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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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李閉嘴的目光太過於熾烈,表情太過於扭曲,謝九思瞥了他一眼。

李閉嘴驚恐地瞪大了眼。

謝九思有點嫌棄在場的另外幾個,不過他現在心情不錯,只是隨意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李閉嘴看清了謝九思眼底那點嫌棄,心裏一梗,逆反心頓時就上來了。

好家夥,在阿昭的屋子裏嫌棄他?

我還真就不走了,就要在這裏盯著你!

李閉嘴梗著脖子,瞪大眼,試圖以此來強調自己的存在感。

畢方坐在一邊,心想李閉嘴會被謝九思取個李閉嘴的名字,真的不冤枉。

這但凡李閉嘴的實力強點,膽子大點,那嘴巴已經裝上喇叭開始叭叭了。

畢竟現在李閉嘴雖然嘴上不吭聲,但臉上全是戲。

光是看著表情都覺得吵。

但李閉嘴演完了一整場戲,謝九思都沒看無聲吵鬧的他一眼。

他慢吞吞地收回落在顧時頸後的手。

顧時本能的縮縮脖子:“好了?”

“好了。”謝九思放下手,垂眼,盯著剛剛肌膚相貼的指尖。

以往他握住顧時的手腕,總像是碰到了夏日裏的涼水,如今顧時的體溫似乎比之前高了很多。

鳳凰親火,體溫變高意味著顧時身體在逐漸恢覆。

謝九思擡眼,目光落在顧時伸出去夠巧克力的手上。

他的指尖蜷縮起來,微微擡手,想要觸碰一下那手腕,看看是不是變得與那脖頸一樣溫熱了。

但謝九思終究是沒有去碰,因為顧時看起來真的很餓。

顧時甚至不在意味道,如風卷殘雲一般把茶幾上放著的零食吃完了一半。

李閉嘴忍了忍,沒忍住:“看看把孩子餓成什麽樣了。”

謝九思瞥他一眼。

李閉嘴迅速拉上了嘴,轉念一想又有點不甘心,哼哼唧唧小聲逼逼:“沒事,我這幾天正好買了好多零食,不像謝九思每次買一堆亂七八糟的零件器械,我這裏零食管夠,顧時你隨便吃,別餓著自己,反正阿昭倒了黴現在也吃不了東西,放著怪浪費……”

謝九思給顧時撕浪味仙包裝的動作一頓,感覺李閉嘴這話不對勁。

畢方看著李閉嘴,嘆為觀止。

能一句話同時陰陽怪氣三個人,李閉嘴這頭牛可真了不得。

這東西能平安長這麽大還沒被捶得不敢冒頭,這氣運說不定也是個天選之子。

畢方忍不住一拍大腿,讚嘆:“真有你的。”

“?”李閉嘴面露茫然,“什麽?”

“沒事。”畢方擺手,看了一眼發現不對但還沒反應過來的謝九思,指了指門外,“外賣到了。”

“哦好。”李閉嘴正準備起身,那邊謝九思卻先他一步站了起來。

李閉嘴、畢方和英招三雙眼睛灼灼註目,目送著謝九思去開門拿外賣。

顧時撕開謝九思剛剛放下的浪味仙,一擡頭就看到坐在他對面的那三個人怪異的表情。

“你們在看什麽?”顧時放下了手裏的浪味仙。

英招小小聲:“看謝九思。”

顧時側過頭,他的角度剛好看到謝九思打開了門。

“?”顧時聽到了外賣,他疑惑,“拿外賣有什麽好看的,你們這個表情很奇怪。”

英招聞言,扭頭看了看旁邊的畢方和李閉嘴,擡手摸了摸臉,半晌沒咂摸出味來:“奇怪?我們是什麽表情?”

顧時撕開浪味仙,沈思片刻,答道:“‘看!有豬在天上飛’的表情。”

李閉嘴大驚:“你怎麽說謝九思是豬!”

顧時:“??”

