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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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經很深了，月色籠罩下的宿舍一片靜謐，曉苒能夠很清晰地聽見秦詠的呼吸聲。她又輕輕地翻了個一個身，大腦皮層不斷提示著疲倦的信號，人卻毫無睡意。
“來，曉苒，讓舅舅抱一下，看舅舅還抱不抱得動你”
“曉苒，吃排骨，舅舅給你夾塊大的”
“曉苒，你什麽時候來看舅舅啊？舅舅給你留了好多好東西呢”
“我們曉苒以後要找對象，一定得先讓舅舅看了再說”
……
淚，再次情不自禁地湧出，濡濕了懷中的“維尼”小熊。曉苒摸索到了手機，想發信息給子晗，一看時間，1：22，猶豫著，又將手機放回了原位。
“我的幸福，就是和你在一起”
“相信我，這完全可以實現”
曉苒抱緊了小熊。時間分分秒秒地淌過，終於，她沈靜地入睡了。
翌日便是周五，上午是子晗的課。曉苒和她們一起在食堂吃完了早餐，隨後又一同前往教室。上樓的電梯裏，幾乎所有人都註意到了曉苒身上的黑紗和白花，曉苒只是低著頭，似乎不願接受那些憐憫的目光。秦詠悄悄地將手搭在了曉苒的肩上，隨後又環住了她，曉苒感覺到了來自她的力量，便擡起頭，給了她一個感激的眼神，秦詠回應了她一個“不用客氣”的微笑。
曉苒剛在教室坐定，子晗就進來了，只聽後排一個同學嘀咕了一聲，“今天她怎麽來這麽早？”
“在上課之前，先說件事。”子晗站在講臺上，並未急著坐下。
下面所有的目光因為這句話都聚集在她身上。
“就是關於上學期的考試，我說過要給予獎勵的事，前兩天我已經把成績報給教務處了，”子晗的視線不由得向曉苒飄去，“前三名同學是，1班的顧曉苒，2班的許瀠和1班的邵清揚，許瀠和邵清揚並列第二。”
子晗並沒有直接說顧曉苒是第一，但她話音剛落，大家還是紛紛朝曉苒投去了羨慕的目光。秦詠得意地笑著，“嘿，這下咱們屋可出名了！”
“請三位同學課後留一下。好了，我們現在開始上課。”子晗擰開杯蓋喝了口水。
“你說會獎勵什麽呢 ？難道是紅包？”秦詠忍不住猜測道。
“要真是紅包，你們倆可得請客啊！”羅薇也湊了一句。
清揚沒有答話，曉苒點了點頭，算作應允。
“我們今天開始宋遼金元時期作品的學習，這一時期大家最熟悉的當然就是詞曲了，或豪放叫人蕩氣回腸，或婉約令人黯然神傷，”子晗頓了頓道，“但就我個人而言，我其實不是非常喜歡宋詞，這可能是由於我自身的偏見所造成的，總覺得那多是些於青樓之上寫就的風月文字，雖然誰都不能否認它們在文學史上的價值和地位，但卻始終擺脫不了格調不高的局限。”
曉苒聽到這裏，一下子想到那闕《訴衷情》，頓時臉色有些異樣。子晗留意到了她的神情，連忙解釋道，“我說的不喜歡，是相對我對唐詩的喜愛而言，並沒有在此要貶低宋詞的意思，也不是要否定其中的傑出作品。寫得好的作品還是很多的，比如我們教材上選的那些，順便提一下，其實本人也填過詞，盡管從美學層面上來分析，填得十分‘so so’，但我好像自我感覺還不錯。”
聽到這裏，曉苒不禁抿嘴一笑。
“教材上第一首選的就是蘇軾的《水調歌頭》，想必大家在中學裏都學過了，都能倒背如流了。不過我今天可要透露一個從未公開過的事實給大家，那就是，許老師不會背。”
下面立刻響起了揶揄的笑聲。
