人都支了出去。

「冉教主果然來了,只身闖入敵營,有膽識。」付若庭極其自然地寒暄道,半點沒有彼此身為敵人的樣子。

今天他穿了一身將軍甲,比從前兩次見面時更顯得有魄力,神采飛揚。他笑著擡擡下巴,示意旁邊的椅子:「請坐。」

林墨關說:「你究竟有什麼目的?」

既然他單刀直入,付若庭也就開門見山,回了一個字:「你。」

林墨關無話可說,只覺得荒唐之極。

只為了他一個人,就這樣興師動眾?他還以為自己已經是夠執著夠瘋狂的了。

「你打敗過我一次,還記得嗎?」付若庭幽幽地說,「然後你又拒絕了我,接連兩次。本王平生從未受過這種冷遇,偏偏你又是如此深得我心。」

頓了一頓,嘴角似笑非笑地挑起,「我是真心想要你來跟隨我,若是不能如願,連夜裏睡覺都不安穩呢。」

林墨關問:「這跟你發兵來襲幽燕谷又有什麼關系?」

「我知道你的目的無非是擺脫清玉教,我可以幫你。只要剿滅了清玉教,你就能得償所願,不是嗎?」

「……」果然只字不提百裏淵。所謂的發兵緣由,純屬借口。

而且,既然連他想擺脫清玉教的事也知道,那麼毫無疑問,這些肯定都是佟安聿告訴給付若庭的。很有可能這兩人之間達成了某種協議。

以佟安聿的立場,原本也是和林墨關有著同一目的。而從龍秘笈這條路已經行不通,林墨關又拒絕了向付若庭借力,於是佟安聿找上付若庭,給他提供這樣一個管道,既可以滿足他的目的,順便還能借刀殺人,一舉鏟除清玉教。

好,好個佟安聿……

「如果我說我不需要你的幫助──」

聽到林墨關這樣說,付若庭悠然一笑,無疑也是早有所料:「冉教主這麼聰明,當然不會不明白,這已經不是你需不需要的事。」

「這是威脅?」林墨關的目光冷銳起來。

「不過是公平交易。」付若庭泰然自若,「況且無論怎麼看,也是你得益比較多,冉教主又何樂而不為?」

何樂而不為?林墨關不予置評,驟然抽出長劍,搭在付若庭頸上,劍刃上的寒光照得他皮膚泛白。

但是他的臉色卻絲毫不變:「即便殺了我,你也脫身不了。如果是想挾我作為人質,也不必了,我會自己把脖子送過去,嘗嘗你的劍鋒是什麼滋味。」

林墨關皺了皺眉:「你不怕死?」

「死?我十二歲開始從軍出征,出入戰場不下百回,早已不知怕死是什麼滋味。」

付若庭嘖唇,似嘆息似戲謔,「反倒是,不能得到想要的東西,讓我更是日日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啊。」

「……」

久久,林墨關終於放下了劍,面無表情地說:「我要帶一個人。」

「誰?」付若庭眉毛一挑,「哦,是那天與你在一起的那位譚公子?」

點點頭,爽快地說:「你現在就可以去將他帶來,我保證你們兩人周全。」

林墨關沒再接話,轉身作勢要走。

「冉教主留步。」付若庭把他叫住,從衣襟裏取出一只玉瓶,拔出瓶塞,倒了一顆黑色的小藥丸到手中。

「為避免不必要的周折,還請你服下這顆藥丸,記得,十二個時辰之內定要回來向我拿解藥,若不然……」微微一笑,不言而喻。

林墨關依舊沈默不語,上前拿過那顆藥丸,毫無預兆地揚劍,一劍刺進付若庭的肩膀。

「你──」付若庭瞳孔緊縮,這個轉折出乎他的意料。

好在這一劍並不致命,而他也沒有做出任何反擊或是退避,因為他很清楚,單論武功,他不是林墨關的對手。就算他叫喚外面的士兵,這人也完全可以在此之前就結束他的性命。

最終結果,無非是同歸於盡。

他努力忽視肩上的刺痛,沈沈地說:「你反悔了?」

反悔?林墨關眼中毫無溫度:「我從來沒有答應過。」

「你不怕死?」剛剛被對方問過的這句話,現在付若庭也問了回去。

得到的答案是:「我早已經死過一次。」

「……」

「就算我答應了你,把小謙帶來,之後,你還會以我服下的毒藥作為要挾,逼迫小謙吃下其他毒藥,再反過來要挾我,如此循環往覆,讓我永遠都得受你控制。」

林墨關緩緩說,陰霾如霧在眼中彌漫,「的確,你可以保我們活著,但這樣對我來說,活著也沒有任何意義。」

受制於他人,和愛人分離──生不如死。

付若庭無言地瞪視他良久,倏然冷笑起來:「好,好,真不愧是我看中的人,果然不可小覷,果然什麼都逃不過你的眼,什麼都撼不動你的心。這麼說,你是已經做好選擇了?」

林墨關也笑了,卻是怒極反笑。

「死別還是生離,談什麼選擇?」自言自語般低喃著,眼神一凜,收手拔出長劍,付若庭肩上頓時鮮血噴濺。

林墨關堪稱粗暴地把他抓過來,扣住他的下巴,盯視著那雙眼睛。

每個人,尤其是男人,都會有征服欲,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想得到,這是常理。不過他要這人睜大眼睛看清楚──

