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著啦？”子晗一邊輕輕掀開被子，一邊悄聲問道。

“沒有，等著你給我講故事聽呢。”曉苒甜甜地笑著。

“講什麽故事，大灰狼和小紅帽？”子晗在她身邊躺了下來，好笑地問。

“如果你不介意當大灰狼的話，我是不介意當小紅帽的哦。”

“真是小傻瓜！”子晗伸手將她攬在懷裏，充滿感情地喚了一聲，“曉苒。”

“嗯。”

“你有沒有恨我，至少是怪我？”

“沒有，一點都沒有，”曉苒仰首看著她，“因為我知道，無論你做什麽，一定會有你的道理，我愛的人，不是如此沒有責任沒有擔當的。”

“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過完美了？”

“金無足赤的道理我自然明白，但在我眼中的你，是完美的。”

子晗低頭在她右頰輕吻了一下，“謝謝你，曉苒。”

“你覺得我需要你的感謝？”

“曉苒，遇見你，是我人生之中第二件幸事，第一件，自然是當年被母親收養，如果當年不是她路過，我現在都不知是不是還在這個世上……”

“晗，你於我，同樣如是。”曉苒回吻了她。

“上次不辭而別，實在是有著許多的不得已……”

“這些都不用說了，我都明白的，其中，想必還有來自我父母的壓力吧？”

“曉苒，在我眼中，你同樣很完美，所以，我不能讓你受到哪怕只是一絲半點的傷害。”

“只要你不離開我，我就不會受到哪怕只是一絲半點的傷害。”曉苒調皮地笑道。

子晗捏了捏她的鼻子，“我發現你的口才是越來越好了啊，可以搶我的飯碗了。”

“我都想好了，我也要考去北師大讀碩士研究生，和你讀一樣的專業。”

“現在碩士畢業很難進海大了噢。”子晗笑望著她。

“那我就繼續讀博！”

“非要進海大？”子晗逗她。

“嗯！”曉苒肯定地答道，“我要和你並肩作戰。”

“哈哈，”子晗大笑起來。

“笑什麽啊，不許笑！”

“好好，不笑不笑，”子晗替她掖好被角，寵溺地拍了拍她的臉，“好了，可以熄燈就寢了麽，戰友同志？”

翌日，子晗的航班起飛的時候，曉苒正在教室裏專心聽著外教的講課，她決心聽子晗的話，認真學習，爭取保研名額。

沒什麽比戀人之間的誤會更容易消除的了，因為彼此相愛，所以彼此信任，無需長篇累牘。只要彼此心靈相通，縱然相隔萬水千山，你都永遠在離我最近的地方。曉苒被這樣的力量鼓舞著，心無旁騖地埋頭書本，期末考試以年級第一的總成績笑傲人文學院。

“曉苒，你會不會誇張了點啊？你考這麽好，讓我情何以堪啊？”秦詠哀嘆道。

曉苒喜滋滋地收拾著行李，並不答話。早在十天前，她就偷偷訂好了去西寧的火車票，就等著班主任發成績單下來，拿去給子晗一個驚喜。

臨行前，曉苒給媽媽打了一個電話，告訴她自己要去西寧幾日。電話那頭的吳秀敏猶疑了片刻，還是答應了，囑咐她途中要註意安全。掛電話之前，曉苒的聲音已有些哽咽，最後勉強說了一句“謝謝媽媽。”

海城開往西寧的特快列車一路穿過江南丘陵、華北平原，又在黃土高原上疾馳了半日方才抵達終點站。曉苒按照事先查好的路線在站前廣場坐上了開往青海師大的公交車，透過車窗，興致盎然地打量著這座陌生的城市。

一走進校門，曉苒便掏出手機撥通了子晗的號碼，“你猜我在哪？”

“你不會已經到了吧？”

“你果然是孔明啊！”

“可是我現在還在同仁縣……青海師大在這裏有個對口支教的辦學點……我要大後天才能回西寧……”

“那我來找你吧。”

“別來了，這地方不太好找，你去學校的招待所開個房間，等我兩天，我大後天回來，晚飯前應該能到，你等我吃晚飯。”

“哦。”

“身上錢夠不夠？”

“夠的，你就安心忙你的事吧，我等你回來。”

“好，真乖！”子晗在電話那頭重重地親了她一口。

7月23日是在這所山區中學支教的最後一日，子晗擔任初二年級的語文老師，已經連著上了40多天的課。下課前，子晗對大家說，“我們的課到這裏就全部結束了，許老師寒假會再來的，希望到那時，能看到大家取得更多、更大的進步！”

學生們紛紛鼓起掌來，坐在最後一排的夏雪站起來提議，“同學們想不想和許老師合影？”

“想！”於是大家紛紛擁上講臺，興奮地將子晗圍在中間。

夏雪拿出相機，稍稍調整了一下位置，正要摁下快門，卻感到教室忽然強烈地抖動了起來。是地震！夏雪連忙大喊，“同學們快出去，快！”

