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波剛拿起筆，曉苒就端著一個碟子進來了，她把碟子輕輕地放到他面前，“休息會兒，吃點水果吧。”

“俺……俺去……”紅波沒等說完，就跑了出去。

曉苒望著他的背影，無奈地一笑，隨即視線落在手機上，看見有子晗的消息，便欣喜地摁了閱讀鍵。

“同樣正在想著你的許子晗大約八點到學校。”

曉苒一邊抿嘴笑著，一邊認真地編輯著信息，幾乎沒有留意到紅波回到自己對面坐了下來。紅波偷眼打量著曉苒，將她的神情盡收眼底，那種笑，是他所從未見過的，然而他卻似乎不願去追究這笑容是緣何而生。

“吃橙子啊，蕓姐真會挑，皮又薄又甜。”曉苒發完了信息，註意到紅波正發楞似地盯著自己，便找出了這麽一句話。

“你怎麽不吃？”紅波問道。

“我吃過了，這是蕓姐特意切給你吃的，”曉苒向往道，“蕓姐對你可真好，我要是有這樣的一個姐姐，那該有多好？”

“俺……二姐，不是對你挺好的麽？”冷不丁紅波冒出這麽一句，讓曉苒有些心驚，她不自然地笑著，“難道……她對你不好嗎？”

紅波垂下眼瞼沒有吭聲，曉苒想了想，又問道，“你很怕你二姐是吧？”

紅波沒有回答，但曉苒覺得這基本上可以視作是一種默認，少頃，她又說，“我想她之所以對你要求嚴，是因為她怕辜負家中父母的囑托，怕教導不好你，但她其實和蕓姐一樣都很疼你，只不過在方式上有些差別罷了。”

“俺知道。”紅波悶悶地應了一聲。

“快點吃水果吧，吃完了，趕緊把剩下的題做完，應該沒多少了吧。”

“俺想……俺想出去玩會兒。”紅波眼巴巴地望著曉苒道。

“嗯，好，你想去哪兒，跟蕓姐說一聲吧。”曉苒點頭道。

“俺想去你們學校。”

曉苒一怔，“你不是去過了嗎？學校有什麽好玩的呀？”

“俺想……俺想打乒乓，來了這兒，還沒打過……”紅波的眼裏滿是熱切。

“我……我可不會打，要不……我幫你去找個會打的同學吧，不過，得先把這個單元練習做完。”

“哎，哎！”紅波高興地連聲應允。

曉苒望著他，心中不由一動，看來他的生活真是單調極了，只是打乒乓球，就能讓他如此興奮。唉，高中生！

大約因為有乒乓球的召喚，紅波很快就完成了作業。曉苒依言帶他去了學校，兩人並肩走在校園裏，紅波對周圍的一切都好奇不已。

“你不是來過的嗎？怎麽還是一副什麽都沒見過似的樣子？”曉苒打趣道。

“俺……俺忘了。”紅波靦腆地一笑。

“走吧，咱們走這邊，去活動中心，我去找找有沒有認識的同學。”

很不走運的，一進門，曉苒就碰上了迎面而來的黎飛，想要避讓，卻已不可能了。黎飛看見曉苒，自是驚喜萬分，“哎，曉苒。”

曉苒對他自以為熟稔地便將“顧”省略掉稱呼自己的行為有些不快，但還是禮貌地打了招呼，“你好。”

“好像很少能在這裏見到你，也不知道你喜歡那些運動。”

“我不喜歡運動，我是陪……我弟弟來的。”曉苒用餘光看著紅波答道。

“這是你弟弟？什麽時候來的呀？”黎飛顧不上曉苒回答，又連忙轉向紅波道，“你好，我叫黎飛，和你姐是同學。”

紅波笑了一下，卻未出聲。

“那我們進去吧。”曉苒扭頭對紅波道。

“哎。”

