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晗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對曉苒道，“十點一刻了，你是不是得回去了？”

“若然有人願意留我在此，那我便不回去也。”曉苒從陳季同的書裏微微擡了一下頭，調皮地應道。

“這……不太好吧？”子晗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有哪裏不好了？”曉苒不以為意地反問道。

“曉苒，”子焓遲疑道，“你知道……楊老師的事了吧。”

“楊之庭？”曉苒的手指輕輕地掠過書頁。

“這段時日，想必已經傳遍……”

“你是擔心你成為第二個楊之庭？”曉苒猛地直起身子來註視著子晗。

“我不是擔心我自己如何，我擔心的是你！”

“擔心我象康昕學姐一樣？”曉苒的笑容裏透著一絲酸澀，“那麽，你打算怎樣保護我呢？”

“曉苒，”子晗撫住了她的肩，“你要知道，如果……我只是說如果，如果我們也有那一天的話，傷害最大的那個，一定是你。我不願看到……”

“那你打算怎麽辦呢？”曉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我……我也不知道怎麽辦，但我想，我們必須……必須保持些必要的距離才行……”

“你剛才這麽半天，就是在想這些嗎？”

子晗站起身來，煩躁地來回了踱了幾步，“是，我一邊看著你，一邊在想象著那些駭人的可能性，我怕有一天，我非但保護不了你，而且還會把你推向萬劫不覆之地！”

“可你有沒有想一想，我是不是也同樣害怕呢？”曉苒也隨之站了起來，走到她身後問道。

“我不管你怎樣，至少，我很怕！”子晗伸出右手抓緊了自己的衣襟。

“我覺得，你還是不夠了解我。”曉苒嘆道。

“曉苒，我知道你不怕，我了解你的性格，但……我不能讓你那樣，你明白嗎？”

“為什麽？”

“因為我愛你。”子晗認真卻簡短地說出了答案。

“所以，你就要放手嗎？”曉苒努力使自己維持著平靜，然而淚水卻還是不可抑制地湧入眼眶。

“我沒說要放手，我只是……”子晗小心地斟酌著措辭。

“你是不是……想先給我一些心理準備，為了以後讓我不會感到太過突然？”

“我沒有這個意思！你怎麽能這樣揣測我的用心呢？”

“那你是什麽意思？”大顆的淚珠如斷線般地沿著曉苒的臉頰滑落，她的聲音亦帶著哭腔， “就在一個小時之前，你還對我說之所以讓我做你弟弟的家教是為了方便我們的見面，還說以後每個周末都會陪著我，可是……可是，時針不過只是走了一圈，你卻，你卻……”

“曉苒，你，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是說……”

“你別說了，我不想聽了，”曉苒哀戚地看了子晗一眼，穩了穩心神道，“許老師，我回去了，就不打攪您了。”

子晗一把抓住她的右腕，急切地問道，“曉苒，你這是什麽意思？你能不能別這麽武斷？”

曉苒反手掙脫了她，“我什麽意思也沒有，我是說，我要回去了。你剛才不是也說已經很晚了，叫我回去麽？”

“曉苒，你能不能冷靜一點聽我解釋？”

曉苒聞言卻不由得笑了。

“怎麽了？”子晗見她忽然之間的如此表情變化，驚異道。

“我想起秦詠的一句口頭禪，覺得很好笑。”

“是什麽？”

“解釋，等於掩飾。”

“曉苒！”

“我真得回去了，不然就該被阿姨鎖在外面了。”曉苒轉過身從沙發上拿起自己的外套，麻利地穿在了身上。

“曉苒，不管你怎樣理解我剛才的話，我都想再強調一遍，那就是，我絲毫沒有要放手的意思，現在沒有，將來，也不會有！”

“我昨天在收音機裏聽到一首新歌，歌詞很有意思，‘最好的疼愛是手放開’，呵。”曉苒拉開門，又回過頭望了子晗一眼。

子晗怔怔地盯著她。在下一秒種，門輕輕地被關上了，屋裏只剩下了她自己。她又站在原地發了好一會兒的楞，這才回到曉苒之前坐過的地方坐了下來，她剛才看過的書正靜靜地躺在那裏，子晗掃了一眼封面，《中國人的快樂》，便不由苦笑了一下。子晗隨手拿起書翻了幾頁，一段文字躍入眼簾。

“中國女子，也是典型的女人。而女人到處都是一樣的。就是她們迷惑我們——為了避免說控制我們，在地球上的無論哪一個緯度，生活的‘最大魅力’永遠總是她們。”

看到這裏，子晗不禁莞爾，想起那個稚氣未脫的小丫頭，她笑著搖了搖頭，把書合起來放回了書架上。想了想，她拿起手機撥了曉苒的電話，聽筒裏卻是一個機械的女聲，“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如果您需要機主回電……”子晗嘆了口氣，重重地仰在沙發靠背上。