講臺上頓時亂作一團，子晗急忙道，“大家不要亂，依次跑出去，跑快一點，跑到操場上去！”

夏雪丟下相機沖上前來，對著子晗吼道，“快走啊你！”

“等下等下，還有學生！”子晗發現了被慌亂的人群擠到講臺下面的陳小婷，連忙俯身去拉她，“小婷，快點，快出去！”

夏雪知道陳小婷得過小兒麻痹癥，腿腳十分不便，便也奔了過來。“你快出去，讓我來！”子晗一把推開了她。

“你一個人不行的！”夏雪幫著她一起架起陳小婷向門口挪去。

忽然“轟隆”一聲巨響，教室屋頂的一角瞬間被一塊山石砸穿，子晗判斷道，“看情形是山體滑坡，不是地震。”

話音剛落，只見更多的碎石密集地掉了下來，兩人架著陳小婷跑出了教室，子晗回頭望了一下，說道，“這裏也不安全，恐怕還得跑更遠一點，夏雪你和小婷先走，我去操場上看看其他同學。”

“子晗……”

“嗯？”

“Take care！”

子晗點了點頭，“我會盡快來和你們會合的。”

夏雪背著陳小婷一路狂奔，耳畔不時響起巨石滾落的聲音，她心急如焚，卻不敢停下腳步。

“夏老師，我很擔心許老師。”陳小婷扭頭望了望後面已近夷為平地的校舍，擔心道。

“放心吧，許老師一定不會有事的！”夏雪安慰著她，但更多的卻是在安慰著自己，身旁不斷有巖石滾落，忽然腳下一個趔趄，一頭栽倒在地。

夏雪醒來的時候，已是一周之後，她發現自己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父母正擔憂地守在床前。“現在感覺怎麽樣？”夏成德問道。

“這是哪裏？”夏雪只覺得喉嚨幹澀，說不出話來。

“這是同仁縣醫院。要不要喝點水？”章念荷用濕毛巾輕拭著她的面頰。

“子晗呢？”夏雪望向父親。

夏成德望著女兒，斟酌著字句答道，“她的家人，還有海城大學的領導，昨晚剛剛到這裏。”

“我問她人呢？”

夏成德張了張嘴，還是無法回答。

“是不是沒有找到人？那繼續找啊，為什麽不繼續找？搜救隊已經撤退了是不是？爸爸，你快想辦法，快找些人手來幫忙找，爸爸我知道你肯定有辦法的，我求你了爸爸！”夏雪急切地搖著父親的手。

“夏雪，你先冷靜一下，不是沒有找到人，只不過，很多人，都已經無法辨認，所以，所以就集體善後了……”

夏雪聞言，如遭晴天霹靂，“不會的，不可能的，絕對絕對不可能的，她不可能有事的，我不相信她會有事，我不要相信！”

“夏雪，爸爸知道你很難過，爸爸和媽媽也都很難過，”夏成德紅著眼眶說，“許老師是一名偉大的人民教師。”

“我不要她偉大，再偉大，又有什麽用呢？”夏雪喃喃道，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從眼角滑落，瞬間便將枕頭濡濕一大片。

夏成德和章念荷對視一眼，各自在心裏暗嘆了一聲。

其實22日夜裏，曉苒一直都不曾睡安穩，總是莫名地覺得心慌，猶豫再三，給子晗發去了一條短信，子晗很快便回覆了她，囑她好好睡覺。如果能夠未蔔先知，曉苒是多麽地希望7月23日那天永遠都不要來臨。當周靜遠攙扶著許雁如出現在自己面前時，她似乎仍未了然，又或者，其實是心裏仍然殘存著一絲僥幸。直到來到同仁，來到那殘酷的事發現場，她才如夢初醒。

夏雪見到她，顫抖著從上衣口袋裏掏出子晗的手機遞了過去。手機外殼上，清晰可見早已凝固的血跡。曉苒攥緊了手機，將它緊緊貼在胸前。夏雪抱住了她，失聲痛哭道，“爭什麽呢，只要她快樂就好了，我不該讓她那麽糾結的……”

許雁如最後一個向廢墟深深地三鞠躬，隨即對曉苒說，“這裏是她出生的土地，就讓她在此安息吧，願她的魂靈，與這巍峨的群山永生。”

曉苒只是啜泣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許雁如上前攬住了她，“曉苒？”

“媽媽，以後，就讓我做你的女兒吧！”曉苒情難自禁地投入她懷中，號啕大哭起來。

“好孩子，我們不哭，不哭了。”許雁如一邊拭著淚水，一邊寬慰著她。

周靜遠伸手將二人一齊攬入自己懷中，“哭吧，都哭出來吧。”

“靜遠，你說我回去怎麽……怎麽和爸爸交待……”許雁如泣不成聲道。

“爸爸，我想繼續留在青海工作。”夏雪對父親說。

“爸爸支持你。另外，爸爸還會想辦法在這裏建一所新的學校，原先那個學校的選址……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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