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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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閉嘴吃掉了橘子,警覺地看向謝九思,抱著抱枕以求得些許的安全感。

畢方和英招坐在另一邊的沙發上,興致勃勃。

顧時楞了一會兒,有些意外謝九思突然趕回來了。

他並沒有察覺到謝九思針對李閉嘴散發出來的惡意。

除卻第一次見面時的意外,謝九思在顧時面前從未展露過攻擊性。

在顧時眼裏,謝九思跟“防備”、“危險”之類的詞匯根本就扯不上關系。

平日裏相處,也沒發現謝九思有過特別獨裁殘酷的模樣。

所以顧時壓根不會把謝九思往那一方面去想。

顧時扒拉了兩下頭發:“謝老板,你怎麽來了?之前不是還在挺遠的地方……”

顧時一邊說著,一邊往房間外走,目標非常明確,就是客廳茶幾上的果盤。

果盤裏裝著應季水果和零食,勾引了顧時全部的註意力。

謝九思看向顧時。

顧時身上穿得松松垮垮,肥大的T恤套在他身上,露出鎖骨與一半的肩膀,被帽子遮掩了許久的頭頂碎發蓬密,比起先前似乎長長了許多。

一雙光腳丫從下半身的工裝褲本該收緊的松緊褲腿中間伸出來,隨著他的走動露出圓白玉潤的腳踝。

謝九思的目光凝固在走動間若隱若現的那一點瑩白上,感覺喉頭蔓延上了陌生的癢意,撓不到,便只能以吞咽來緩解。

顧時對謝九思的註視渾然不覺――應該說,他已經習慣了。

絕大部分時候,只要謝九思與他同時在場,謝九思的目光總是會時不時的落在他身上,然後停滯住。

顧時摸著肚子,拿了個蘋果,問李閉嘴:“洗了嗎?”

李閉嘴看看謝九思,又看看顧時,謹慎:“洗了。”

顧時哢擦哢擦啃起了蘋果,看著果盤裏滿滿的食物,並不想挪動。

不開玩笑,他現在餓得能吃下一頭牛!

顧時安撫著饑餓得過頭的胃,思來想去,幹脆盤腿坐在了茶幾前的地板上。

饕餮家的客廳構造極其簡單,左邊是饕餮的直播空間,右邊是李閉嘴摸魚的活動空間,因為習慣了常年兩個人,所以整個客廳裏,除了饕餮的電競椅,就只有一個大茶幾和兩個懶人沙發。

一個大的一個小的。

大的那個被畢方和英招占了,小的那個被李閉嘴自己占了。

顧時席地而坐,叼著蘋果把他帶過來的仙貝拿過來,偏頭看向還站在原地的謝九思。

謝九思低垂著眼,為喉間莫名的麻癢而皺起了眉。

他一皺眉,被他毆打過的李閉嘴和畢方差點當場跳起來奪路而逃!

但這樣好像又太慫了!

李閉嘴和畢方相互看了看。

――至少不能比李閉嘴/畢方先跑,丟不起這個人!

他們如是想道,對彼此露出一個虛假的塑料微笑,梗著脖子強行把跑路的沖動忍了下來。

英招瞅著這倆,心中直呼好活兒,摩多摩多。

顧時滿腦子都是吃東西,對李閉嘴他們之間的交鋒沒有一點興趣。

他一手拿著仙貝,一手拿著蘋果,坐在地上仰頭看著謝九思,喊了一聲:“謝老板?”

謝九思回過神來,發覺顧時身上屬於鳳凰的氣息又厚重了一些。

謝九思為此而感到了幾分不快。

他抿唇,不痛快的情緒在心間轉了幾個彎,又不期然的想到剛剛窺見的那點瑩白的腳踝。

現在顧時坐著,看不到了。

謝九思心裏的不快頓時又上漲了幾分。

顧時餓壞了,幾口啃完了蘋果,剛撕開仙貝的包裝,就隱隱約約察覺到法印那頭傳來的不愉快。

“?”顧時叼著仙貝,滿臉迷惑,“你不開心嗎?”