英招:“。”

畢方又一拍大腿,直呼李閉嘴牛逼。

這東西已經沒救了,建議直接埋了。

謝九思接過外賣,無情關上門,擡眼看向李閉嘴。

那邊饕餮正好結束了一局游戲,飛速下播,一把扯過還楞在原地的李閉嘴,當場翻窗跑路。

謝九思看向了剩下的兩個。

但畢方和英招十分堅強,就是不走。

謝九思於是收回了視線,並不理他們,而是給顧時打開了外賣。

顧時叼著芒果幹,哼了聲謝謝,拿過筷子埋頭幹飯。

謝九思就坐在顧時旁邊,撐著臉盯著他,視線在他的手腕和被衣物擋住的腳踝間來回流連。

畢方和英招一個被謝九思毒打了一頓,一個被謝九思強討過五條龍,都吃了點虧,卻十分自信謝九思絕對不會在這會兒對他們動手。

謝九思這龍其實挺好懂,不主動招惹他、不攔在他前進的路上、不阻礙他做事情,就算是在他旁邊幹什麽驚天動地的壞事,他也不見得會轉頭看上一眼。

只不過在以往,即便謝九思本身不動手,他背負的那些濁孽也不會跟人講道理,只會一股腦的將接近的生靈拉入瘋狂的境地。

而如今濁孽已去,即便燭陰氣息再如何可怖,也不是不能忍耐。

先不說別的,光憑能看到謝九思這麽不同尋常的一面,就算被打也值回票價!

三界院裏都在傳聞謝九思和顧時是一對,畢竟法印都蓋了半年了,這還不是搞上了,那些恩愛萬萬年都沒給彼此打上法印的愛侶怎麽辦?

顧時在吃飯,對謝九思有如實質的目光視而不見。

謝九思專註的盯著他,在顧時需要的時候遞上了水。

畢方看著看著,竟覺得謝九思這會兒顯出了幾分乖巧。

他看向顧時,又發現顧時騰出手來,給謝九思拆了包麻辣牛板筋。

“這個你應該會喜歡。”顧時說。

謝九思對食物的偏好其實並不明顯,他特別好養活,對人類的食物和知識都報以肯定的態度,什麽稀奇古怪的食物都吃。

謝九思對顧時遞過來的東西毫無疑義,嘗了一口。

“怎麽樣?”顧時偏頭,“喜歡吧?”

謝九思頷首:“嗯。”

顧時得意:“我就說,你更喜歡吃辣的,一桌子的菜你每次都會多夾幾筷子辣的。”

謝九思啟唇,正想說顧時喜愛的,卻發現他並不清楚顧時的偏好。

謝九思頓時感到了幾分懊惱,但好在他向來不為難自己。

“你呢?”他問,“你喜歡吃什麽?”

“我什麽都挺喜歡吃的……活珠子毛雞蛋這類東西除外。”顧時嗦了口面,“不過我最喜歡人參米,就是像炸爆米花一樣炸米,很香,以前小時候有打人參米的師傅走街串巷,老頭子每個月都會下一趟山,打一袋子回來……”

那個時候米也沒比肉便宜到哪裏去,再加上蒼梧觀還在墾荒,每個月能吃個一次人參米,雖然只有一小袋,卻已經是那時候的顧時最期待的東西了。

現在的生活比起以前可好到不知道哪兒去了,能吃上新鮮米面,偶爾有肉,多好。

顧時唏噓著,又嗦了口面,憶苦思甜。

謝九思聽著,低頭碰了碰手機。

畢方一眼掃過去,就看到謝九思在搜人參米。

“……”

畢方感覺胸口一梗,似乎被什麽東西噎住了,對自己留在這裏的決定產生了懷疑。

他留在這裏幹什麽?

看這倆東西擱這兒亂秀?