子晗只想到曉苒還在氣惱，卻沒有想到她獨自迎著凜冽的北風在長廊裏枯坐了大半夜。曉苒知道自己不是在跟子晗賭氣，她只是不願回到宿舍那個狹小而又壓抑的空間裏去，她怕自己一時情難自禁萬一有些什麽情緒變化會引起秦詠她們的疑慮。子晗的擔心，她不是不了解，也不是不理解。但在當時那樣的情景之下，自己整個人好似在一瞬間就完全地失去了分析能力，猶如患了強迫癥一般地非要那樣去解讀她話裏的意思。回憶起和她在一起的時光，曉苒心知自己撒嬌耍賴的次數已然無從計算，而每次，她都是很緊張地賠著小心，想辦法逗自己開懷。半年前，就是在這裏第一次聽到她的名字，半年後，又在這裏為著與她的事而苦苦糾結，曉苒自嘲地笑了。

圖書館頂樓的大鐘悶悶地敲響了，雄渾的鐘聲籠罩著已陷入沈寂之中的校園，而氣溫也在不知不覺中漸漸降低了。曉苒站了起來，用力地跺了跺腳，然後又脫下手套搓著雙手，但卻依然抵擋不住夜間的寒氣。她在心裏一邊埋怨著自己，一邊思忖著現在該怎麽辦，回宿舍去？勢必會被早已睡下的阿姨嘮叨一通，然後還得應付宿舍裏她們的關切。回她那兒去？仿佛有失矜持，而且也許還會顯出自己之前的矯情。正當曉苒發愁拿不定主意的時候，一束雪白的燈光照了過來。

“是誰在那裏？”

曉苒一驚，她知道問話的一定是校園110的保安，便連忙回答道，“我是人文學院的學生。”

“人文的學生？怎麽這麽晚還不回宿舍去？”兩個身著制服的保安一前一後地走了過來。

“我……我睡不著，就想出來走走。我這就回去。”

“你住幾號樓？”

“5號樓。”

為首的胖保安用懷疑地眼神打量著曉苒，既而問道，“你的學生證呢？能給我們看一下嗎？”

“我沒帶在身上，放在宿舍了。”

“那你先跟我們回保衛處去再說吧，外面太冷了。”

“為什麽要去保衛處？我又……我又沒做什麽。”曉苒一聽這話，頓時有些緊張。

“你身上沒有證件，我們需要核實一下。”

“那，那你們跟我回宿舍去，我拿證件給你們看。”

“先去保衛處再說吧。”

“我……”情急之下，曉苒一下子想到了子晗，她連忙從衣服口袋裏掏出手機，“我打個電話給我們老師行嗎？”

“好。”

電話剛通子晗就接了起來，“還沒睡呢？”

“我……我在長廊這邊，你能來一下嗎？保衛處的叔叔也在這。”

子晗立即明白過來，她連聲道，“我馬上過來，你讓他們等一等。”

“你們能等一會嗎？我們老師她……她馬上就過來。”曉苒掛了電話，小聲問道。

“那去車上等著吧，這麽冷的天！”胖保安扭頭吩咐道，“小陳，你去把車開過來。”

不過五分鐘的光景，子晗就匆匆趕來了，她將自己的工作證遞給了保安，“她是我班上的學生，能把她交給我嗎？這是我的工作證。”

胖保安打量了子晗一眼，笑道，“是許老師啊。”

子晗也客氣地笑了笑，“給你們添麻煩了。”

“沒關系沒關系，沒什麽麻煩。”胖保安把證件原樣還給了子晗。

“為了平安校園的建設，你們的工作真的很辛苦！”子晗由衷道。

“不辛苦不辛苦，這都是應該的！”

“那我們走了，你們辛苦，”子晗看了一眼一旁的曉苒，低聲道，“現在的學生，心理素質真的有待提高，一點壓力都承受不了。”

“那就還得靠許老師慢慢教育了。”

巡邏車開走了，子晗快步走到曉苒身邊拉著她的手道，“走吧，都快凍成小冰棍了吧。”

“我，我……”曉苒囁嚅著。

“好了好了，回去了再說，這麽大風，刀割似的呢！”

“回哪兒啊？”曉苒低著頭問道。

“還能有哪兒？我那兒啊！是不是凍傻了？快走吧！”

一進屋，子晗就急著走進了衛生間去給曉苒放熱水，“你自己倒點熱水喝，我一會兒給你找衣服，得先洗個熱水澡，可別凍感冒了。”

曉苒把掌心貼在杯壁上，看著她進進出出地為自己忙碌著，猶如做了錯事一般地不發一語。

“別楞著了，快去洗澡吧，我去給你找點藥，你上次買的應該還有剩的。”

曉苒突然一把抱住了子晗，子晗把杯子從她手裏抽了出來，小心地在桌上放好，“怎麽了？”

“對不起，我太任性了。”曉苒自責地把頭深埋在她懷裏。

“先去洗澡，有話等會兒再說好不好？”子晗寬慰地拍了拍她的後背，見她沒有動靜，便又問道，“是不是想睡了？”

不料曉苒卻忽地擡起頭來，猝然吻向她。子晗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嘴邊便浮出一線笑意，她貼在曉苒耳邊悄聲道，“先去洗澡，好嗎？”

曉苒害羞地離開了她的臉，嘟囔道，“真煞風景！”

子晗大笑了起來，她重重地在曉苒兩邊臉上各親了一下，“快去吧，一會兒水都涼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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