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老朋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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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虎子給潘小岳打了電話,說:“你舊相好找上門來了。我想了想,還是得告訴你。萬一你還喜歡他呢。”

幾秒鐘後潘小岳才反應過來,那個舊相好,指的是周航。周航就是他的初戀,之前再也沒別人了。

虎子說,周航聽說他搬孫弘家去的時候,臉都黑了,失魂落魄地就走了。

“哎,小岳,我怎麽覺得周航對你還餘情未了啊。”

“大概吧。”潘小岳打馬虎眼。

“你準備怎麽辦?”虎子問。

“涼拌。”

“說真的,我看你們分分合合好多次,這要真這麽分了吧,也真挺可惜的。”

沒想到虎子這麽說,潘小岳當場就罵了:“你把我家警察放哪裏啦?”

虎子連忙說:“我覺得那警察是挺好的,但你們畢竟在一起時間不久不是麽。我總覺得你還是對周航有感情的,當初你們倆鬧得也算是轟轟烈烈吧。我都特感動,我說,看到你們,我終於相信愛情了。”

“嗯。”

“要不你去找找他?我覺得他也是真喜歡你。”

“別瞎說。”潘小岳打斷他:“我真喜歡孫弘。特喜歡他。周航是個過去式了。”

“你自己做決定就好。”虎子說,但一會兒他還是加了句:“周航挺好啊。”氣得潘小岳就把電話給掛了。

周航去虎子家找他,潘小岳覺得挺意外的。意外之餘,也沒別的什麽了。而連虎子都以為他就該和周航在一起,是不是正因如此,周航那天才能那麽自信,覺得他們倆一定能和好呢。潘小岳無奈地搖了搖頭。而依周航那高昂的勝負欲,強大的自尊心,在虎子那兒算是吃了個閉門羹,應該不會再有下步行動了。

但幾天後,出乎他的意料,周航還是找來了。這次是直接堵在畫廊門口,潘小岳剛從裏面出來就被他拖著走了好幾步。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周航抱在了懷裏。

周航抱的時間並不久,幾乎是在潘小岳剛掙紮時就已經放開。

“嗯,感覺沒變。”他說,接著笑嘻嘻地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瞧著潘小岳:“這麽巧遇到,我們去喝杯東西?我想喝甜的。”他轉頭環視了周圍,指著前方的小店:“這家怎麽樣?”

潘小岳一臉錯愕地看著他。周航已經向前邁步:“別想太多,就找你聊聊天。像朋友一樣,陪我喝杯飲料都不行?”

潘小岳終於有了反應:“也不是不行…”

“那趕緊走吧。”周航伸手摸了下潘小岳的後腦勺,接著手移到了他的肩膀。見潘小岳並沒什麽反應,心想,潘小岳對他的習慣還是在的。而此時的潘小岳,心裏躊躇的是周航為什麽會出現,是否真的是湊巧遇到,還是還想著和好的事兒呢,對周航的動作一概沒有知覺。

周航果然點了一杯很甜的西瓜汁,潘小岳要了檸檬茶。

周航喝了兩口西瓜汁,暢快地舒了口氣:“夏天果然還是喝西瓜汁最好!”

“嗯。”潘小岳應付道。

“小瘋子,有件事我要和你說。”他突然改了玩世不恭的口氣,正經起來。潘小岳也不禁擡起頭來看他。

“我爸他…”他的眉毛微微皺起,嘴唇開了又閉上好幾次才說出下文:“去世了。”

潘小岳沒想到他前一秒還在說果汁好喝,下一秒就宣布了這麽一個消息,嘴裏的吸管都被他咬彎,接著從嘴裏滑了出來。

“我知道是我不對。”周航的眼神帶著悲傷,夾雜著期望,又有些懇求:“當時我是腦子抽了和你分手。我真後悔!真的。那時我媽和我說我爸檢查身體結果不好,癌指標高,我就慌了神。怕你擔心,我就一直瞞著你,想著確診了再說。當時我真的是忙瘋了,一邊工作,一邊幫我爸聯系醫院,辦理手續,回家了還要應付你。你老給我發消息,打電話,我就煩了你。其實那是一時的,我就是覺得特煩。”