“不相信是嗎？不相信的話，可以試驗的，明月幾時有，後面一句是什麽？”子晗煞有其事道。
曉苒和大家一起被她逗笑了，子晗瞥見她的神色，心中稍稍寬慰了一些。
“我在讀研究生的時候有個同學，他填的詞就非常好，請註意，是男生，”子晗說到這裏，感覺江鐳生動的表情仿佛即時出現在了眼前，“他身材高大，卻極為擅長吟風弄月，我曾懷疑過他是不是柳三變的轉世，什麽‘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什麽‘思心欲碎，愁淚難收，又是黃昏’，象這樣的句子，打死我都寫不出來，可是我那同學就能寫。自然，人家寫也不是白寫，寫著寫著，就把我另一個同學給騙到手了。”
下面一片哄笑之聲。
“真的，人家今年剛剛喜結連理。現在想起來我真後悔，結婚禮物我應該給他們寫首打油詩什麽的做個留念。”
“現在寫也不晚。”一個男生大膽地說了一句。
“是嗎？”子晗笑道，“打油詩我最擅長了，以前寫過不少，可惜年少不懂事，不知道保存手稿，以至於現在片紙無存，真是不可彌補的損失呢！”
這是曉苒第一次在課堂上見到如此放松的子晗，這樣的子晗讓她也覺得很放松。
“下面，我將給大家背誦一首我最喜歡的，也是我認為寫得最好的打油詩，咳咳，我得再喝口水，”子晗拿起杯子又喝了口水，朗聲吟道，“天下文章數三江，三江文章數吾鄉，吾鄉文章數舍弟，吾教舍弟做文章。”
秦詠一邊大笑，一邊對曉苒說，“老許今天貌似很happy的樣子。”
曉苒笑望了子晗一眼，卻正對上她的眸子，頓覺心頭一熱，隨即，暖意又向全身蔓延開去。
“笑完了我們就來看《水調歌頭》吧，大家覺得全詞寫得最好的是哪一句？”
“但願人長久，千裏共蟬娟。”下面稀稀拉拉地有人回答道。
“顧曉苒，你覺得是哪一句？”子晗忽然點了曉苒的名字。
曉苒一驚，連忙站了起來，想了想，答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短短十二個字，寫盡了人生所有的無奈和遺憾。”
子晗點了點頭道，“好，你請坐。許瀠，你覺得呢？”
“我覺得是最後一句，雖然之前作者寫到了人生的缺憾，但在最後，卻表達了他的願望，抒發了真摯的感情，可以說是點睛之筆。”
“邵清揚，你也說一說，你覺得哪一句最好？”
“我比較喜歡‘我欲乘風歸去，惟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這一句，記得我第一次讀到它的時候，就對這一句有著一種特殊的感覺。尤其是‘我欲乘風歸去’，那種意境，可能我無法用言語來表達，但它卻真實地給了我撼動心靈的感受。天上宮闕，固然美麗，但卻難免孤寂，難免寒冷，與其追求那高不可攀的月娥，倒不如把握眼下的所有。”
清揚有此回答令同宿舍的三人都非常意外，印象中的清揚，永遠都是那麽冷冷的，淡淡的，仿佛對任何人任何事都提不起興趣來。卻不曾想到會被蘇東坡的一句詞打動，而且，還在課堂上做了這般十分“不象她”的回答。
子晗也對她的回答感到一絲意外，待她說完，便點頭示意她坐下。少頃，子晗開口道，“三位同學的回答都很好，尤其是邵清揚同學，就她剛才的回答，讓我想起徐志摩的一首詩，‘我不願成仙，蓬萊不是我的份；我只要地面，情願安分地做人’，與蘇軾可謂異曲同工。所以，理想可以有，但幻想最好不要有，當然，理想與幻想之間該如何界定，是依據客觀的標準，還是依據主觀的標準，這還是個問題。”
