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沒有課，曉苒坐在書桌前翻了幾頁書，陣陣倦意襲來，她看了一下時間，還不到一點，便爬上了床，打算睡個午覺。一扭頭，卻見清揚正在衣櫃裏不知翻著些什麽，便隨口問了一句，“清揚，你不睡會兒嗎？”

“我是不是吵到你了？”清揚立即停下了動作，回過頭問道。

“沒有，我剛躺下。”

“我把衣櫃整理一下，一會兒就睡。”

“那我先睡了。”

“嗯。”

不知何故，曉苒覺得忽然之間清揚變化很大，仿佛被一種什麽東西引燃了她埋藏已久的熱情和活力。曉苒想，這樣的清揚，一定會是大家都樂意見到的。

五點半的時候，三人準時到了學校北門。清揚穿了一件青灰色的牛角扣大衣，淺紫的蝴蝶發夾固定住了她一頭秀麗的長發，曉苒看著她，讚嘆道，“清揚，你真漂亮。”

清揚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一旁的許瀠接過話道，“清揚是那種氣質型的古典美女。”

三人正說著話，子晗匆匆地趕來了，她抱歉地說，“對不起啊，晚了幾分鐘。”

“我們也剛到。”許瀠連忙道。

“那走吧，我在前面一家揚州菜館訂了座位，走過去也不遠，四五分鐘就能到。”

三人跟在子晗身後，一路無語。曉苒覺得這樣的氣氛令她有些不自在，好在飯店很快就到了。

剛在包廂坐定，子晗就笑著對許瀠說，“許瀠，我和你是本家呢。”

許瀠高興地說，“是啊，許老師，我們300年前是一家呢！”

子晗神情覆雜地笑了一下，被曉苒註意到了，她知道她心裏想到的是什麽，但卻無法給予安慰。子晗從包裏掏出了一個信封，從裏面拿出幾張紙券來。

“這是書城的代金券，你們去挑些自己喜歡的書吧。”

“許老師，我們……我們怎麽好意思……”許瀠推辭道。

“這是給你們的獎勵啊，不是一早就說好的嗎？”

“你已經請我們吃飯了。”清揚也覺得非常過意不去。

“吃飯歸吃飯，吃飯又不算是獎勵，只是想有個機會和你們聊聊天。快拿著吧，也沒有多少錢，別和許老師客氣啊！”

許瀠很健談，一頓飯的工夫，基本上都是她和子晗在對談。曉苒不喜歡這樣的對話環境，因而不願說話，清揚則只是默默地聽著，偶爾插上一兩個短句。就快要完的時候，子晗的電話響了，她一看來電顯示，是靜雪的號碼，便對她們說，“對不起，我接一下電話。”

曉苒看了她一眼，又垂下了眼簾。

“今天下午剛開完庭。”靜雪的聲音顯得很輕松。

“哦。”子晗簡短地應道。

“我明天就回來，一起吃晚飯怎麽樣？”

“到時候再約吧，好嗎？”

“你很忙嗎？”

“也沒有，明天是周六，我得去看看紅蕓姐弟倆。”

“我聽婷婷說了，一直也沒有機會見她們，要不，明天晚上叫上他們一塊兒吧。”

“等我問了他們再說吧，到時我打電話告訴你。”

“那我等你的電話。”

“好。”

清揚從子晗的語氣中暗自猜測著對方的身份，可以斷定的是，對方和子晗的關系至少比一般人要密切，因為子晗在接起電話的時候，沒有說“你好”，也沒有稱呼對方，顯然二人相當熟稔。曉苒的第六感覺告訴她，電話是那個佟靜雪打來的，從子晗的應答出不難得知，她一定是想約她見面，但子晗的推脫，僅是因為自己的在場嗎？

“吃完了吧，那我們走吧。”子晗看了一眼手表。

來到飯店門口，子晗對她們說，“你們先回去吧，我還有點事，就不和你們一起走了。”

“許老師再見。”三人一起同她道別。

子晗點了點頭，轉身先走了。

“我們也走吧。”許瀠牽起兩人的手。

“我好像有電話。”曉苒從書包裏找出了手機，是陸延。

“餵，陸延。”

清揚見狀，對許瀠說，“我們邊走邊等她吧。”

曉苒聽見了清揚的話，放下電話道，“要不你們先走吧，我可能得有一會兒呢。”

“那好吧，拜拜。”許瀠自以為了然地一笑。

“我挺好的，你不用過來了。”曉苒的口吻淡得讓人聽不出任何的感□彩。

“我反正也沒事，閑著也是閑著，不如我們去書城逛逛吧，我昨天看晚報，書城最近正在辦圖書節……”陸延耐心很好地堅持著。

“可我現在哪兒也不想去，只想好好地休息一下。”

“要不我們……”

“我真的很累，等我休息好了再說吧，好嗎？你的關心，我收到了，很感謝。”

“曉苒，你現在怎麽和我這麽客氣？”陸延的聲音透著沮喪。

“有嗎？沒有吧。好了，就這樣吧，同學還在等我呢。”

曉苒掛了電話，略一思索，摁下了“1”號快捷鍵。

“還沒回去嗎？”

“你在哪兒啊？”

“我在西門買點水果，一會兒就回去了。”

“那你等我，我來找你。”

“還是我先回去吧。”

“也好。”