“後來我爸確診了,是胰腺癌,這癌癥一旦發現,就治不好了…確診那天我心情特別不好,回家又和你鬧矛盾,覺得你特不體諒我,一時沖動就和你分了手。”

潘小岳的態度明顯軟了下來,帶著歉疚:“那時的事兒,對不起。我感覺到你有事兒瞞我,天天追著你不放。我是真不知道你家出了這個情況。”

“怎麽能是你的錯呢。”周航又悲傷又溫柔地看著潘小岳:“是我自己不好,沒能告訴你。和你分開後,我甚至還氣了你一段時間。再是過了一段時間,我就後悔了,開始想你了。但我爸身體不好,活不久了,還指望著我在他離開之前,找個好姑娘成家。為了讓他安心,我只能去和家人指定的姑娘相親。我只是和她們見上一面,吃個飯,我保證什麽都沒有發生。我爸看我看得很緊,離了我一會兒就不行,怕我又出去找你。我怎麽忍心看他那樣,就沒有再找你。時間久了,就更開不了口,怎麽解釋之前我的混賬事兒。”

想不到當初的分手,竟然還有這麽一個原因。看著周航熱切的眼神,潘小岳輕咳一聲,問:“你爸…什麽時候走的?”

“不久前,七月時候。去年確診的時候,醫生說活不過半年,不知道算不算幸運,我爸活了超過一年。你知道嗎,他走的時候,人已經瘦得不成樣子,思維還很清晰。他拉著我的手說:爸爸說過,你想和那個小子好,除非我死了。現在爸爸要去了,以後的路你自己走,爸爸不管你了,你自個兒高興就好。”他頓了頓,像是在整理情緒:“他說得斷斷續續,特別小聲,已經沒有力氣了。但我每個字都聽得很清晰。”講到這裏,周航有些哽咽,卻已說不下去。

“你想哭的話…”潘小岳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紙巾遞給他:“我不知道能安慰你什麽…”

周航卻把他的手抓住了:“我告訴你這些……我就是覺得,不能就這麽不明不白地分開。我們在一起六年了不是麽,我有多愛你,你又有多愛我,我都知道……我還愛你呢小瘋子,和你分開後,也一直在想你,只是之前,不論是什麽,我都搞砸了。你能不能原諒我,我們…重新開始?”

潘小岳將手抽出來,嘆了口氣:“我們能不能不要說這個?不是說好像朋友一般聊聊天的麽。”

“也是。”周航悻悻地低頭,又喝了一口果汁:“你們什麽時候開始的?”

潘小岳知道他問的是他和孫弘,便回答:“沒多久,一個多月吧。”

“哦。那應該是最甜蜜的時候。”他低頭攪著果汁和冰塊,半晌後擡頭:“你別傻了,你才和他多久?你和我六年!我一定比他更愛你。我保證,以後都聽你的,怎麽樣,就答應我,和我和好吧。我媽也答應了,這麽多年終於答應了。”

不得不承認,潘小岳確實還有一絲心動的感覺。六年的時間裏,周航是印刻在他心上的。但這也只是僅剩下的一絲而已,而這一絲,應該不用太久,也會徹底消失。但他下一秒聽到周航說:“我不介意你和他好過,做過也沒關系。和其他人做過都沒關系。我愛你。”

這句話像根刺一樣一直紮進潘小岳心裏,他想起了更早以前,兩人冷戰,吵架,分手的情景。當時的潘小岳不懂周航他怎麽了,對他忽冷忽熱,只對他發脾氣,兩人吵吵鬧鬧,分了又合。此刻潘小岳走出這段了感情,才突然意識到當初發生了什麽,和周航剛才那句話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潘小岳和周航之間又豈止隔了一個他生病的老爸而已呢。兩人之間的裂痕卻是從很早前就已經有了的,早在周航父親生病之前。周航父親的病故,只是一個導火索,如果可以這麽說的話。潘小岳將杯子推到一邊:“周航,有個事兒我想問你。”

周航的眼睛亮了一層:“你問,我全部回答。”

“我們還在一起的時候,你是不是懷疑我和別人睡過?”