“當年袁世凱要覆辟稱帝的時候，他的二兒子，叫袁克文，是個有著魏晉名士之風的文人，也就是被稱為‘東方居裏夫人’的著名物理學家吳健雄的公公，為了勸諫父親，特地寫了一首詩，詩寫得很好，我記得最後一句是這樣寫的，‘劇憐高處多風雨，莫到瓊樓最上層’，就是借用這裏‘高處不勝寒’的意思。”子晗侃侃而談道。
“同學們要是有興趣，不妨也可以填著試試，可以先從一些比較簡單的詞牌開始，比如浣溪沙如夢令，慢慢找到感覺之後，可以再嘗試一下摸魚兒水龍吟。這個，一方面呢，可以培養大家的古典文學素養，另一方面呢，還能起到傳情達意的作用，就像我剛才提到的我那個同學。”子晗促狹地一笑。
這一堂課大家都上得異常輕松，包括子晗在內。課間，她坐在講臺上瀏覽講義，幾個男生湊到跟前跟她聊天。
“許老師，您什麽再填了詞，可一定得給我們觀摩觀摩啊！”
子晗笑道，“我可不行，真想要模版，翻《全宋詞》去。”
“那是古人寫的，我們要參考今人的。”
“我決不在學生面前獻醜！”子晗開玩笑道。
“許老師，您看您光獎勵她們女生了，咱們男生也很用功的，您是不是也得給個鼓勵獎什麽的啊？”
“我的評獎標準很公平的，完全按照考試成績評定，連平時成績都沒有參考，非常客觀，不帶任何主觀色彩。”
“這我們知道啊，可是……可是咱們，不也得鼓勵鼓勵嘛！要不咱們都沒自信了！”
“好，我會在精神上大力地鼓勵廣大男同胞的，每天至少鼓勵一次，這樣可以嗎？”子晗說完，把麥克風拉近了一些，“請那三位同學到我這兒來一下。”
講臺上只剩下了子晗和三位女生，子晗問道，“你們晚上有沒有時間？要是有的話，我們一起吃晚飯怎麽樣？”
曉苒有些意外，清揚和許瀠卻是驚喜萬分，但三人卻都沒有回答。子晗奇怪地看著她們，“怎麽不回答呢？有什麽問題嗎？”
“哦，沒有問題，許老師，我晚上沒事。”許瀠先回答道。
“我也沒事。”清揚隨即也答道。
“你呢？”子晗看向曉苒。
曉苒搖了搖頭。
“那好，那麽五點半，我在北門等你們。可以嗎？”
三人一起點了點頭。
“那就這麽說定了，你們回座位上去吧，我們接著上課。”
格致樓的鐘聲“當”地敲了一下，子晗低頭一看手表，十一點半了，便說，“大家都餓了吧，我們今天就上到這兒吧。”
曉苒在洗手間裏洗手的時候，正巧碰上了康昕。康昕看見她，顯得很高興，“祝賀你啊，曉苒！”
曉苒明白她的意思，謙虛地笑了一下。
康昕正要再說什麽，卻一眼瞥見了曉苒臂上纏著的黑紗，想了想道，“有空就來找我，喝茶逛街看電影，我都可以的。”
“謝謝。”
“曉苒，快點，電梯上來了。”秦詠在外面大叫道。
“我們快走吧，電梯來了。”曉苒招呼道。
子晗也在等著電梯，看見曉苒和康昕並肩走來，便隨意地問道，“你們倆認識？”
“是的許老師，我們是同事。”康昕回答道。
“那兒的同事啊？”
“文學社。”
“哦，”子晗笑問道，“那麽，兩大才女，有沒有碰撞出什麽思想之火或是靈感之光來？”
兩人相視一笑，康昕挽起曉苒的胳膊對子晗道，“我們相見恨晚。”
“嗯，這完全在情理之中。”子晗點頭稱是。
“許老師，上學期沒來聽您的課，真是損失慘重呢。”康昕轉移了話題。
“不見得吧。”
“真的，所以這學期，我要蹭課到底！”
“你們今天上午沒課嗎？”
“沒課，就是有，我也不去。”康昕回答得很直接。
