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愛的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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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能算是一只手嗎?

慶幸的是,不是那只握刀的右手。

鮮血淋漓,泛著鮮紅的皮肉,血泡遍布,偶見白骨森森,被一層薄薄的幾乎透明的紗布隨意裹住,遮不住的是令人遍體生寒的動魄。

吳邪猛然怔住。

如果當時不是這只手相救,會不會他的臉已成這副樣子?

“為什麽?”顫抖的唇申訴著心中的傷,為什麽?

看著悶油瓶沈默的隱忍,吳邪終於再也偽裝不下去,從前的確傷過,痛過,為了那個接近虛幻的情敵,為了這個追尋那段失落的記憶而不斷折磨自己的人,曾經怨恨過他的欺騙,嘲笑過自己的付出,可是最後仍然不忍癡心付之一炬,因而默默的承受這一切傷痛,去幫他及他所愛的人。可如今,他為了自己而受傷,到底是殘忍的糖衣炮彈,還是無言的真心?

“小哥,我有話問你。”吳邪沈默良久終於下了決心,這種苦,這種痛,不想再忍了,他不想猶豫,不想拒絕,他心甘情願,不問情由,只要一句話,他甚至可以死。因為他欠他的,早已不是一條命能還得清的。

只是這之前,他想要了解該了解的一切。

吳邪說完,起身朝僻靜暗處走去,這番話,他不想被別人聽到,如果三叔知道他下面想要做的事,說不定會拼上老命去阻止,這樣又讓他如何安心?

悶油瓶雙目一暗,吳邪的神情很清楚的表明,他們之間似乎又築起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墻,原本的沈默是想保護,卻適得其反將他越推越遠,到底怎樣,才能不傷害他,不再令他受傷?這種憋悶的感覺從未如此強烈過。

悶油瓶勉強撐起身體,忍著巨大的痛楚朝吳邪走去,身上的痛早已麻木習慣,唯獨心中的痛,從來令他不知所措。如果真如卓林禹所言,司空啻就在這裏,那麽他到底該如何抉擇?不是不知早已心有所屬,只是那恩情卻是還不起的。

吳邪回頭,看著跟在身後的消瘦身影,一抹痛色閃過眼底,似乎自從遇到了悶油瓶,他無時不在糾結煎熬中度過,那些透過陰霾的光系就好似前世的夢,來匆匆過匆匆,抓不住,留不住,扯不回……

“對不起。”

“對不起……”

語畢,兩人均是一怔,驚愕於同時出口的話,之後是良久的對視。

悶油瓶依舊是一臉的平靜,平靜到吳邪懷疑是否幻聽,那個自負的男人,居然在說對不起。對不起,呵,於別人也許還不奇怪,只是這話似乎是吳邪生平第一次從他嘴裏聽到吧。雖然不知道他為何會向自己道歉。

悶油瓶拖著疲憊的身體依墻而立,吳邪猶豫了一下,踱到他身旁低垂下頭,此時此刻,他倒不知該如何開口了。

“曾經,他有著和你一樣和煦的笑容。”悶油瓶率先打破沈寂。也許就是因為沈默才令他們走到如斯境地。

吳邪一怔,他?那個他,難道是指司空啻嗎?

“一開始我以為他只不過是個渴望有愛的孩子,漸漸才發現,他並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樣單純,他的心是冰的……就和那時的我一樣。”

吳邪不敢看向悶油瓶,雙手不自覺緊緊抓住衣襟,一直在追求真相,尋找答案,眼下,卻讓他對自己的選擇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害怕真相背後那段刻骨銘心的心酸。

他……融不進他們的世界。

“祭司的選拔很殘酷,繼承權的爭奪戰從他們出生之時就開始了,啻天生聰慧靈秀,很得司空宇瞻(大祭司,司空楀與司空啻之父。)的寵愛,恰是這種寵愛遭到兄弟們的妒恨。不過是因著先天殘缺,才得以安身,沒有受到迫害。”悶油瓶仰頭默嘆,長長的劉海遮住他所有情緒,語氣中卻夾雜著淡淡的憐惜與無奈。

“就因為這樣,你才處處保護他?愛……惜他?”吳邪苦笑一聲打斷他,不用說都能想象的到,那種孤寂與憤恨,淒涼與無助……自己從小到大被家人捧在掌心,隔絕濁世,卻一直不知足的感慨著獨生子女的落寞。