“來打球嗎？乒乓球還是羽毛球？”黎飛跟了上來。

“乒乓球。”曉苒很無奈地答道。

“你們先去找張球臺，我去借拍子，馬上就來。”

“哎不用……”曉苒剛要回絕，卻發現黎飛已經大步流星地走遠了，再看看紅波，便只得妥協地問道，“就跟他打吧，怎麽樣？”

紅波點了點頭。

“走吧，咱們先去小賣部買點水。”

黎飛很快便借來了球拍，興沖沖地遞給洪波道，“沒想到，還剩了一副好拍子呢。”

紅波接了過來，摩挲著久違的球拍，神色頓時變得歡喜了起來。黎飛問道，“你看還行嗎？”

“挺好的。”紅波滿意地點著頭，手裏的這副球拍比他在老家用過的強多了，這膠皮，摸著就十分帶勁。

“對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呢，你姐叫‘曉苒’，那你叫‘曉’什麽？”黎飛從書包裏掏出礦泉水遞了過去。

“俺叫紅波。”紅波答道，卻沒有去接他遞過來的水。

“我們這兒也有水。”曉苒見狀，便插了一句。

“紅掌撥青波，是那兩個字嗎？嗯，和‘曉苒’一樣，都是很有詩意的名字，”黎飛自以為了然地笑著，並瞥了曉苒一眼。

曉苒裝作沒有聽見，視線亦移向了他處。

黎飛是班上數一數二的運動健將，乒乓球對他來說當然只是小菜一碟，但他沒想到紅波的扣殺卻十分了得，幾十個來回下來，竟和自己不分上下。

“歇會兒喝點水吧。”黎飛放下了球拍。

紅波雖然很想乘勝追擊，但還是點頭答應了，接過曉苒遞來的水，一仰脖子連灌了好幾口。

“哎，你喝慢點，小心嗆著。”曉苒禁不住提醒了一句。

“你這個弟弟，真幸福啊！”黎飛笑對洪波道。

“俺……俺想去廁所。”紅波對曉苒道。

“一直往前走，走到頂頭往左轉就是了。”黎飛指了方向給他看。

“怎麽沒聽秦詠說過你有個弟弟呀？”待紅波走遠，黎飛轉向曉苒問道。

“他其實是……是我家教的學生。”曉苒如實答道。

“哦……我說呢，”黎飛在曉苒身邊坐了下來，“你這個家教可真是敬業啊，教文化課不說，還附帶體育課呀？”

“他說很想打乒乓球，我就帶他來了。”

“做你的學生，尚且這麽幸福……”黎飛意有所指地感嘆道。

“沒你想得那麽敬業，只不過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罷了。”

“我聽他口音，好像不是本地人。”

“嗯，剛搬來海城沒多久。”曉苒不打算把紅波和子晗的關系告訴他。

“他好像很怕你，我看他看你的眼神都是怯怯的。”黎飛笑道。

“學生怕老師，不是很正常嗎？”曉苒也笑了。

“如此說來，他們家，還真是給他找了個好老師！”黎飛註意著曉苒的神情，趁熱打鐵道，“晚上一塊兒吃飯吧，我也挺喜歡這孩子的。”

“再玩一會兒就得帶他回去了，出來太久了他們家人會說的。”曉苒沒有明示拒絕，但又巧妙地表明了態度。

“跟他家裏說一聲嘛，不會太晚的，咱們早點去吃。”

“我覺得還是不太好。”

“曉苒，我是不是令你非常討厭？”黎飛忽然轉換了話題。

“嗯？”曉苒假裝不解道。

“你拒絕我的理由，好像層出不窮。”

“我以為秦詠已經把我的話帶到了呢。”

“是帶到了，但我……我……”

“黎飛，很感謝，也很抱歉，我已經有愛的人了。”

“是……你那個高中同學？”

“不管是誰，她都是真實存在著的，我很愛她，很愛。”

“單戀？”

“不。”

“你認為我沒有機會了？”

“我想是的。”

“我想知道是誰這麽幸運。”

