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了這麽多，吳邪也終於想通了一些事。梟龍曾說當紫芒充斥獸雕九頭時，一切就來不及了。他當時並不能明白這話的意思，如今看來也不難理解——隨著赤龍的覆蘇，龍珠的力量在日益增強，梟龍離開了賴以生存的冰冷環境勢必神力大減，獸雕逐漸壓不住龍珠的氣魄，恐怕九頭被盛極的紫光繚繞的時候，就是封印破開的時候。梟龍一直強撐著見到古千月，卻也因神力用盡逃不脫魂飛魄散的命運。而司空啻抓住時機奪了龍珠，也讓赤龍的一番苦心悉數盡毀。就此而論，若說是司空啻陰差陽錯的阻止了一場生靈塗炭的悲劇也不為過吧。

看著堅強而命運多舛的小扣，吳邪心裏說不出的難過，也許他的出現打亂了他們原本平靜的生活，只是背負了那麽多的負債，卻還能笑著面對殘酷的現實，這樣的精神又會有多少人比的了呢？扣子，謝謝你，謝謝你成全了我，也謝謝你教會了我不該輕言放棄。吳邪默默嘆口氣，心中湧出無限感恩與愧疚。

“咦？你們覺不覺得這條路出奇得順利？”因為悶油瓶幾人或多或少有傷在身，這次潘子和假魯越走在最前當起了探路先鋒，不過錯綜覆雜的岔口數量不少，多半都是聽從小扣的指揮來確定前行的方向。

“你這麽一說還真是，難不成火山爆發把路障清幹凈了？”胖子背著小扣走在中間，接茬倒是一流的快。

“這個鬥本來有多條路通向外界。”小扣不緊不慢解釋道：

“這條是危險性最小的，除了地形覆雜的像一座迷宮外，走錯了路大不了多繞個幾天而矣。相對而言，其他的路倒是危險的很，多半是有進無回的。”

“話雖如此，果真迷路繞個幾天，恐怕不被餓死也得被塌陷活埋了。”潘子嘖了一聲。

“去去，小扣妹妹能認錯路？早知道當初就該帶咱們從這條路進來，一點危險都沒有多省事，瞧瞧咱先前費的那個勁。”胖子沖背上的小扣調侃著抱怨。

小扣輕笑一聲回答道：“那你知道為什麽司空啻沒有在這裏布置機關陷阱嗎？”

胖子認真思考了半會兒，不確定道：

“不會藏了什麽必殺武器吧？”

看著大家一臉求知欲的眼神，小扣也不再拐彎抹角：

“除非有司空啻允許，否則沒人能夠進來，這就是為什麽他會說，沒有他誰都出不去的原因。”

“那麽萬大頭他們是從這裏進鬥的嗎？”

“不是，這條路除了羅大哥和司空啻沒人知道，顯然司空啻並不信任我。”

“那你不是也不認得路？” 潘子語氣有些急躁。

“羅大哥曾偷偷告訴過我這條路的存在，以及通過這條路的口訣，不過他還說需要主人的一個契約，具體是什麽就沒告訴我了。”

吳邪不得不佩服司空啻的設計才華，這話並不是誇大其詞，從這些人以不同的道路進鬥來看，似乎原本木雕上標識的路線都是有進無出的，否則瘦光頭他們也不會帶著地圖還心有顧及的樣子，至於出鬥的方法，看小扣有恃無恐的樣子，或許，大概，應該不難？

“扣子，現在司空啻已經不在了，那我們還怎麽出去？”這條路很長，不知什麽時候才是個頭，以他們現在的體力裝備，想再折回去另謀出路怕是不太現實，更何況後路已被封死。

“我猜想那個東西也許......”一聲“哎呦”打斷了小扣的話，大家順著聲源看去，卻見潘子一臉納悶的坐在地上，假魯越則奇怪的看著前方深幽不見底的墓道。

“怎麽了？”吳三省好奇的向前詢問，潘子則一臉迷惑的開口：

“真奇怪，我好像撞到了什麽東西。”