謝九思微怔,意識到顧時如今應當是恢覆了一些,已經能利用法印來反向感應他了。

他抿著唇,不點頭不搖頭,也不說話。

顧時輕嘶一聲。

刨除掉那個好像很漫長、給他留下了極深刻印象的夢境,顧時對“謝九思不高興”這個事情的印象,還停留在謝九思因為有人害他變得虛弱不堪而憤怒的事情上。

顧時沒帶手機,不知道時間過去多久了。

他啃著仙貝,含混道:“謝老板,你還因為我以前的事不高興嗎?”

嗯??

李閉嘴三個瞬間豎起了八卦的小耳朵。

顧時不提還好,他這一提,謝九思那邊的情緒波動愈發的焦躁起來。

謝九思可從不會幹口是心非的事。

他幹脆點頭:“嗯,不高興。”

顧時扒了支香蕉:“誒,我想起來了一點點,我之前就想說了,我不是很在意這個,你也不用太為這件事生氣。”

謝九思看著顧時這副渾不在意的樣子,頓時有些惱了。

謝九思其實不太在意自己的銜火丟不丟,因為這對他自己沒有什麽損傷,只是到底還是會讓他所開辟的九幽陷入混亂,所以出於維護地盤、順便看看外界的心思,謝九思來到了鐘山,要把他的銜火找回去。

他沒有被威脅到自身,都會想要找回丟失的東西,顧時可是實打實的被傷害了,一身萬萬年的修為毀於一旦!

人饕餮好歹修為還在呢,顧時所遭受的,跟差點被一劈兩半的白澤也沒差到哪兒去了。

謝九思流露出幾分怒氣:“膽怯!軟弱!不爭氣!”

顧時楞住,被謝九思的怒火三連砸懵了。

“哎?啊?”

謝九思沈著臉盯著他。

李閉嘴和畢方汗毛直立,瘋狂給顧時使眼色。

順毛摸!

順毛摸!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這時候跳起來說謝九思是對的就完事了啊!

不順毛摸的話你們倆能不能走遠點!別打起來的時候傷及無辜!

這邊三個眼睛都快眨出殘影了,但顧時壓根就沒回頭看他們哪怕一眼。

而顧時的後腦勺也並不具備接收暗示的功能。

但顧時知道自己得做點什麽。

謝老板看起來好生氣的樣子。

顧時放下香蕉皮,撓了撓臉:“……抱歉?我說錯話了?”

謝九思不說話,看起來更生氣了。

顧時小聲嘀咕:“我被當成人類養了那麽多年嘛,我也不覺得我丟掉那麽多修為有什麽實感……”

因為從未體驗過強大的滋味,所以在得知丟失了強大的時候反倒異常的平和。

“主要是,謝老板,咱們換個角度想,如果不是因為發生了這件事……我說不定都遇不到你。”

顧時仰頭看著謝九思:“我覺得在我損失修為和遇到你之間,後者的幸運程度比前者的不幸程度多得多得多。”

謝九思怔住。

他垂眼看著盤腿坐在地板上的顧時,對方在過於肥大寬松的衣物的包裹之後,顯得纖細又脆弱。

謝九思呢喃著重覆:“遇到我,幸運?”

這可是第一次聽說。

謝九思渾噩的想著。

遇到身負濁孽的他竟然是幸運。

“對啊。”顧時數了數,“你看,你給了我工作,幫我弄來了松露,給我敲上了法印,還給我編了鳥巢,送了好多帝流漿,還幫到了餘靚以此給我帶來了蒼梧觀的修繕人脈資源……這些不都是你給我帶來的?”

“要沒有你,我現在還不知道蹲哪兒搬磚呢。”顧時越說越覺得謝九思可真是他的福星,頓時激動了幾分,“我這不是超幸運嗎?!這種程度夠得上我天天出門就是幾腳狗屎了!”