周航楞住了,潘小岳卻從他的眼神裏讀出了肯定。見周航遲遲不回答,潘小岳笑了:“沒事兒,我就隨口問問。”

“我沒信,真的!”周航急忙解釋,耳脖子都紅了。

“真沒事兒,都過去多久的事兒了。”潘小岳尷尬道。

周航說:“當時我舅和我說,你和別的男人搞上了,所以有那麽多錢買名牌。他還知道你屁股上有胎記。但我真的沒信。”

潘小岳慢慢喝下最後一口茶,問周航:“上次咖啡我付的錢,這次你能埋單麽?”

周航連忙點頭。

潘小岳喝完就站了起來:“茶我喝完了,我先走了。”

“潘小岳!”周航跟著站了起來,大聲地朝著他的背影喊:“你就這麽走了?”店裏的人紛紛側目。潘小岳無奈退回來,在周航耳邊輕聲說。

“你一直都不信,我做黃牛賺的真的不少。一開始你讀書,我省吃儉用,等你工作了,我花我自己的錢買名牌怎麽了?”

“不是這樣的,我真沒懷疑你!”周航反駁。

“不,你信了。我告訴你為什麽你舅知道我的胎記吧,有一天,他和幾個人一起把我圍在墻角,扒光了打。那幾天我滿身是傷,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麽可以瞞過你不讓你知道。誰知道,連著好多天你連碰都沒碰我一下。當時我還傻呢,覺得真特麽太好了,這樣你就不會知道,我被人打了。”

周航啞口無言。

“你說你和我六年,孫弘和我一個月太短?那為什麽你和我六年,都不信我呢。”

說完潘小岳就離開了。

潘小岳腦海裏不停回放孫弘紅著眼睛和他表白的場景,潘小岳騙他說和很多人睡過,孫弘說:“我不信。”

想到這裏,潘小岳繞去了菜市場,買了很多孫弘喜歡的菜。

作者有話要說:

☆、

八月底的時候,彭閏的新聞上報了,占了半頁篇幅。講了彭閏的犯罪經歷,以及法庭開堂時間。新聞預測彭閏將被判死刑,還有心理學家表示他很有可能是反社會型人格障礙。大致讀了整篇報道,潘小岳發現整個篇幅都是在說彭閏三年裏拐賣那三十八個孩子的事件,對於他過去的犯罪經歷只字不提。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潘小岳叫孫弘拿他弟弟的照片出來給他瞧。

孫弘雖不理解他為何突然要看照片了,卻還是立刻將弟弟的照片翻了出來。那是一張大頭照,一個孩子笑得特歡,除了一個腦袋,只露出白色T恤的邊。

“你給彭閏看的就這張麽?”潘小岳問。

“對。怎麽了?”

“你弟真可愛。”

“嗯。不可愛能被村民收養麽。”孫弘笑著看照片,一臉自豪。

潘小岳還翻了其他資料,包括當時的報紙剪報等,才讓孫弘將東西藏好。孫弘想起了弟弟,晚上睡覺時絮絮叨叨講他們小時候的故事,他如何皮啦,他弟又怎麽貪吃啦,他怎麽包庇他弟挨板子啦,聽來又生動又好笑。說累了孫弘就睡著了,輕輕地打著呼嚕。潘小岳卻睡不著了。之前聽孫弘說彭閏真的拐了他弟的時候,他就隱隱覺得哪裏不對,現在則是完全反應過來。