英招也有了幾分動搖。

他的行動力比畢方高上一籌。

只聽英招清了清嗓子,面對同時看向他的顧時和謝九思,露出了一個憨厚老實的笑容。

他將話題引到似乎很正經的事情上:“我們剛剛在猜顧時是鳳凰。”

謝九思擡眼。

畢方一個激靈,當場一腳踹了過去。

有您這麽直接問人原型的嗎?!

要死自己死,別拉他下水!

英招一楞,也緊隨著反應過來,局促的發出了一聲氣音。

顧時本身沒覺得有什麽,見他們這反應,才想起先前謝九思跟他說過的忌諱。

最好是不要隨便詢問別人的原型,這不禮貌。

並不是作為妖怪長大的顧時並沒有感覺到被冒犯,但畢方和英招看起來有點尷尬。

顧時想也沒想,幹脆假裝成沒聽到的樣子,轉移了話題:“你們平時不串門的吧?今天再怎麽跑到李閉嘴這裏來了?”

顧時並不在意這件事,那麽謝九思也就不會將之往心裏去了。

畢方和英招眼看著謝九思的目光從他身上挪開,又去盯著顧時了,才大大松了口氣。

他們確實不會嗝屁,但他們也會受傷也會痛的!

又不是誰都像李閉嘴那樣,有個願意給他堵槍眼的饕餮。

畢方不好說,但英招多年沒跟人動手了,已經化身和平主義者,真打起來了八成是被謝九思摁在地上捶。

“是來聊新年的事。”英招說,“最近大家都在忙這個事情。”

“對的。”畢方接話,指了指這一茶幾的零食,“李閉嘴買的這些,他說是他買的年貨。”

顧時咬著筷子,有些驚訝:“……你們也過年?”

不是說經常一睡就是幾十上百年,你們家年幾十上百年一過的?

英招搖頭:“我們沒這習慣。”

他倒不奇怪顧時會問這種問題,先不說顧時是不是鳳凰,生長環境的不同會產生不同的習性――或者說習俗都是正常的。

擁有智慧的生靈皆是如此。

“不過年,那怎麽突然買起年貨來了?”

“你不知道?”畢方驚訝,向顧時旁邊的謝九思揚了揚下巴,“你身邊這位提議的,說搞個什麽新年團建。”

顧時轉頭看向謝九思。

謝九思不疾不徐:“反正都沒事幹,不如熱鬧熱鬧。”

“確實。”英招點頭,“是自願參加的,主動要搞這個的還不少。”

“我以前見過人類過年,要過好幾天呢,一戶一戶的特別熱鬧,還要處走動……”

哇。

那敢情好!

顧時轉頭看向謝九思:“我也可以去嗎?”

“自然。”謝九思點頭,“我是準備向你借蒼梧觀的地方。”

顧時楞了一下,隨即意識到謝九思是想用蒼梧觀的地方來團建。

雖然想不通為什麽不在三界院裏搞,但顧時覺得謝九思這麽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反正蒼梧觀裏需要保密的東西都已經搬走了,只要妖怪們不搞破壞,顧時覺得問題不大。

顧時幹脆點頭:“可以的,但不可以搞破壞。”

“好。”

“那就行了。”

畢方和英招咂咂嘴,欲言又止。

謝九思和顧時是不是忘了,鐘山地界就是謝九思的地盤,上哪兒都是謝九思說了算就行的?

畢方和英招止言又欲。

算了。

估計是那什麽,情趣吧。

那邊謝九思卻還沒停下。

他問顧時:“你在人類之中長大,對過年應該更了解,大約是什麽樣的?”

顧時吃著面,一時間竟然被問住了。

他對過年其實沒什麽太多的實感,電視裏那些喜慶熱鬧的過年氣氛,顧時其實沒有真實的感受過。

想想吧,蒼梧觀裏就他和老頭子兩個人,最多也就是年關的時候糊點紅紙對聯,鞭炮也是不買的。

顧時和顧修明,一個嫌鞭炮難打掃,一個嫌鞭炮浪費錢,至於近幾年,就單純的是因為在山裏放炮仗被抓到一次罰款一千。

顧時偏頭,對上謝九思的視線。

謝九思正微垂著眼看著他,帶著些許的期待與絕對的信任,安靜的等待著他的回答。

顧時:“……”

總覺得如果這個時候說“不知道”,謝九思會非常失望。

顧時沈默片刻,靈機一動,曲線救國。

他十分誠懇的說道:“你……咱們為什麽要學著人類來呢?”

