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麽？怎麽有股血腥味？”吳邪厭惡的撇開頭，血腥的味道讓他噁心又恐懼，他現在再也不想見到任何與血有關的東西。

“這是我專門給你配的藥，趁熱喝了吧。”小扣好像哄孩子一樣哄騙道。

“扣子，你當我三歲小孩嗎？這誰的血？我不喝。”吳邪皺著眉頭將碗推開，沒事幹嘛給他餵血？

“這個你必須喝，你......”小扣話沒說完，悶油瓶一把將碗奪過去，執拗的送到吳邪嘴邊，語氣是不容拒絕的堅定：

“喝光了。”

“小哥，這個味道我......”會吐。

“快點。”悶油瓶直直盯著吳邪，眼神裏夾雜著警告，頗有一種“讓我再說一個字你就死定了”的意味。

“......”吳邪皺著眉乖乖接過碗，繳械投降。心裏卻止不住暗暗腹誹：你身上有傷，老子讓著你。

“噗。”胖子看到這裏終於忍不住噴出尚未咽下的水，這他娘的還真是一物降一物，看到吳邪吃癟的樣子，突然沒來由的覺得一陣好笑，眼神輾轉於黑眼鏡一張苦澀笑容的臉，胖子不禁又嘆口氣，真可謂一家歡喜一家愁啊。

小扣見碗裏見了底，頗為讚許的看了悶油瓶一眼，這才笑著對吳邪說道：

“你可別不知好歹，這可是麒麟血，別人想喝也得喝的著呢。”

“麒麟血？”吳邪忍住胃裏翻江倒海的嘔吐感，納悶的看著悶油瓶，忽然間似乎明白了什麽，霎時間變了臉色：

“你剛才流了那麽多血怎麽還......不要命了嗎？”見悶油瓶面無表情不以為然的樣子，心頭又蹭的竄上一股怒火：

“張起靈，老子好容易把你從地府搶回來，你這是想著急著回去報道嗎？”

悶油瓶沒有說話，等吳邪好一通火氣發洩完，才攬過他的肩頭輕拍著他的背。媽的，打一棒子給個甜棗，別以為這事能糊弄過去，他難道不知自己有多心疼嗎？他難道不知自己有多怕失去他嗎？吳邪氣憤的正要義正嚴辭的實行二次教育，就聽小扣在一旁插口道：

“吳邪，鎖魂錐的殘魂在你體內，不盡快拔除會對你的生魂有損，你不是總覺得頭疼欲裂昏昏欲睡嗎？所以我們不得不借助龍珠的力量，這也是迫不得已。”

吳邪默然片刻擡起頭，他知道大家都是為他好，可卻著實高興不起來，現下這種情況，讓任何一個人為他受傷他都難受的要命，更何況是悶油瓶？然而這次，他卻也識大體的不加反駁，如果說他性子倔的話，那麽悶油瓶簡直就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那我現在應該沒事了嗎？”

“嗯，總之暫時是沒事，就是......”小扣似乎猶豫了一下。

“就是什麽？”潘子聽著不耐煩，能不能一次性把話說完？

“龍珠的靈力得司空家繼承之血開啟，倒是能夠修補你體內的生魂，只是也有一定副作用。”

“副作用？”吳邪不解。

“簡言之，張起靈身上的蠱毒需要綠蟬姬的血液入藥，但時間緊迫尋不到藥引，因而雖能靠龍珠起死回生，身上的蠱卻也有部分未解。龍珠化血只能維持三天的靈力，所以必須趁此機會放血救你，可如此一來，你的身體裏也會摻進毒蠱，所以說會有副作用。”

“既然如此，那當初還不如讓天真吃了珠子再放血救小哥呢。”胖子玩起了事後諸葛亮。

“不行，血量不夠。”小扣搖搖頭否定道。

“你是想讓小三爺直接變幹屍嗎？”潘子敲著胖子的頭數落道。

胖子想想也是個理，遂沒在這個問題繼續糾結下去：

“那你倒是說說會有什麽副作用？”

“恐怕......最不濟就是失憶吧。”或許還有意料之外更嚴重的，只是小扣見吳邪一臉驚悸的表情，還是選擇吞下了後面的話。

“不必那麽害怕，我已經用身上最後一株降株草壓制了鎖魂錐中的殘魄，盡量將毒蠱圈禁其中，不過如此一來，你可能會失去有關於他的全部記憶。應該，不會對你今後的生活有太大影響。”