這麽久之前的案子,彭閏記性再好也該記不住了,怎麽還能清晰記得一個孩子穿什麽,連顏色都不曾記錯。就好像,剛看完資料那麽說的一樣。如果他以前真的經常拐帶孩子,這次上法庭又怎麽沒有被列入在案。

第二天孫弘上班去了,潘小岳在家提起畫筆怎麽也畫不下去。想了想,還是換了身衣服往警局去了。去之前自然不忘買了些甜點送去。

這次去警局距離上次已經隔了很久,一到警局潘小岳就覺得氣氛不太對勁兒。連門口一直冷冰冰的女警頭擡起頭對他笑。

踏進辦公室的同時,幾乎所有人都轉過頭來看他。小張連忙過來接過袋子:“又給我們送什麽好吃的?”小王嘿嘿對他笑:“怎麽這麽久才來一趟?”郝晉陽則是仰著脖子對裏頭喊:“老大,你媳婦來了!”

這一喊,潘小岳蒙了。孫弘則是從裏頭走出來,特別高興的樣子,朝他走來:“來啦!”

潘小岳對郝晉陽使眼色:“開什麽玩笑呢,我和孫弘是好兄弟。”

“老大,他說你們是兄弟。”郝晉陽轉頭對孫弘說。

孫弘大大咧咧地走來:“他害羞。他是我媳婦。”

潘小岳連忙沖過去,小聲對孫弘說:“你搞什麽呢!”

孫弘拉起潘小岳的手:“我早和他們說了我們倆的事兒了,你就別裝了。”接著轉頭對大家說:“我媳婦害羞,你們別開他玩笑,知道麽?”

大家起哄者答應。

接著孫弘去搶甜品:“這我媳婦給我帶的,你們給我留點兒!”

小張對潘小岳說:“看你臉都紅了。怕什麽?就當我們是自己人,知道不?現在同…多正常啊,不就和左撇子一樣麽。當時孫弘和我們說的時候,我告訴你,都沒幾個人驚訝的。你們倆的樣子本來就那啥,辦公室裏的小女警早就在傳你們是一對了。我想想,你被孫弘抓來時候就傳了。”

小張是安慰潘小岳的,但潘小岳被他說的,臉更紅了。原來很早以前,就有人傳他和孫弘是一對了…

潘小岳瞅著還剩下兩塊蛋糕,便問謝明在麽。大家才想起,謝明在獨立辦公室呢,都忘了叫他出來吃,並誇讚還是潘小岳細心。潘小岳說不打擾你們工作,我送去給他。

潘小岳敲門進去的時候,謝明正皺著眉頭埋頭看檔案呢。但謝明就是謝明,一見到潘小岳就放下了檔案,立馬擺出特慈祥的笑容:“你來看孫弘呢?”

潘小岳臉上又是一紅,乖巧地將蛋糕放下:“給您送吃的來。”

“謝謝。正好餓了。”謝明接過就吃,吃得滿嘴奶油。

看了他會兒,潘小岳還是把心裏的話說出來口。他不敢說得太直接,只把孫弘弟弟的事兒的疑點一一列出。

謝明吃完了才回答:“你是懷疑我特意讓彭閏說那番話,來讓孫弘放心?”

潘小岳楞了下,沒想到謝明那麽直接,搖頭,但最後還是點頭。

謝明笑了:“這對我有什麽好處?”

難道真的是自己多慮了?潘小岳說了聲抱歉,去收碟子和叉子。這時謝明對他說:“小潘同志,要不是你是個學藝術的,做我們這行太可惜,我真想把你收到我組裏當警察。”這句話讓潘小岳停下手裏的動作,擡頭去看他。謝明笑得深不可測:“你還太年輕,太註重事實。其實真的事實是怎樣的,又有什麽所謂呢?”