“鬼打墻嗎？”吳三省猜測。

黑眼鏡上前走了幾步也頓在原地，他試探著伸手摸了摸，皺眉道：

“不是鬼打墻，是氣墻。”

吳邪一聽好奇心頓起，上去幾步伸手碰觸，確實是一種無形的氣體，不是石壁的感覺。怪不得三叔會說遇到鬼打墻，這種情況說是幻覺似乎更恰當點。其他人也試著撞了撞，這才確定這氣體堅硬似玻璃一般，根本無法通過。

胖子將小扣放在墻邊，擼起袖子走過去：

“閃開閃開，看胖爺怎麽把這邪門兒玩意兒撞破。”

胖子使足全力沖過去，卻沒想一個勁頭沒撒住，差點一頭栽倒在地，回頭納悶的看著驚傻了的眾人，嗤之以鼻哂笑道：

“我說，剛誰說這玩意兒結實來著？這不破了嘛，還楞著幹啥？過來啊。”

潘子不可思議的搖搖頭，雙手在氣墻周邊摸了一圈，隨即哭笑不得的指著胖子道：

“我說這氣墻是不是按體積承受力計算的？哪他娘的有間隙，你小子到底怎麽過去的？”

胖子如此往返了幾次，也頓覺納悶起來，直到小扣銀鈴般的笑聲傳來，大家才從這種驚異中緩過悶來。

“看來和我想的差不多，應該就是這個了。”

“為什麽胖子能穿過去，而我們過不去？”吳邪納悶的問小扣。

“我剛不是說了嗎？沒有司空啻的許可別人可進不來，現在你們信了吧？其實胖子身上只是多了件信物而矣。”

“信物？”吳邪腦中突然靈光一顯，“你是說那塊鑲金玉骨？”

“嗯，玉骨應該就是那個契約。我以前不明白為什麽司空啻的信物總在羅大哥身上，原來是這個用途。帶著玉骨就能穿過他設下的障礙，否則連只蚊子也別想飛進來。”

“這不對啊，小扣妹妹你在這鬥裏也生活了不少年了，難道不知道這個秘密？”胖子懷疑的看著她。

“說起來也許你們不信，每次與司空啻聯系的都是羅大哥，我很少進來這裏，即便進來也是蒙著眼睛被羅大哥帶進來的。”

“靠，什麽玩意兒，連自己人也防？”胖子又突然憤憤不平起來。

“不過我一直不明白，玉骨中途怎麽會回到司空啻手裏？”吳邪笑著對胖子打趣。

“胖爺我也正奇怪呢，難不成被哪個小賊偷了去？”

“嗯？”小扣一臉迷茫，“你的是說玉骨被偷了？那你身上的這個……”

“是齊羽給我的。”吳邪接過話頭。

“我肯定這人是扮成黑瞎子混進來的，那時就覺得他說的話很奇怪，等註意到人又不見了。”胖子一本正經的說道。

“會是誰？” 黑眼鏡不爽的嘖了一聲，敢毀他名聲，簡直活的不耐煩了。

“不管是誰，咱們誰也沒見過，看來這人易容和身手都很了得，最重要的是對咱們的行蹤了如指掌，司空啻身邊還有這號人物？”吳邪越來越覺得齊羽深不可測，這樣的敵人真是可怕，還好，一切都結束了。

“重點不在這裏，問題是這東西這麽重要，即使司空啻有意放你出去，也不可能把籌碼這麽快交給你，既然奪回去了又還給你，這太奇怪了。”小扣皺眉搖搖頭，似乎想不通內裏的癥結所在。

“這……”吳邪無言以對，小扣說的沒錯，這確實匪夷所思。

“嘿嘿，管他怎樣，還好胖爺身上還有一塊，被摸走一塊也沒多心疼。”

“胖子，你什麽意思？你身上怎麽會有兩塊？這不可能。”這情況別說吳邪暈了，在場的估計沒有弄明白的。

胖子不好意思撓撓頭，“這不，這情況是這樣，另一塊在那光頭包裏摸出來的，我估摸著這玩意兒是一對兒，就擅自做主留下了，誰知道中途就被偷了一塊，還好沒白忙活。”

