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然居的雅座裏，服務員訓練有素地依次撤去了桌上的碗碟，周靜遠用征詢的語氣問坐在自己對面的許雁如，“咱們喝點什麽？咖啡還是茶？”

“喝水果茶吧，冰糖柑橘，再加兩片檸檬。”

“好的，請稍等。”

“等一下，再來一客藍莓布丁。”周靜遠叫住了服務員。

許雁如和周靜遠對視了幾秒鐘，隨即笑道，“你的記性一直都這麽好。”

“那也得看，記什麽事了。”周靜遠溫和地一笑。

許雁如思忖了片刻，沈吟道，“靜遠，有件事……”

“什麽事，說吧。”周靜遠用關切的目光看著她。

“是關於……子晗的，不知是不是最近幾年我和她缺少交流，我總覺得……她有了些變化……”

“是和青海那家人有關？”

許雁如搖了搖頭，“不是。”

“那是怎麽？”

“是……哎，我也說不清那種感覺。”許雁如不打算再往下說了。

“雁如，我說過，無論遇到什麽麻煩事，我都希望你來找我。”

“謝謝。”

“這個月底，我會去趟新疆，去石河子和克拉瑪依考察，我想抽時間回阿克蘇去看看。”

“自從81年離開後，我就再沒去過。想必，已經面目全非了吧，再去，能做的也僅僅只是憑吊而已。”許雁如仿佛在瞬間變得傷感起來。

“雁如，”周靜遠知她心中所想，聲音也隨之低沈了下來，但語氣卻顯得有些急促，“如果你願意相信，那麽我……”

“玉珍是不是快要退休了，等什麽時候，讓她來海城玩玩吧。”許雁如輕聲打斷了他。

周靜遠嘆道，“快了，年底就能辦手續了。”

“等她退了休，就把家搬來吧，免得總是兩頭跑。”

周靜遠神情覆雜地凝視著她，良久才開口道，“好吧，聽你的。”

周靜遠把許雁如送到了樓下才離開，她靜靜地目送著“紅旗”車遠去，這才轉身推開了鐵門。一擡頭，只見樓上子晗的房間已然亮著燈光，而樓下則是漆黑一片。低頭看了一下手表，原來已經十一點多了。

子晗隱約聽見母親的腳步，便打開了房門，果見母親正輕輕地上樓來。“媽，回來了？”

“還沒睡啊。”

“嗯，給你等門呢，正好看會兒書。”

“別看得太晚了，早點睡吧。”許雁如囑咐了一句。

“這就去睡，你也早點休息。”

許雁如慈愛地看著她，微笑著點頭道，“晚安。”

子晗關上門，回到書桌前坐了下來，想了想，拿起手機給曉苒發去了一條信息，“我媽回來了，我要去睡了，你呢？”

還沒等她放下手機，曉苒的信息就回了過來，“當然是和你一起睡啊。”

合上手機，子晗不由得笑了，這個越來越不知含蓄的小人兒，下次定要記得好好取笑她一番才是。

十一點半，海大的學生公寓全體準時熄燈。曉苒把小熊摟在懷裏，向內側著身子，這是她認為最舒服的睡姿。

“咱們有好久沒有開過臥談會了吧。”秦詠忽然出聲。

“你想談什麽？理想，還是感情？”羅薇接話道。

“隨便，天馬行空，什麽都可以，”秦詠微微直起身子看向其餘三人，“有人響應嗎？”

“一個。”羅薇應聲道。

“兩個。”曉苒從棉被裏探出小半個頭來。

“清揚呢？”秦詠不見清揚的反應，便問了一句。

清揚“嗯”了一聲，算作應允。

“我先發言，曉苒，嘿嘿，”秦詠不懷好意地笑著，“我今天受人之托，特地向你轉達傾慕之意。”

“你說什麽？”曉苒翻轉了身子問道。

“我說我是受人之托，向你轉達傾慕之意！”秦詠提高了音量。

“臥談可以，但要是說這些無聊的事，我會不高興的。”

“哎別別，我只是負責把話帶到。”秦詠急忙解釋。

“男主角是誰啊？”羅薇饒有興致地追問著。

“嘿嘿，我老鄉，2班的頭號‘班馬’黎飛同學。”

“哦，原來是黎飛啊，他不是有一大堆的女朋友嗎？”羅薇訝然。

“那都是緋聞，緋聞！曉苒，他特地要我跟你說，那些甲乙丙丁都是人家瞎傳的，他沒有和她們中的任何一個有過無論何種意義上的關系！”秦詠急忙為自己的老鄉辯解道。

“這跟我有什麽關系？”曉苒重新將身子轉向床的內側。

“哎，那你……那你總得表個態吧。”

“那你轉告他吧，就說我拒絕。”曉苒回答得十分直接。

“這麽直接啊……曉苒，好歹是我老鄉，你就考慮一下嘛，小夥子人還是不錯的，還是他們班的副班長呢。”

“我對學生幹部尤其沒有興趣。”

“這又是為什麽呢？”秦詠不解地搔了搔頭。

“沒有為什麽，只是基於一種莫名的偏見，”曉苒把身子往被子裏縮了縮，“好了，臥談到此結束，睡覺！”

“曉苒……”秦詠不甘心地還想再說些什麽。

“我睡著了。”