節慶日子,難道不就是怎麽熱鬧怎麽高興怎麽來嗎?

他們又不是人類,人類有親戚要走,有習俗忌諱,有流程講究,繁文縟節,磨磨唧唧。

三界院裏住著的這些妖怪神魔,都是這天地誕生的第一批靈物,那個時候可沒什麽規矩。

顧時越想越覺得有道理:“照搬著人類的來,肯定很多不合適的地方。”

謝九思點頭:“有道理。”

“就好比咱們也沒什麽親戚可走,也沒有什麽放鞭炮的講究。”

“有理。”

“年夜飯的話倒是可以參考一下,參與人數要是很多也沒關系,蒼梧觀地方夠大……”

“好。”

“還有放鞭炮也算了,現在都禁鞭炮了,雖然咱們不在市區,但偶爾也有巡林員來看看的,山裏放炮,被抓到了要罰款的。”

“善。”

“我看市集的形式就很不錯,賣點吃的用的玩的,這麽多年大家應該都攢了不少東西,可以拿些出來做做交易,不過安全問題……”

“我來。”

畢方和英招看著顧時和謝九思一唱一和,臉上發木。

沒看出來,謝九思和顧時之間,對這些事情做主的竟然是顧時。

而謝九思完全認為顧時說得都對,都好,都可以。

“既然如此,我先去看看。”

謝九思說著,站起身,垂眼看著顧時頭頂的發旋,指尖微動,沒忍住伸手輕輕捋了捋顧時翹起來的頭發。

顧時感覺到頭頂的動靜,仰頭看他。

謝九思面不改色,收回手:“有事叫我。”

顧時點了點頭:“好。”

畢方和英招目送謝九思走了,才齊刷刷的把目光挪到了顧時身上。

“了不起!”

“??”顧時問號,“什麽?”

畢方發出了不可思議的聲音:“你是怎麽做到讓謝九思什麽都聽你的?”

這難道就是愛情的力量!

這難道就是鳳凰的強運!

顧時覺得畢方這話不對,他想了想,含糊答道:“因為他跟我……有約定,要保護我。”

英招:“?”

畢方:“?”

這就是一個在人類所謂的委婉綽約的秀恩愛的方式嗎?

媽的,學不會啊!

顧時把面碗放到一邊,摸了摸肚皮:“而且,謝老板也不是那種……會自己去考慮這種事情的人吧。”

畢方和英招沈思片刻:“……確實。”

他們確實想象不到謝九思絮絮叨叨的說這些註意事項的場景。

顧時也跟著想象了一下,然後晃了晃腦袋,把那個形象甩出去。

他豎起根手指來,在畢方和英招面前晃了晃:“我覺得謝老板是那種,看完策劃案之後,也不說滿不滿意,就很冷酷沈默地盯著你,一直到你痛哭流涕反省自己的策案太廢物,他才表示出自己意見的……老板。”

畢方拍案叫絕:“惟妙惟肖!”

英招覺得不對:“……也不至於吧,你看他對你就不這樣。”

“那當然,因為我……”顧時話說到嘴邊卡了殼。

奇怪了。

因為他什麽?

他應該說什麽?

顧時茫然地看向畢方和英招。

“因為我……”

顧時又卡住了。

英招忍不住跟著重覆:“因為你……?”

因為什麽呢?