曉苒一聽這話，心裏登時漾起幾分愉悅，子晗，她的子晗，真的就是這般受歡迎，這種自豪，勝過她自己得到別人的誇讚和認同。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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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曉苒，讓舅舅抱一下，看舅舅還抱不抱得動你”
“曉苒，吃排骨，舅舅給你夾塊大的”
“曉苒，你什麽時候來看舅舅啊？舅舅給你留了好多好東西呢”
“我們曉苒以後要找對象，一定得先讓舅舅看了再說”
……
淚，再次情不自禁地湧出，濡濕了懷中的“維尼”小熊。曉苒摸索到了手機，想發信息給子晗，一看時間，1：22，猶豫著，又將手機放回了原位。
“我的幸福，就是和你在一起”
“相信我，這完全可以實現”
曉苒抱緊了小熊。時間分分秒秒地淌過，終於，她沈靜地入睡了。
翌日便是周五，上午是子晗的課。曉苒和她們一起在食堂吃完了早餐，隨後又一同前往教室。上樓的電梯裏，幾乎所有人都註意到了曉苒身上的黑紗和白花，曉苒只是低著頭，似乎不願接受那些憐憫的目光。秦詠悄悄地將手搭在了曉苒的肩上，隨後又環住了她，曉苒感覺到了來自她的力量，便擡起頭，給了她一個感激的眼神，秦詠回應了她一個“不用客氣”的微笑。
曉苒剛在教室坐定，子晗就進來了，只聽後排一個同學嘀咕了一聲，“今天她怎麽來這麽早？”
“在上課之前，先說件事。”子晗站在講臺上，並未急著坐下。
下面所有的目光因為這句話都聚集在她身上。
“就是關於上學期的考試，我說過要給予獎勵的事，前兩天我已經把成績報給教務處了，”子晗的視線不由得向曉苒飄去，“前三名同學是，1班的顧曉苒，2班的許瀠和1班的邵清揚，許瀠和邵清揚並列第二。”
子晗並沒有直接說顧曉苒是第一，但她話音剛落，大家還是紛紛朝曉苒投去了羨慕的目光。秦詠得意地笑著，“嘿，這下咱們屋可出名了！”
“請三位同學課後留一下。好了，我們現在開始上課。”子晗擰開杯蓋喝了口水。
“你說會獎勵什麽呢 ？難道是紅包？”秦詠忍不住猜測道。
“要真是紅包，你們倆可得請客啊！”羅薇也湊了一句。
清揚沒有答話，曉苒點了點頭，算作應允。
“我們今天開始宋遼金元時期作品的學習，這一時期大家最熟悉的當然就是詞曲了，或豪放叫人蕩氣回腸，或婉約令人黯然神傷，”子晗頓了頓道，“但就我個人而言，我其實不是非常喜歡宋詞，這可能是由於我自身的偏見所造成的，總覺得那多是些於青樓之上寫就的風月文字，雖然誰都不能否認它們在文學史上的價值和地位，但卻始終擺脫不了格調不高的局限。”
曉苒聽到這裏，一下子想到那闕《訴衷情》，頓時臉色有些異樣。子晗留意到了她的神情，連忙解釋道，“我說的不喜歡，是相對我對唐詩的喜愛而言，並沒有在此要貶低宋詞的意思，也不是要否定其中的傑出作品。寫得好的作品還是很多的，比如我們教材上選的那些，順便提一下，其實本人也填過詞，盡管從美學層面上來分析，填得十分‘so so’，但我好像自我感覺還不錯。”
聽到這裏，曉苒不禁抿嘴一笑。
“教材上第一首選的就是蘇軾的《水調歌頭》，想必大家在中學裏都學過了，都能倒背如流了。不過我今天可要透露一個從未公開過的事實給大家，那就是，許老師不會背。”
下面立刻響起了揶揄的笑聲。
“不相信是嗎？不相信的話，可以試驗的，明月幾時有，後面一句是什麽？”子晗煞有其事道。
曉苒和大家一起被她逗笑了，子晗瞥見她的神色，心中稍稍寬慰了一些。