而那種爾虞我詐,或似裹著糖衣的毒藥,卻能將白染成黑,單純染成狡詐,這足以可見,吳邪的天真無邪,多麽來之不易。

悶油瓶沒有否認,他對司空啻是有感情的,從開始的憐憫到後來的疼惜,再到那一絲悸動……

“他很像小時候的我。”悶油瓶淡淡的語氣透著無奈,“直到祭司告訴我,啻和他的母親就是這場爭奪戰的犧牲品,我才明白啻的心中,原來也有著磨滅不掉的仇怨。所以當祭司給我保護的他的任務時,我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他在你心中……在你心中……”吳邪苦澀的咬著嘴唇,苦,比藥還苦的味道:“是特別的吧……”說不出口……

悶油瓶收回貌似遙遠的視線,聚焦在吳邪落寞的臉上,輕翹嘴角:

“你……很像……那時候的他……”

“是因為我像他,你才對我……”吳邪緊握拳頭,有種被耍的諷刺。

悶油瓶沈默良久,才淡淡說道:

“他是他,你是你。”

吳邪怔然,回神但見悶油瓶淡然的眸子透著溫柔,那許久不見的溫柔,足令人泥足深陷,難以自拔,他突然覺得鼻中酸澀,那溫柔也曾被另一個人擁有過,而他雖不是那個唯一,卻也不會是那個替代品,只因悶油瓶那句:他是他,你是你……

該相信他嗎?再相信一次嗎?雖說有時理性會被感性沖昏頭腦,可誰知感性有時也會被理性多度利用呢?

如今他思前想後,總覺得卓林禹的話亦有些不實的地方。起初他的確接受不了悶油瓶騙他進鬥是想要他用血做犧牲的說法,那時心中煩亂,覺得遭到了背叛,再者悶油瓶那欲言又止,毫不解釋的態度也讓他失去了理智與判斷能力,可如今,他想通了一點,悶油瓶的性子他不是不知道,一向獨斷獨行,我行我素,只會將一切壓抑在心底,什麽解釋,什麽說法,往往都是你越想要,越要不出來,更別說想用他的命換別人的命了。這麽簡單的道理三歲小孩都能想通,他只是被愛蒙蔽了心罷了。他不過是生氣,什麽事不能兩個人一起承擔?口口聲聲說要保護他,口口聲聲說喜歡他,卻又什麽都不告訴他,這樣的保護,他不想要。

“吳邪,還記得在崖下我和你說的話嗎?”

“哪句?”吳邪突然想起崖下那一幕幕令人臉紅心跳的畫面,耳根不覺泛起潮紅,隨後似又想到什麽,眼神又暗淡下去。

“我說過……我不會放開你……”

吳邪猛然擡頭,震驚的看著眼前的男人,仿佛那一句承諾,那第一次赤裸的告白,發生在很多年前一樣,如今卻也變得清晰起來,堅定起來。眼角濕潤,模糊的想看清那冷漠男人的表情,卻不知何故激動起來:

“你恢覆記憶了對吧。既然如此,為什麽要瞞我?”

吳邪此語一語雙關,一方面斥責他恢覆了所有記憶卻什麽都不告訴自己,另一方面諷刺他說過的話難得還記得,以為早就拋諸腦後,想至此處,卻又恨自己不爭氣,明知被人耍的團團轉,就算那句告白是騙人的,他也想繼續被騙下去。

“沒恢覆記憶時怕失去你,恢覆記憶時卻怕面對你。吳邪……”悶油瓶頓了一下,繼而微顫一下,說道:“我不是這時代的人,怕是出不去了。”

“你……”吳邪氣結,每次都是這種神情,拋下別人,獨自面對,而往往每次恢覆記憶時,就會……

“你不會又要失憶了吧?不行,說什麽這次你也不能拋下我,要死一起……”吳邪激動的大吼,卻在下一秒被人攬入懷中,收緊的臂膀勒的他喘不過氣,輕顫的雙肩激動難平,怎麽回事?他到底在怕什麽?吳邪奮力推攘著對方,直至飄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兒。

吳邪安靜下來不敢亂動了,怕他的傷勢再繼續惡化,繼續流血,心疼,無以覆加。那掩埋多時的酸楚,妒忌,私心,怨恨……通通在一瞬間幻化為心痛,是啊,這種時候,是他生死攸關的時候,為什麽自己卻被嫉妒沖昏了頭,還要狠狠的在他心頭剜出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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