甕聲甕氣的聲音從被子裏傳了出來，秦詠又好氣又好笑地朝她的方向瞪了一眼，無奈地也躺下了。

曉苒沒有想到次日中午去餐廳吃飯的時候竟會被黎飛在門口堵了個正著。曉苒對他並沒有太深的印象，但看到秦詠叫了他的名字，方知這就是黎飛。

“怎麽你們就三個人呢？”黎飛問秦詠。

“哦，清揚上街去了。”

“那……介不介意我和你們一起？”黎飛雖然在問秦詠，但眼睛卻看著曉苒。

“呃……”秦詠偷眼看著曉苒，不敢貿然答應。

“你們不餓嗎？”曉苒答非所問地反問了一句，隨即徑自先進去了。

“還楞著幹嘛？趕緊跟著進去啊！”秦詠見狀，連忙捶了一下正在不知所措的黎飛。

“哦，哦。”黎飛趕快追了上去。

“你真想撮合他們？”羅薇問道。

“曉苒的舅舅剛去世，我看她心情這麽低落，也許只有感情才能讓她在比較短的時間內振作起來吧，要不是因為這個，我也不會答應幫黎飛傳話，再說，他真的是個不錯的男孩。”

“那你覺得，他能給曉苒她所期望的感情嗎？”

“應該可以吧，我覺得他們應該有很多的共同語言，黎飛是校報的編輯，評論文章寫得非常棒……”

“那也只是你的感覺，你不是曉苒，你無法感同身受的。”

“哎呀，你別老潑我冷水啊，反正我很看好他們，我確信，他們一定會擦出火花的！”秦詠篤定地說。

黎飛挑了一張靠窗的桌子，和曉苒面對面地坐著，秦詠和羅薇分坐在一旁。曉苒面無表情地吃著飯，氣氛有著一絲尷尬，於是秦詠不得不沒話找話，“哎，你們倆怎麽打的一樣的菜啊，胡蘿蔔燒牛肉，炒圓白菜。”

曉苒沒有說話，倒是黎飛笑道，“這麽巧啊！”

“最近食堂的菜退步很多，魚頭粉皮燒得一點味道也沒有。”秦詠往嘴裏送了一塊魚肉，隨即抱怨道。

“我聽宿舍的同學說朝霞路上新開了一家川菜館，要不我們晚上去試試吧。”黎飛接過了她的話。

“你們去吧，我晚上有事。”曉苒搶在秦詠前面一口回絕。

“咱們早點去嘛，早去早回，不會耽擱太久的。”秦詠仍想作一番努力。

“我下午就要出去，”曉苒對秦詠說，“我找了一份家教，約好了兩點要過去的。”

“家教？”秦詠和羅薇都意外至極。

“嗯。”

“在哪兒啊？”羅薇問。

“不遠，就在學校附近的一個小區，教一個高二的學生。”

“我送你去吧。”黎飛插話道。

“謝謝，不用了，很近的，步行十分鐘就到了。”

“那你晚上回來安全嗎？大約幾點結束，我來接你好嗎？”黎飛繼續道。

“不會太晚的，也就是七、八點左右吧。”

黎飛還想再堅持，卻被秦詠的目光制止了，他失落道，“那吃飯……就等下次吧。”

“會有機會的。”曉苒禮貌地答道。

原本曉苒是打算下午去閱覽室看看期刊雜志的，這樣一來，她便不得不放棄了原計劃。想了想，便給紅蕓打去了電話，紅蕓高興地說歡迎她來。走在路上，又給子晗發去了信息，告訴她自己去給紅波輔導功課了。子晗回信息來說自己要吃完晚飯才回學校，這讓曉苒隱隱地有些失望。

雖然紅波按照昨日自己的講解訂正了作業中的錯漏，然而就在曉苒打算和他一起預習新課時，卻發現他依然心不在焉。曉苒放下了課本，臉色有些不太好看，“紅波，你是在想什麽心事嗎？我希望這是我的錯覺。”

“沒，俺沒有！”紅波急忙分辯道。

曉苒收回了原先想說的話，口氣也和緩了很多，“那我們一起看課文吧。”

比起昨天來，紅波這個下午的表現好了很多，這讓曉苒覺得十分欣慰，她趁紅波埋頭做題的間隙，給子晗發去了一條信息。

“他今天的表現很好，放心吧。”

“全賴顧老師教導有方。”子晗的回覆讓曉苒面有得意之色。

“可是，我卻好像總是要開小差，很想你。”打完最後三個字，曉苒只覺得臉上微微有些發燒。

“曉苒，”門被紅蕓輕輕推開了，“你能來幫俺一下嗎？俺想把客廳的沙發調個位置，可俺一個人搬不動。”

“哎，好。”曉苒將手機放在了桌上，起身走了出去。

待曉苒的腳步隱去，一直低著頭的紅波慢慢地坐直了身子，視線仿佛是不經意地便落在了那淺粉色的手機上。他下意識地咬了咬嘴唇，扭頭看了一眼門口，遲疑了幾秒，最終還是伸出了手去。尚未退出信息菜單的手機屏幕上，還留著最後一條信息的內容，紅波瞪大了眼睛，仔細讀著上面的每一個字，只見最後一行是“已發送至Hsu”。再往下一摁，“Hsu”的號碼便顯示了出來，一看到末尾的“109”三個數字，紅波便知道這是誰的號碼了。正在此時，手機振動了幾下，“來自Hsu”的字樣讓紅波心頭一顫，他趕緊把手機放回原位，心中卻是一陣無法克制的狂跳。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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