謝九思嘴唇翕動。

這怎麽想都是鳳凰自己的運氣,沒有他謝九思,也會有謝三思謝六思,鳳凰氣運超絕,並不是出了一次意外就會消失殆盡的。

但他看著顧時亮晶晶的、充滿信任與期待的眼睛,想要戳破這個事實的話卻怎麽都說不出口了。

半晌,謝九思緊抿著唇,在顧時的註視下,艱澀而緩慢地點了點頭:“嗯……”

謝九思頭一次說了謊。

那些縈繞在心頭的怒氣與惱火隨著那一聲應答,像被陽光下的水彩泡,輕飄飄的被風吹遠,而後“啵”的破掉了。

顧時撫平了謝九思的怒氣,頓時得意起來:“哼哼哼,所以我覺得完全不用這麽生氣的嘛!這叫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嗯。”

謝九思只覺得顧時說什麽都對。

目睹了一切的李閉嘴&畢方&英招:!!!

天哪!這就是顧時短短半年征服了燭陰的小妙招嗎!

學廢了學廢了!

謝九思擡眼掃過臉都憋紅了的李閉嘴三個,然後在他們的註視下,在顧時旁邊坐了下來。

李閉嘴看著在地板上排排坐的謝九思和顧時,開始急速思考他要不要讓一讓位置,讓顧時和謝九思坐到沙發上來。

但出於想看謝九思更多反常表現的心思,他的屁股仿佛跟懶人沙發鎖死了一樣,怎麽都不願意挪動一下。

謝九思壓根沒把李閉嘴他們放心上。

他坐在顧時身邊,看到了顧時盤腿壓著的腳丫。

謝九思停頓片刻,伸手抓了把開心果:“怎麽沒穿鞋?”

“沒找到拖鞋。”顧時手不停蹄的撕包裝,哼哧哼哧吃著酸奶蛋糕,說話的聲音都因為嘴裏的食物而悶悶的,“謝老板你放心,我恢覆了好多,現在已經不覺得冷了!”

但謝九思並不願意放心,他把之前顧時因為變回原形落下的龍鱗項鏈重新拿了出來,遞給顧時。

顧時一手抓著蛋糕一手拿了包辣條,手上油乎乎,盯著項鏈沒手拿。

謝九思:“腦袋。”

顧時楞了兩秒,隨即會意,伸長了脖子湊到謝九思面前,繼續悉悉索索的幹飯。

謝九思擡手,兩手環住顧時的脖子,微微前傾,探頭貼近了顧時的頸後,將人整個都攏在懷裏,微瞇著眼,慢吞吞地系著項鏈。

顧時低垂著頭,吃完了蛋糕和辣條,催促:“好了嗎?”

“……沒有。”謝九思懶聲應道,手上撥弄著早已經系好的結,發現有的口子一旦開了,就好像開閘洩洪一樣難以收回。

比如說謊。

顧時感覺有點癢癢,縮了縮脖子。

謝九思指尖擦過顧時後頸的皮膚,片刻,用近乎吐氣一般的聲音嘟噥:“我更幸運一點。”

顧時:“?”

“我沒受傷,還遇到了你。”謝九思重覆道,“我更幸運一點。”

顧時在謝九思懷裏眨了眨眼,捏著辣條的包裝袋,無聲的一咂舌。

這話他自己說沒覺得哪裏奇怪,怎麽一聽謝老板講,就感覺酥酥麻麻,不大對勁。

有……有點gay。

李閉嘴看著眼前宛如交頸一般的親密的謝九思和顧時,拿著橘子直哆嗦。

我的天哪!

這是我能看的東西嗎?!

這是我可以看到的畫面嗎?!

我不會陽壽已盡馬上就要去九幽打卡了吧?!

嗚嗚嗚,好恐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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