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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游說與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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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與死,還輪不到你自己決定。卓林禹嘴角帶著淺笑,緩步走向吳邪,他盡力靠的近些,用只有他兩人才能聽清的分貝冷笑道:

“怎麽,吳家小三爺何時變得懦弱輕生了?”一句諷刺,發自心底,帶著一絲嘲笑和報覆。吳邪未出現時,那人身邊只有他的位子,即便從未得到過他的親睞,但至少是他身邊唯一信賴的,只是這個傻瓜的出現令一切都變得多餘,變得可笑,以至於他與麒麟之間好像變得越來越陌生,越來越難以相處,那一份信賴不知何時被徹底擊滅了,但凡是人,就絕不能服輸,但凡有情,也絕不會裝作若無其事。

吳邪並未理會一旁冷嘲熱諷的卓林禹,他的嘲笑已經打擊不到他早已傷痕累累的自尊,一個呈現在那人面前的,卑微可笑的自尊。

“吳邪,還記得我對你說過的話嗎?”卓林禹收斂笑容,語氣稍比先前認真:

“你想死沒人攔著你,我關心的只有他而已,如果你覺得讓他陪葬心安理得的話,就請自便,痛快的放手吧。你死了,就再也沒有人能救他了。”卓林禹說此話並不心虛,他知道吳邪絕不會拿張起靈的性命來賭,明顯的,他壓的賭註正合時宜。

“難道你的自私就是你對他全部的感情?”卓林禹的話震蕩著吳邪的心弦,毫無破綻的痛擊著他脆弱不堪的神經。

不出所料,吳邪的背驀地一僵,肩膀微微顫抖著,不知是在笑還是在哭,即便是笑,恐也是在極力掩藏著悲中苦。

毋庸置疑,卓林禹此番話奏效了,吳邪不僅繳械投降了,更是平添了赴死的決心,不同在於,前者是自行輕生,後者是為愛犧牲。但卓林禹卻不知道他贏的僥幸而幸運,因為扒住木樁的吳邪並不想死,而是在與那該死的自尊賭氣,但此時,他卻再也沒有了不犧牲的理由……

愛,就像是吸髓食骨的惡魔,一旦沾染,不受控制,不能自已,任由那惡魔吞噬著自己的血肉靈魂,竟毫無怨言,心甘情願。

看到吳邪被救了下來,悶油瓶嘗到了安心的滋味,淡漠的眼眸瞥向卓林禹,早已沒有了先前的冰冷,似乎那一個才是他的救命恩人,這不僅歸功於他成功勸動了吳邪,更愧疚於先前對他的懷疑——他若真心要害吳邪,大可不必那麽拼命的救人,只消制造一點意外,便可讓一切都順理成章的發展,因為卓林禹,的確有這能力。

往往陷入感情糾葛中的人都會變成傻瓜,悶油瓶不是傻瓜,他的精明與機警並不亞於任何人,只是他卻忽略了一件事:妒忌,有時可達到毀天滅地的程度,而卓林禹此番做作,僅僅是因為妒忌……

卓林禹暗地提醒悶油瓶不要再刺激吳邪,悶油瓶患得患失唯有照做,即使沒有卓林禹的提醒,他也不會輕易開口。只因吳邪在他面前早已築起了冰冷的墻,摸不得,碰不得。是否傷害的從來都是自己最重視的人?還是越重視的人就越容易傷害別人?那是怎樣一種理論已無從考究,但眼前,他不想再讓彼此的心又一次被紮痛。

吳邪看著沈默如初的悶油瓶,眼底裏溢滿了深深的絕望:看來他在意,他一直在意,現在的自己已再沒有資格幻想與他的未來,至少他在意著這具殘破的身體,而自己在意的只是他的未來。罷了,不管卓林禹安得什麽心,唯有愛他這點上,他們是共識的。

燈光掃過前方,甬道的路被一條深幾丈有餘的大坑阻斷,坑上方是零零星星幾組木樁,代替橋梁蜿蜒延伸至對面幽暗的陰影裏,由於光照範圍有限,他們並不能看的很遠,只能依稀辨得一片黑壓壓的山體屹立其中,而山體中是否還另有出路便不得而知了。

“梅花樁?”卓林禹唏噓一聲,有些驚訝的望向悶油瓶。

悶油瓶不語,眉頭深鎖的望向遠方,黑暗中神秘的山體令他有種不祥的預感,具體是什麽卻也說不上來。

“咱們現在是向前走還是回去和三叔他們會合?”吳邪低聲問詢卓林禹,他沒有勇氣正視悶油瓶,更別說與他說話了。他們之間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到從前了。

“不是因為你大家也不會走散。”卓林禹有些好笑,他說這話不覺得羞愧嗎?跑出來自殺未遂還裝什麽純情清高?