「你挑錯對手了。」冷漠譏誚地說完這樣一句,轉身走出帳外。

外面幾個侍衛一見林墨關獨自出來,立即進去營賬內,見到王爺身上有血,趕忙過去查看,還有人想去傳令拿下那個弄傷王爺的刺客,卻被王爺阻止。

沒有指令,也就沒人去攔截林墨關,就這麼被他揚長而去。

※ ※ ※ ※

林墨關回到清玉山莊,有教眾來詢問情況,現在他無心理會,徑自去了房間。樊謙正在房裏等著他,百裏淵也隨同在旁。

見到林墨關安然歸來,樊謙自然是松了口氣,迎上前:「情況怎麼樣?還順利嗎?」

林墨關微微搖頭,斜睨了百裏淵一眼:「你出去。」

聞言,百裏淵的臉色有點不好看起來。樊謙也覺得納悶:「為什麼叫百裏淵出去,有什麼事不能告訴他的嗎?」

「出去。」林墨關就這麼兩個字。

百裏淵正要開口,卻被樊謙搶先一步:「到底怎麼回事啊?林大哥,把話說清楚不行嗎?再說這件事也是跟他息息相關……」

「和他無關。」林墨關截話。

樊謙感覺出來了,這個人現在的心情好像很惡劣的樣子……

暗暗琢磨著,看向百裏淵:「對不起,你就先出去一下吧,讓我們好好談談。如果有什麼情況是你需要知道的,我再去告訴你。」

百裏淵皺起眉,目光如炬地看著樊謙,又看向林墨關,再看回樊謙。實在不懂這兩人有什麼悄悄話好說,不過……有些事,大概早就不是他能弄懂的了。

眉頭松開,終於說:「我明白了,你……自己當心。」

百裏淵離開後,樊謙的註意力投回林墨關那邊。見他走到桌邊坐了下去,樊謙也跟過去坐下,再次詢問:「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林墨關這才開了口,把現下的情況說明。其實這些事未必不能當著百裏淵的面說,只是不想有外人在場而已。

沒想到情況居然這麼糟,遠遠超出之前的預想,樊謙也越發憂心忡忡起來。

如果是原本那種情況,至不濟還可以把百裏淵丟出去──雖然樊謙並不認為自己會這麼做,而眼下看來,竟是連一點轉圜的餘地都沒有了。

除非,林墨關向付若庭低頭。而這樣做的結果卻是最糟的。

他,和林大哥,會被迫分開……

想到這個,樊謙就火冒三丈:「我靠!怎麼能這樣?那個什麼狗屁王爺,也太自以為是了吧?憑什麼別人的人生都要由他掌控?他以為他是上帝啊?混蛋!你怎麼不當場把他幹掉算了!」

林墨關緩緩說:「如果殺了付若庭,只會成為導火索,促使大軍立刻發起進攻。」

聞言,樊謙突然怔了怔:「難道你有辦法可以從這裏脫身?」不然的話,不管大軍是早進攻還是晚進攻其實都沒區別吧。

林墨關搖頭:「之前我去見付若庭的時候留意觀察過──他不愧是身經百戰的武將,他所布下的包圍網毫無紕漏,要想強行突破,就算是我……就算整個清玉教全體沖鋒也難做到。」

雙眼微瞇起來,睫毛下方透射出更加濃重的陰影,「如果入夜之前付若庭還沒下令進攻,那麼就趁夜色,以及守夜的士兵換崗的空當,或許可以找到突破的機會。」

「……」樊謙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他太了解了,以這個人的個性,尤其在面臨這種大事上,一般都會當機立斷拿定主意。然而這次他說的卻是──或許。

可見連他自己也沒有把握,如果只是他一個人或許還多點把握,但要再帶上一個沒有武功的人……

真想不到,好不容易和這個人重逢,歷盡磨難,終於向彼此敞開心扉,眼看著一切都在好轉,可是災難就毫不客氣地再度降臨,而且──還是這樣的滅頂之災!

一直以來,樊謙都是只要照顧好他自己就可以了。而這個人,卻是承諾了要永遠保護他,要帶他遠走高飛,兩人結伴與世逍遙……

明明已經離目標這麼近,只差幾步之遙而已,居然被攔在這裏。

林大哥,心裏一定非常非常不好過吧?

樊謙伸出手,放在林墨關的手背上,努力在唇邊擠出一個笑容。

「林大哥,我們會沒事的。」

聽到這話,林墨關的目光微微一閃,更加專註地凝視著面前的人。

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珠,光華越發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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