曉苒微微一笑，“幸運的那個人，是我。”

“但是……秦詠怎麽會不知道你戀愛？”

“戀愛是private affair，沒必要人盡皆知吧。”

黎飛黯然道，“我知道我應該做的是祝福你，但在感情上……我不打算那麽做。”

“黎飛，我很感謝你，真的……”曉苒斟酌著用詞，“盡管以前我們的交往並不多，但我希望我們以後可以成為朋友。”

“OK，那就從朋友做起，從基層做起吧。”黎飛試圖讓兩人的談話變得輕松一些。

“我其實是相信一見鐘情的，就是那第一眼的電光石火……”

“就這麽有信心自己不會看走眼？”黎飛仍然笑著。

曉苒莞爾道，“我不是對自己有信心，而是對她有。”

“我真想見見這個幸運兒。”黎飛凝望著曉苒，由衷地說。

曉苒別過頭去，看見紅波正向他們走來，便問道，“再打半個小時，會耽誤你嗎？”

“當然不會。”黎飛爽快道，仿佛方才什麽都沒有發生。

“紅波，咱們玩到四點半回去吧。”待紅波走近，曉苒對他說。

紅波點了點頭。

晚飯剛吃了一半，曉苒就收到了子晗的信息說二十分鐘後在群眾文化館等她。曉苒收起了手機，加快了吃飯的速度。紅蕓見狀問道，“你有事啊曉苒？”

“嗯，我今天……不能幫你洗碗了。”曉苒歉意地笑了笑。

“哎呀，不用不用，你有事就去忙著吧，看紅波把你耽擱了這大半天！”

“沒……也沒什麽要緊事，”曉苒轉向紅波道，“等月考的試卷發下來了，我就來和你一起訂正，到時你讓蕓姐告訴我一聲。”

“嗯。”紅波埋頭扒著碗裏的飯粒。

“就怕耽誤你上課哩。”紅蕓擔心地說。

“不會，周二周三晚上我都有空，等試卷發下來了你發個信息給我就行，”曉苒放下了碗筷，“蕓姐，你們慢慢吃，我得先走了……”

“哎，快去忙你的吧。”

“紅波，我走了，睡覺之前別忘了把第二單元的單詞再覆習一遍啊。”曉苒一邊穿外套一邊對紅波說。

“俺知道。”紅波也放下了碗筷，看向曉苒的目光中似乎有著些許的不舍。

“那……蕓姐，我走了啊，下次一定幫你洗碗！”曉苒不好意思地笑著。

“哎，怎麽還惦記著呀？路上小心，有空就過來啊！”紅蕓把曉苒送到了門外。

曉苒一路小跑著，總算在七點半的時候趕到了群眾文化館，子晗遠遠地看見她過來，連忙快步迎了上去，“別跑了，剛吃飯不能跑那麽快的！”

“那我不是想快點見到你嘛！”曉苒雀躍地一頭紮進了她的懷抱。

“萬一得了闌尾炎怎麽辦？”子晗擺出了一副教訓人的架勢。

“我那麽著急地趕來見你，你居然還說我？”曉苒仰起頭，不悅地看著她。

“我不是要說你，我是擔心你，好了好了，和你開玩笑的，別當真麽，”子晗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臉蛋，“瞧，這麽可愛的一個大蘋果，真想咬一口！”

“你是壞人，不給你吃！”曉苒語氣堅決，但眼眸之中卻有著掩飾不住的笑意。

“了不起！”子晗假意沮喪道。

“你找我幹嘛啊，就是為了吃蘋果嗎？”

“好啦，我的乖寶寶，走吧！”子晗牽住了她的手。

“去哪裏呀？”

“去了不就知道了？”

“那萬一被你拐賣了怎麽辦？”

“也就只有我要你，還能去賣給誰呀？”

“可我沒記得把我自己賣給過你呀！”

“是啊，是我強取豪奪的嘛！”

……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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