“你丫的……”吳邪還想說點什麽鄙視一下，小扣突然恍然截斷道：

“原來如此，估計被偷走的那塊是假的，所以司空啻才那麽大方的還給了你以表明自己的身份，我想，也許他並不知道真的在你們身上。”

噗，狗屎運。小扣笑著瞇起眼，甚至忘記考慮那個偷盜之人的真實身份，只當是什麽被雇傭的小婁婁，但她卻忽略了一點，普通小婁婁絕不會有那麽大的本事從這幫精明人中神不知鬼不覺的全身而退，也許稍微細想一下便會發現其中的真相，只可惜當時被假象迷蒙了眼，被認定迷失了心，因而錯失了發掘真相的最後機會。

吳邪至此才明白過來，難怪當時悶油瓶指責卓林禹以假換假，原來忙了一通，都被胖子手中的西貝貨擺了一道，這是何等的運氣？

恰在此時，倚著墻壁的後背突然感到一絲輕微的震動，小扣側身趴在石壁上傾聽了一會兒，神色驀然慌張起來：

“你們一個出去後將玉骨丟進來給另一個就好了，這東西一次只能帶一個人出去。快點，這裏就要塌了，沒時間了。”

話音剛落，頭頂的石屑已有紛紛墜落的趨勢，至此胖子也不再耽擱，出去後將真玉骨利落的拋給下一個人，如此往覆，直到玉骨被丟進小扣懷中，她笑看著對面氣墻後的眾人，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將玉骨揣入懷中：

“這個東西必須銷毀，一切有關的事物都要在這裏終結，不要停，你們快點跑吧，就要來不及了。”小扣邊說邊艱難的往來時方向爬回去。

誰也沒想到小扣居然不願出來，必是一開始就有此打算了。吳邪焦急的趴在氣墻外呼喚，等來的只是小扣一抹悲涼的笑容：

“我不出去了，我的終極就是這裏，他走了，留下我孤單的活在世上還有什麽意義？大家，對不起，永別了。”我會永遠記得你們，祝福你們……

看著小扣孤寂落寞的身影消失在墓道盡頭，吳邪幾乎控制不住眼眶的淚水。扣子，為什麽這麽傻？也許沒有人比他更了解小扣心中所想，只是他卻忽略了這一點，他以為小扣的率真是因為想開了，原來在愛情面前，誰都無法堪破生死。或許正印證了那句話：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若幹年後，吳邪有時會悵然的想，如果那時候悶油瓶真的回不來了，他會不會做出與小扣同樣的選擇？似乎沒有確切的答案，他知道，牽絆他的事情太多，他不可能像小扣一樣無牽無掛自由的選擇，似乎他的人生軌跡都是按照安排好的劇本走的，有著迫不得已的無奈和無能為力的悲哀。死，當然是一種逃避，一種解脫，然而心死，對於世間萬物眷戀的詮釋又顯得格外不同，或許他會終此一生木然的活在面具之下，比死痛苦千倍萬倍。所以這樣的小扣，雖然悲慘，卻令人羨慕；這樣的結局，雖然傷感，卻並不悲情。

這場火山爆發的規模不小，幸運的是猛烈的巖漿遇到了囤積的冰雪威力大減，損失不是太重。當他們九死一生從深不見頭的幽深墓道狂奔出來時，身後的洞頂也幾乎在同一時間塌落，灰塵石屑四外飛揚，嗆的人睜不開眼。

這裏據火山噴發地點已相隔百裏，顯然對他們之後的行路構不成多大威脅，一行人再見天日顯得興奮異常，狼狽的神色似乎在瞬間一掃而光，這一趟生死之行雖然損失慘重，不過沒什麽比活著更讓人覺得美好，那就像獲得了一次重生，心中的陰霾也被烈日的陽光驅散的一絲不剩。更加幸運的是，所有出來的人雖然或多或少帶著傷，卻也不似命懸一線危在旦夕那麽嚴重，這也許還要多虧了赤龍最後留下的”福德”，當然，更不能忘記那些需要緬懷的逝去英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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