上樓梯的時候，曉苒忽然覺得自己象是一個夜行的小蟊賊，便不由自嘲地笑了一下。輕輕地敲了敲門，門幾乎是應聲而開。一進門，就落入了那熟悉的懷抱之中，緊接著，額上又被印上了幾個吻。曉苒伸手環住了她的脖子，踮起腳尖在她右頰深深地吻了一下，正欲離開，卻被她出其不意地擒住了那溫熱的唇，曉苒輕輕一顫，隨即便同樣熱烈地回應著她。唇與舌交纏著，仿佛有太多的情話急於向對方傾訴。

“苒，我愛你。”子晗埋首曉苒頸間喃語道。

“我也……愛你。”曉苒的回答猶如夢囈一般。

子晗再度吻住了她，曉苒軟軟地附在她身上，墻上的石英鐘在“滴答”地走著，而時間，卻仿佛已然靜止，天地之間，只剩下那忘我的兩人。

“篤篤”

“篤篤篤”

曉苒猛然離開了子晗的懷抱，小聲道，“有人敲門。”

子晗不悅地皺了皺眉，“又是誰啊？”

曉苒在黑暗中搖了搖頭，子晗湊近了門邊問道，“請問是哪位？”

“二姐，是俺們，”門外響起紅蕓的聲音，“你是不是睡了，要是睡了，俺們就不進來了。”

“這就來，你等一下。”

子晗打開了燈，兩人各自整理著淩亂的衣服。子晗看著曉苒，給了她一個無奈的眼神，曉苒體諒地笑著，示意她去開門。

“二姐，俺今天做了幾個鹵雞蛋，拿來給你嘗嘗。”

紅波跟在紅蕓後面進了門，看見屋內的曉苒，眼睛裏隱約閃過一絲喜悅，但很快卻又被疑惑所替代。

“哎呀，你們吃就行了嘛，還特地給我送來，”子晗接過了口袋，“你們先坐，我拿到廚房去。”

“俺們在樓下看你屋裏沒燈，還以為你不在，差點就回去了。還是紅波機靈，非說上來看一下，要不還真就遇不上了。”

曉苒在這樣的情形之下顯得十分不自在，但又不能立即就走，便只能勉為其難地不時報以微笑。

“曉苒，你明天有空嗎？要是有空，就上俺那兒去吧，俺給你做排骨吃，俺又試了幾次，比上回好吃多了。”紅蕓拉著曉苒的手親熱地說。

“總是麻煩你，很不好意思的。”

“這說的是啥話？和俺還客氣哩？俺可不高興了！”

曉苒微微一笑，轉向洪波問道，“紅波，你把英語題都整理好了嗎？”

紅波點了點頭。

“那我明天上午就過來吧，你看幾點比較好？”

“俺隨便。”

“那就9點吧，平時每天那麽早起，難得有個星期天，你多睡會兒吧。”

紅波沒吭聲，算是默許了。紅蕓掃了弟弟一眼，嗔笑著對曉苒說，“這孩子，從小就愛害臊，他要是不吭氣，你就多說說他。”

“來，喝點茶吧。”子晗端來了熱騰騰的茶，她彎下腰把茶杯遞到紅蕓面前，剛要起身，卻被紅蕓拽住了。

“嗯？”子晗不解地看著她。

“衣服上有頭發，俺給你拿下來。”紅蕓從子晗的肩上和領口取下幾根長發。

子晗微微有些變色，但還是笑著說，“還是你眼神好，瞧我這高度近視，衣服上沾了那麽多頭發都沒看見。”

曉苒默不作聲地把茶杯緊攥在手心裏，心裏卻在翻江倒海。她知道這是自己的頭發，也知道一定是剛才掉落在她身上的，但她卻不知道紅蕓會不會因此看出什麽端倪來，再聯想到此前屋內的漆黑一片，很多事情，倘若自己處於一個理性第三人的立場，似乎並不難推測。想到這裏，曉苒的心“怦怦”亂跳。子晗瞥見曉苒的神情，心知她此時的心理活動，眉頭不由自主地又緊了一下。屋裏沈默著，子晗正要說話，電話響了，她心底油然泛上一絲輕松。

“媽。”

曉苒聽見她的應答，便看了她一眼，一邊又暗自猜測著許雁如會跟她說些什麽。

“……明天恐怕來不了了，我請了曉苒幫紅波補習英語，要不等下周再說吧……不用，您在家裏休息一下吧……”

子晗的語氣很平靜，讓曉苒聽不出有絲毫的異常，這讓她稍稍安定了一些。

“那……行吧，你快到的時候給我打電話，我去接您，行，那明天見。”子晗掛了電話，對紅蕓說，“我媽想明天過來看你們。”

“這……這可怎麽行呢？該俺們去看她的……來了這麽些天了，也沒去看望她，俺們真失禮……”紅蕓急忙擺手道。

“紅波不是得補習功課嗎，等下次再去也不遲，這次就讓她先過來吧，她正好也沒來過我這兒。”

想著又將見到許雁如，曉苒不禁忐忑了起來。盡管她對著自己，臉上始終都掛著和藹的笑容，但曉苒卻絲毫無法體察到她的內心，不知她對自己有著怎樣的真實感受。而自己這樣頻繁地與子晗在一起，即使紅蕓姐弟不以為意，可是誰又能保證許雁如會同樣如是呢？

作者有話要說： 十分感謝各位對拙文的支持與厚愛！

中秋佳節將至，願天下有情人人月兩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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