好像不因為什麽,謝九思一直以來,都對他照顧有加,而他身無長物,就以請吃飯作為報答,這樣一來一去,關系親近些、特殊些,好像也沒有什麽問題。

顧時這樣想著,卻又隱約有著並非如此的直覺。

他擡手摸了摸額上的法印,下意識的沒有去細想。

顧時擺了擺手:“應該是因為我經常請他吃飯吧!”

畢方和英招聽了這話,激烈鼓掌。

畢方:“懂了,抓住胃!”

英招:“確實,抓住胃!”

畢方嘖嘖有聲:“這麽看,李閉嘴就是一直沒抓住饕餮的胃,還讓饕餮的胃被別人偷走了,怪不得他倆現在還這樣不上不下的。”

“啊……這也行?”

英招被這聞所未聞的思路震撼到了。

畢方十分肯定:“這也行!”

顧時沒懂這倆在說什麽,他又吃了一包幹果,摸了摸舒服許多的肚子,問:“今天幾號了?”

“二十六了,還有四天過年。”畢方看了一眼手機,“謝九思把你說的市集的主意在群裏講了一下,他們現在正準備著呢。”

顧時站起身:“那我也去幫……”

畢方看到新跳出來的微信消息,飛速攔住了顧時,甚至因為起身太快差點咬到舌頭。

“等等等等!你還有別的事呢!”顧時一楞:“啊?”

畢方把謝九思發來的讓他拖住顧時的消息劃到一邊,支支吾吾:“就……就……就有事。”

顧時一時摸不著頭腦:“什麽事啊?”

我怎麽知道什麽事!

謝九思又沒說!

謝九思只說幫忙拖住你,之前忽悠他去取龍的事就一筆勾銷!

畢方抓耳撓腮。

顧時狐疑的盯著他。

講話吞吞吐吐,不是幹了壞事就是在準備幹壞事的路上!

顧時腦子裏拉響了警鈴。

畢方捉急!

在一邊看戲的英招同樣感覺手機震動了兩下,瞥了一眼彈出來的消息,頓時明白了是怎麽一回事。

但我可不像畢方這菜逼。

英招想。

他自認比英招要機靈多了。

“最近大家都忙,萬一金烏出了事可能反應不過來,這幾天金烏那邊需要你幫把手。”英招煞有其事,“你身上有謝九思的法印,對一般生靈的震懾程度要深許多,所以希望你能幫這個忙。”

畢方連連點頭,生怕顧時拒絕:“是的是的,保護小雀雀的事是我來負責的,唉,有點不太好意思。”

顧時恍然,那怪不得了。

“這個忙我倒是想幫……”顧時有點尷尬,“但是我真的很弱,如果真遇到了事,肯定會拖後腿。”

畢竟他什麽法術都不會,以前都是憑著一身蠻力迫害別的小妖怪,而如今他們所要面對的,顯然不是靠蠻力就可以搞定的對手。

“所以這個事……”你們恐怕得找別人。

顧時這話還沒說完,畢方和英招就飛速打斷了他。

他們異口同聲:“不不不,這件事就你最合適!”

“?”顧時迷惑,“我真的什麽都不會……除了飛。”

飛還是剛學會的,人形還沒試過,但是應該也是會了――就是自然而然的,懂得了如何飛行這件事後,就學會了如何駕馭風。

畢方一拍大腿。

什麽都不會有什麽關系!

不會好啊!他可以教!

這樣不就可以完美拖住顧時,達成謝九思的委托了?

妙哇妙哇。

畢方說:“哎,沒事兒,我教你嘛。”

顧時兩眼一亮:“真的?”

“真的!”畢方搓搓手,“你想學什麽?”

“那個‘咻’地一下就能出現在別的地方的法術!”

顧時饞這個可老久了。

“縮地成寸?”

“對對對!”

畢方一拍胸脯:“沒問題!”