“我在讀研究生的時候有個同學，他填的詞就非常好，請註意，是男生，”子晗說到這裏，感覺江鐳生動的表情仿佛即時出現在了眼前，“他身材高大，卻極為擅長吟風弄月，我曾懷疑過他是不是柳三變的轉世，什麽‘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什麽‘思心欲碎，愁淚難收，又是黃昏’，象這樣的句子，打死我都寫不出來，可是我那同學就能寫。自然，人家寫也不是白寫，寫著寫著，就把我另一個同學給騙到手了。”
下面一片哄笑之聲。
“真的，人家今年剛剛喜結連理。現在想起來我真後悔，結婚禮物我應該給他們寫首打油詩什麽的做個留念。”
“現在寫也不晚。”一個男生大膽地說了一句。
“是嗎？”子晗笑道，“打油詩我最擅長了，以前寫過不少，可惜年少不懂事，不知道保存手稿，以至於現在片紙無存，真是不可彌補的損失呢！”
這是曉苒第一次在課堂上見到如此放松的子晗，這樣的子晗讓她也覺得很放松。
“下面，我將給大家背誦一首我最喜歡的，也是我認為寫得最好的打油詩，咳咳，我得再喝口水，”子晗拿起杯子又喝了口水，朗聲吟道，“天下文章數三江，三江文章數吾鄉，吾鄉文章數舍弟，吾教舍弟做文章。”
秦詠一邊大笑，一邊對曉苒說，“老許今天貌似很happy的樣子。”
曉苒笑望了子晗一眼，卻正對上她的眸子，頓覺心頭一熱，隨即，暖意又向全身蔓延開去。
“笑完了我們就來看《水調歌頭》吧，大家覺得全詞寫得最好的是哪一句？”
“但願人長久，千裏共蟬娟。”下面稀稀拉拉地有人回答道。
“顧曉苒，你覺得是哪一句？”子晗忽然點了曉苒的名字。
曉苒一驚，連忙站了起來，想了想，答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短短十二個字，寫盡了人生所有的無奈和遺憾。”
子晗點了點頭道，“好，你請坐。許瀠，你覺得呢？”
“我覺得是最後一句，雖然之前作者寫到了人生的缺憾，但在最後，卻表達了他的願望，抒發了真摯的感情，可以說是點睛之筆。”
“邵清揚，你也說一說，你覺得哪一句最好？”
“我比較喜歡‘我欲乘風歸去，惟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這一句，記得我第一次讀到它的時候，就對這一句有著一種特殊的感覺。尤其是‘我欲乘風歸去’，那種意境，可能我無法用言語來表達，但它卻真實地給了我撼動心靈的感受。天上宮闕，固然美麗，但卻難免孤寂，難免寒冷，與其追求那高不可攀的月娥，倒不如把握眼下的所有。”
清揚有此回答令同宿舍的三人都非常意外，印象中的清揚，永遠都是那麽冷冷的，淡淡的，仿佛對任何人任何事都提不起興趣來。卻不曾想到會被蘇東坡的一句詞打動，而且，還在課堂上做了這般十分“不象她”的回答。
子晗也對她的回答感到一絲意外，待她說完，便點頭示意她坐下。少頃，子晗開口道，“三位同學的回答都很好，尤其是邵清揚同學，就她剛才的回答，讓我想起徐志摩的一首詩，‘我不願成仙，蓬萊不是我的份；我只要地面，情願安分地做人’，與蘇軾可謂異曲同工。所以，理想可以有，但幻想最好不要有，當然，理想與幻想之間該如何界定，是依據客觀的標準，還是依據主觀的標準，這還是個問題。”
“當年袁世凱要覆辟稱帝的時候，他的二兒子，叫袁克文，是個有著魏晉名士之風的文人，也就是被稱為‘東方居裏夫人’的著名物理學家吳健雄的公公，為了勸諫父親，特地寫了一首詩，詩寫得很好，我記得最後一句是這樣寫的，‘劇憐高處多風雨，莫到瓊樓最上層’，就是借用這裏‘高處不勝寒’的意思。”子晗侃侃而談道。