“失憶？什麽......時候？”吳邪現在極度排斥這個詞匯。

“不知道，大概幾天，大概幾個月，又大概幾小時，我不知道藥效什麽時候發揮作用，不過這對你來說，也不失為一個好消息不是嗎？”

吳邪聽至此處，神情憂郁的低下頭，良久，才輕聲道：

“其實有很多事我還不明白，你能把知道的都告訴我嗎？”

小扣看著他認真的表情，心中突然湧出一股酸澀，即便是最恨的人，也沒有誰想要徹底忘卻吧，忘卻，意味著斷了一條與這個世界相系的路，之於自己或他人，終究不再完美。

“好。”清脆的聲音響徹在幽深墓道內，傳來一聲聲清晰的回聲。

按照小扣的說法，這個地方會隨著火山爆發的大幅度震動而變的危險，雖然梟龍的出現阻擋了一部分噴發的烈焰，卻也成功令這座火山從死灰中徹底覆燃，所以他們現在只能在四通八達的墓道內穿梭，走的越遠，才能越安全的避開殃及池魚的危險。

小扣被胖子背在背上，胖子的表情明顯樂呵呵的，比起背男人，背個漂亮的姑娘顯然是件美差。悶油瓶右腿傷得較重，那一槍幾乎貫穿了他的大腿，緊纏的紗布染出殷殷猩紅，然而面上卻是淡然的不能再淡然，用黑眼鏡的話說，他已經面癱到神級了。

吳邪並肩走在悶油瓶身側，腳步較剛才的虛浮已顯得有力的多，他悄悄回頭看了眼跟在身後的卓林禹，小聲對悶油瓶說道：

“那一槍不是打在卓林禹要害處？不扶他真的沒事嗎？”

悶油瓶沒有回答，甚至連頭也沒回，吳邪尷尬的看著他的側臉，想不通對方生的哪門子氣，琢磨著這個話題還是不提為好。不過距離他們幾步之遙的胖子耳尖，聽後不禁嘁了一聲：

“我說天真你那麽關心他幹嘛？人家可是命硬的很，走狗屎運也不是這麽走的。”

“嗯？”吳邪一頭霧水正打算問清楚，就聽胖子又接下去道：

“那個什麽破玩意兒，羅盤什麽的，擱胸口上被整個打了個穿，誰想裏面還藏了把破銅鏡，那玩意兒被子彈撞了個坑，倒是救了這小子一命。”

銅鏡？吳邪不敢想像卓林禹有帶鏡子倒鬥的習慣，恰巧小扣替他解了疑惑：

“那是乾坤鏡，據說也算神器級別的東西。”

“乾坤鏡？”吳邪一驚，他記得當初阿魯叔就是用這個對付獨眼金蟾，會是同一件東西嗎？

“這東西怎麽會出現在他身上？”

“誰知道。你認得那玩意兒？”胖子聳聳肩，嗤了一聲：“你睡著了沒看見，小哥當時看見這東西臉色特難看，但是姓卓的什麽都不說，這不，現在還冷戰著呢唄？虧得小哥還肯放血救他。”

吳邪終於知道氣氛為何不對了，從他醒來開始到現在，卓林禹確實一句話都沒說過，原以為他是受傷嚴重沒那個精力，現在看來是因為乾坤鏡的緣故。吳邪記起那時死在洞內的黑衣人想必也是受人指使，如此說來，乾坤鏡如果從一開始就在卓林禹手上的話，那麽那日暗殺的指使者，即使不是卓林禹，也定然與他脫不了幹系。

不過這件事終究沒有證據，況且若是悶油瓶知道卓林禹間接害死了阿魯叔，恐怕卓林禹極有可能命喪於此。想到這裏，吳邪決定閉口不語，倒不是同情卓林禹，而是他現在實在不想看到那些無謂的殺戮，他們的事該由他們自己解決，自己一個局外人，實在不好評斷是非。細細想來，卓林禹也不過是一顆被騙的很慘的棋子，然而諷刺的是，在得知自己為乾坤鏡所救時，他會不會為曾經犯下的過錯而感到一絲的悔悟和愧疚呢？

“扣子，你能不能說說赤龍珠的事情？”未免節外生枝，吳邪嘗試著轉移話題。

“這個我知道的也不多，我只知很久以前，赤龍與梟龍在雪山之巔決戰，後來梟龍仗著地勢將赤龍打敗，並封印了它的龍珠，不過梟龍被司空祭司封在冰層後，也並未找到什麽龍珠，有人說，那不過是個不切實際的傳說罷了。那之後太後駕崩，古千塵篡位，古千月就失蹤了，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裏，只不過當時皇族一直沒放棄尋找，後來聽說他們不是在尋找古千月，而是在找一塊黑玉......”