“我……”吳邪啞然,這事他確實推不掉責任,或者說責任完全歸咎於他也無從辯駁。

“不過你的狗屎運還真不是一般的好。”卓林禹嘖嘖搖頭,有股佩服的“五體投地”之感。

吳邪不明所以正待詢問,卻見卓林禹彎腰從地上撿起幾塊小石頭,對著木樁隨意打了過去,只聽“嘭嘭嘭……”,其中幾顆石子打在了普通木樁上,順著慣性滾落至深淵,另一部分恰巧碰及了機關木樁,木心處刷刷冒起無數細密的刀尖,明晃晃反射著幽暗的燈光……

吳邪瞬間驚出一身冷汗,難怪卓林禹會說他幸運,真的不小心趴到機關上,現在就只是一具被紮的千瘡百孔、血淋淋的死屍了。

悶油瓶擡眼冷冷看了眼卓林禹,眼中放出懾人的寒氣:

“回去。”冰冷的聲線,漠然的轉身,仿佛他在生氣,只是悶油瓶向來冷漠如此,卓林禹也就沒再深究他那一眼所蘊含的意味。

三人走了不知多久,終於回到了起點。黑暗中,吳邪忽然被什麽絆了一下,踉蹌著向前跌去,恰在此時,一雙有力的大手輕柔的接住他欲倒的身軀,吳邪下意識擡頭,一雙深邃淡然的眼眸驀地撞進他心裏,那一刻,他敏感的在那抹淡然裏捕捉到一瞬間的糾結,痛,頭痛,身痛,心痛,每一秒都是痛楚的煎熬,吳邪猛然直起身子,用力的甩開支撐他的手掌,帶著怒氣,更多的是傷心欲絕——他的糾結起源於嫌棄。臟,他定是嫌棄他臟了。強忍住眼眶打轉的淚水,勉勵安慰著自己,他是爺們兒,不能流淚,不能示弱,結局的路是自己選擇的,難道現在還在奢求什麽不成?

悶油瓶緊抿著嘴唇,欲言又止,他不知道此刻該說些什麽來安慰他,也許時間能沖淡一切,等他將這裏的心事了了,他會用一生一世來守護他,不會再讓他受到一點傷害。顫顫的收回被甩開的手,悶油瓶盯著那手發呆著,仿佛那是只被厭惡至極的魔手,他實在不知道到底能為他做些什麽,才能使他拋開過去,重新接受自己。

“那是什麽?”卓林禹一句話打破了兩人煩擾的思緒,順著電光瞧去,一張猙獰恐怖的臉赫然呈現眼前,吳邪冷不丁驚的退後兩步,而悶油瓶長長的劉海遮擋著眼瞼,臉色從容淡定,平靜的看不出半點情緒。

卓林禹快悶油瓶一步,小心翼翼上前查探,隨即收手倒退兩步擋在兩人身前,看向悶油瓶的眼睛卻遮擋不住深深的懼意,這才好似自言自語般疑惑道:

“他居然……死了。”

“蠱?”

“錯不了。”

……

吳邪聽著兩人的對話疑雲更深,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悶油瓶,僅一眼又低下頭來,難道小哥他???然而卓林禹下面的話又令他放下心來:

“看來我們被盯梢了呢。不知這人殺了姓萬的到底有什麽目的?”

“他是被人殺的?不是被……”吳邪本能的想起了綠毛粽子,但下面的話沒說下去,這種臆測不過只憑感覺,說出來無非只有被嘲笑的份,況且照卓林禹的口氣,明顯判定那是人為的。即便知道悶油瓶不是兇手令他稍稍放寬了心,卻也更增添了案件的懸疑。突然,吳邪像是想起了什麽重要的事,睜大眼睛緊張道:

“我三叔他們呢……”

悶油瓶聽罷神色凝重,一向淡然的他從來都是面癱級別的高手,此時此刻,但凡沾染吳邪,總會令他的面部表情不受控制,慌亂、蹙眉、笑……一如心靈的震撼,暗潮洶湧,狂風怒吼。愛屋及烏,或許這話說的一點都不假,誰讓那個人,是他的嫡親三叔?

三人又向前走了一段,遂發現了早已開啟的暗門,以及門內瘦光頭一張同樣恐怖的面容。沒想到連瘦光頭都已慘死,想起為他而死的白十三,尾隨殉葬的白叔,一股心酸直沖心底,三叔,這數十年來亡命的生計,也不知見到了多少生離死別,聚散離合。親戚,朋友,至交,摯愛……歲月使他變的滄桑,卻也掩映不住心底深處的悲絕吧。

他們沒有理會瘦光頭的屍身,盡量保持著安全距離越過前行,那一刻,吳邪嘴角仿佛噙著笑意,並非對死者不敬,而是釋懷了一些人和事。看破了生死,不代表看的破情孽,白十三,我現在終於明白你的感受了,如今也不過是步你後塵,追隨你的腳步而已。生,死,並沒那麽可怕不是嗎?

正當吳邪走神之際,悶油瓶忽然停下了腳步,他冷不丁一頭撞了上去,鼻腔內說不出的酸脹。悶油瓶身形一怔,片刻後轉過頭來查看,想是經過了一番內心的掙紮,終究是心疼戰勝了理智。不過吳邪似乎並不領情,只冷冷的說句“沒事”,便裝作沒事人一樣躲開了他的視線。那一刻,一人淡然的眼中溢滿了傷痛,一人冷戾的眼中註滿了憎恨……

吳邪強作鎮定,勉強壓抑著內心翻湧的苦澀,不去想不去看,他怕,怕再一次淪陷在那雙深邃落寞的眼眸下,怕被那孤寂的背影凍傷到沒有力氣再去逃避,如若失敗了,他不知道還有沒有勇氣舍下他,離開他,甚至原諒自己。

幾縷細若蚊蠅的哭聲傳了過來,幾人頓時怔在原地,轉角處,一道光閃過一雙哭紅的眼,吳邪楞了楞,繼而快步跑上前去,拉起蹲在墻角的人兒詫異道:

“扣子,你怎麽會一個人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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