“同學們要是有興趣，不妨也可以填著試試，可以先從一些比較簡單的詞牌開始，比如浣溪沙如夢令，慢慢找到感覺之後，可以再嘗試一下摸魚兒水龍吟。這個，一方面呢，可以培養大家的古典文學素養，另一方面呢，還能起到傳情達意的作用，就像我剛才提到的我那個同學。”子晗促狹地一笑。
這一堂課大家都上得異常輕松，包括子晗在內。課間，她坐在講臺上瀏覽講義，幾個男生湊到跟前跟她聊天。
“許老師，您什麽再填了詞，可一定得給我們觀摩觀摩啊！”
子晗笑道，“我可不行，真想要模版，翻《全宋詞》去。”
“那是古人寫的，我們要參考今人的。”
“我決不在學生面前獻醜！”子晗開玩笑道。
“許老師，您看您光獎勵她們女生了，咱們男生也很用功的，您是不是也得給個鼓勵獎什麽的啊？”
“我的評獎標準很公平的，完全按照考試成績評定，連平時成績都沒有參考，非常客觀，不帶任何主觀色彩。”
“這我們知道啊，可是……可是咱們，不也得鼓勵鼓勵嘛！要不咱們都沒自信了！”
“好，我會在精神上大力地鼓勵廣大男同胞的，每天至少鼓勵一次，這樣可以嗎？”子晗說完，把麥克風拉近了一些，“請那三位同學到我這兒來一下。”
講臺上只剩下了子晗和三位女生，子晗問道，“你們晚上有沒有時間？要是有的話，我們一起吃晚飯怎麽樣？”
曉苒有些意外，清揚和許瀠卻是驚喜萬分，但三人卻都沒有回答。子晗奇怪地看著她們，“怎麽不回答呢？有什麽問題嗎？”
“哦，沒有問題，許老師，我晚上沒事。”許瀠先回答道。
“我也沒事。”清揚隨即也答道。
“你呢？”子晗看向曉苒。
曉苒搖了搖頭。
“那好，那麽五點半，我在北門等你們。可以嗎？”
三人一起點了點頭。
“那就這麽說定了，你們回座位上去吧，我們接著上課。”
格致樓的鐘聲“當”地敲了一下，子晗低頭一看手表，十一點半了，便說，“大家都餓了吧，我們今天就上到這兒吧。”
曉苒在洗手間裏洗手的時候，正巧碰上了康昕。康昕看見她，顯得很高興，“祝賀你啊，曉苒！”
曉苒明白她的意思，謙虛地笑了一下。
康昕正要再說什麽，卻一眼瞥見了曉苒臂上纏著的黑紗，想了想道，“有空就來找我，喝茶逛街看電影，我都可以的。”
“謝謝。”
“曉苒，快點，電梯上來了。”秦詠在外面大叫道。
“我們快走吧，電梯來了。”曉苒招呼道。
子晗也在等著電梯，看見曉苒和康昕並肩走來，便隨意地問道，“你們倆認識？”
“是的許老師，我們是同事。”康昕回答道。
“那兒的同事啊？”
“文學社。”
“哦，”子晗笑問道，“那麽，兩大才女，有沒有碰撞出什麽思想之火或是靈感之光來？”
兩人相視一笑，康昕挽起曉苒的胳膊對子晗道，“我們相見恨晚。”
“嗯，這完全在情理之中。”子晗點頭稱是。
“許老師，上學期沒來聽您的課，真是損失慘重呢。”康昕轉移了話題。
“不見得吧。”
“真的，所以這學期，我要蹭課到底！”
“你們今天上午沒課嗎？”
“沒課，就是有，我也不去。”康昕回答得很直接。
曉苒一聽這話，心裏登時漾起幾分愉悅，子晗，她的子晗，真的就是這般受歡迎，這種自豪，勝過她自己得到別人的誇讚和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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