聽到這裏吳邪也大概明白了些，想必梟龍之淚封印著赤龍珠的消息走漏，而古千月的失蹤也必定與之有關。不過是不是失蹤可不一定，按照現在的情形看來，古千月該是被人圈禁了，顯然黑玉當時並不在古千月身上，否則千年前司空啻恐怕就已經得到了龍珠。

“那為什麽古千月的屍體會在玉俑中？”

“這是因為司空啻需要用古千月的屍身做棺拘住赤龍靈，這樣才能在時機成熟的時候引梟龍現身，得到黑玉中的珠子。只是當他知道赤龍龍靈開始蘇醒時，他所做的一切都變的瘋狂起來。可惜的是，鬥了那麽久想要爭奪龍珠的兩方，最終誰都沒能占到便宜。這也許就是人算不如天算吧。”

吳邪聞此吃了一驚。屍身為棺？這樣做也忒殘忍。古人講究後土為葬，靈魂得以安偃，繼而轉世投胎，若以人體為棺，必致魂魄不全，超生不得。司空啻這樣做難道不怕遭天譴嗎？

“那時候我決定反抗主人救你，並不是良心發現，而是因為你。”

“我？”

“我說過鎖魂錐是我和他的定情物吧？其實那不是真的，他對我從來只有兄妹之義。鎖魂錐本是我家祖傳之物，是我贈於他的一顆心，他卻將其贈送給自己的恩人，並承諾往後若見帶此物之人，必會給予報答。當我看到那個東西在你身上時真的嚇了一跳，再加上你身上的胎記與主人胳膊上的印記一模一樣，我才明白主人留下你的最終目的，我不想他越走越錯，才逆反命令放了你。”

“原來如此。”吳邪無奈的搖頭。

“ '它'曾讓我殺掉擁有鎖魂錐的人，原來那時開始，'它'就已經洞悉了司空啻的目的，想斷了司空家繼承之血，我不想殺你，本打算偷了你身上的'梟龍之淚'交差了事，不過後來又臨時改變了主意，與其被他們威脅利用，倒不如與梟龍做個交易。”

“原來如此。你和他定了什麽交易？”原來是被扣子偷走的，吳邪苦笑著嘆口氣。

“我幫他找到古千月，而條件就是那顆龍珠……吳邪，對不起，如果我早一點告訴你真相，也許就……”

“扣子，別這麽說，要不是你，小哥的命也不會救回來，我知道，有了龍珠你就可以救你的羅大哥，可是卻......是我對不起你才對，我吳邪這輩子都欠你的。”吳邪搶過話頭，心中滿是愧疚。

“雖然這確實是我一開始的目的，但我連他的屍體都找不到，還談什麽救他？況且就算救活了他，他的心裏也沒有我。”小扣突然傷感起來，搖頭嘆息道：

“他根本從頭到尾就沒接受過我，我還奢求什麽呢？再說，要欠也是張起靈欠我，你幹嘛欠我的？”

“噗！”胖子終於忍不住笑出聲，顯然將傷感的氛圍破壞的無影無蹤，“哈哈真理。小天真現在已經以好媳婦自居了，一家人誰欠都一樣。”

“滾你個死胖子，皮癢找抽呢吧。”一會兒不擠兌他會死嗎？吳邪瞬間紅了臉，下意識說出的話又沒法挽回，這下怎麽收場？

小扣眼瞼也浮出一分笑意，好像剛才那個傷心的人不是她一樣，她拍了拍胖子肩頭低聲說道：

“好了，別逗他了。”說完又轉回頭看了眼淡漠如初的悶油瓶，“張起靈，好好珍惜擁有的，不要像我們一樣，落下遺憾。”

“會的。”淡然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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