英招在一邊看著信心十足的畢方,欲言又止,最後默默閉上了嘴。

縮地成寸這個法術,對於他們這些天生就懂得諸多法術的存在來說就像呼吸一樣自然,但是這個法術其實挺難的。

跟畢方這個母胎solo從來沒有過伴侶也沒有接觸過幼崽的傻鳥不同,英招在為天帝看守花園的閑職之後,經常需要照顧一些花園之中新生的靈獸。

用現代人類的角度來理解,他算得上是個動物保育員。

只是人類保育的是那些貓貓狗狗之類的寵物。而英招保育的,是那些極有可能生出靈智踏上修行之道的靈獸。

而在這些靈獸擁有了靈智,脫離了凡胎後,就都是由英招來教導的。

其實主要是教導其壓抑獸性,不作惡,不濫殺。但同樣也是需要教授一些術法的。

但他一般不教縮地成寸。

因為他唯一一次教了縮地成寸的那堂課,有一條小龍直接縮到了饕餮的鍋裏,要不是他反應夠快,那條好不容易脫離了凡胎的幼龍,估計這一生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英招扯了扯畢方:“縮地成寸風險還挺大的。”

畢方一臉迷茫:“什麽風險?”

“生手練習,容易跑到奇怪的地方去。”

英招覺得應該還有別的風險,但他沒發現,畢竟他只教了一次就停了。

而有些事情,不親身經歷一次,都不知道能有多離譜。

英招很清楚這一點。

就好比他永遠想不通這世上怎麽會有鹹豆腐腦這種離譜的東西存在!

畢方小小聲:“那你還能用什麽方法拖住顧時啊?”

“……”英招沈默片刻,“那還是教吧,我們倆看著,問題應該不大。”

……

謝九思將他編織了一個月餘的燈籠一個一個的掛上了蒼梧觀的檐牙。

他並不懂得建築的講究與美,於是只能拿著手機,參考著他保存在相冊裏的一些建築物的圖片,挨個比照著掛上去。

遠處的一群神魔也正一件一件的往蒼梧觀裏搬著桌臺紅布。

那都是參考著一些網絡上的圖片,那些市集的模樣被他們拿出來看了又看,然後又為了自己的看法和堅持跟旁邊的人大打出手。

李閉嘴跟在饕餮身邊,離謝九思遠遠的。

他抱著一捆紅布,捅了捅身邊的饕餮:“阿昭。”

“嗯?”饕餮從鼻腔裏擠出一聲應答來。

“你看。”李閉嘴努努嘴,示意饕餮去看下邊忙忙碌碌熱火朝天的景象,“想起什麽了沒?”

饕餮偏頭看過去,微微一頓,顯出幾分恍惚的懷念來。

“咱們剛誕生的時候,也是這麽熱鬧的。”李閉嘴唏噓,“什麽都懂又什麽都不懂,打完架搞出來的東西還是亂七八糟……”

然後大家就都亂七八糟的分散了,天地廣闊無垠,他們便各自圈地,各過個的。

李閉嘴將目光投向謝九思。

謝九思剛掛上了最後一個燈籠,站在高處,俯視著下方亂七八糟的熱鬧,也有了幾分呆怔。

他們這些神魔靈獸,不論善惡強弱,在初生時都曾經短暫的在一起過。

記憶中誕生之時最原初的畫面,就是一群奇形怪狀的家夥在亂舞,互相爭奪又互相牽扯,攪得天翻地覆。

吵鬧,紛亂,但生機勃勃。

謝九思輕輕眨了眨眼。

他回憶起來了,自己也曾有過這樣的熱鬧。

只是時間過去太久,這吵鬧的生機被時光沖刷,只在記憶的堤岸上留下了幾塊不起眼的殘渣。

今天這殘渣被人重新撿了起來,拍掉了灰,露出漂亮的內裏來。

而撿起它的人,是讓他有了這個想法、提出了這個建議的……

謝九思神光一轉,將目光投向了顧時的所在。

然後他看到畢方和英招蹲在一起,正滿臉驚嘆的看著下半截身體被埋進了土裏的顧時。

謝九思:“?”

謝九思面上剛浮出的一點輕松笑意倏然消失得一幹二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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