潘小岳還未吸收這句話,謝明又說:“相信你願意相信的,那就是事實。”

潘小岳從謝明房間退出來的時候,腦袋還不甚清醒。但通過那幾句話,他確實已經摸到了事情的真相,但又舍不得就把之前的美好給毀滅了,最後還是願意相信彭閏是真的記得孫弘他弟弟。接著想,謝明這老奸巨猾的,不就一句我真騙孫弘的麽,說的這麽奧妙,搞得和少年派似的,真會糊弄人。但也還真感謝他。至少孫弘和他的父母相信了,不論是不是也懷疑過。

沒過幾天,虎子和他的女友就飛走了。他們趕著回美國,Cathy的新學期即將開始。潘小岳將他們一路送到了機場,送進了登機口。虎子這一去,又起碼半年甚至一年不會回來。若是辦了綠卡,就更難得才能見一面。

登機口前,虎子特別大力地和潘小岳抱了一下:“Brother, I’ll be back!”

潘小岳被憋得喘不過氣:“媽的你能少吃點麽你!還有你英文怎麽還有股子印度味兒呢。”

虎子樂呵呵地說:“昨兒剛吃了印度飛餅。”

“你小子好好對你女朋友啊。她是沒長眼,還是缺心眼才看上你的,千萬別給辜負了知道麽?”

虎子一邊說你怎麽變這麽啰嗦,一邊和他揮手告別。

看著虎子高高興興地摟著金發女郎消失在視野,潘小岳挺為他高興的。

回去路上,潘小岳想著,回去給孫弘做些什麽好吃的呢。他不知道那天,是他人生裏另一個特倒黴的坎。

那天他買了挺多菜和零食,回家正煮飯呢,孫弘來了電話,說是出了點急事兒,要加個班,讓潘小岳別等了,先吃。潘小岳給煮好的菜加了蓋子,坐著等。等了不知多久,看鐘,已經快七點了。潘小岳想了想,裝了些飯菜進飯盒裏,換了鞋子出門去了。他特想接孫弘下班,如果孫弘忙,就陪著他加班。

外頭天已經昏暗了,由於是夏天,還沒全黑了。夜裏已經涼了很多,還帶著些暑氣。過馬路的時候,潘小岳見到對面圍了一群人在鬥毆,那架勢,絕對是拼了命了。他想著該怎麽繞開的時候,就看到了孫弘和身影,和小張,郝晉陽一起,在一群紋著身的流氓裏,抵擋著他們的攻擊。

這一眼,他的血液就凝固了,心臟跳到了嗓子口,手腳冰冷,頭皮發麻。身體卻做出來先一步的反應,他扔下飯盒就朝馬路對面跑去。

孫弘被推到了外圍,他身勢淩厲,駕著警棍唰唰就打開了兩個人。小張也能應付自如,而郝晉陽則是掛了彩,額頭腫了好大一個包,不一會兒胳膊又挨了一下拳腳。就在這時,孫弘背後一人舉了根鐵棍就要往他身上招呼,而孫弘正解決面前的兩人,絲毫沒有察覺。

“小心!”潘小岳大叫一聲,把孫弘往邊上一推。孫弘一個踉蹌,發現來人,罵了句:“你來做什麽?”

潘小岳說:“來幫你!”

孫弘一邊給了邊上的流氓一拳,一邊用淩厲的眼神瞪他:“快回去!別鬧!”

潘小岳的打架功夫看著卻不弱,孫弘終於相信了郝晉陽之前對他添油加醋的描述。潘小岳踢倒了兩個人,接著一個轉身,胳膊肘狠狠撞在另一個人鼻子上,那人立馬眼淚迸流。孫弘一邊打退敵人,一邊嚴密註視著潘小岳,護他周全,生怕他被打了,這一個分心,手掌被人用刀子劃了一道,鮮血直流。潘小岳則是立馬一腳把那拿刀之人踹在地上,把他的刀奪走扔遠了。

流氓人數眾多,警察慢慢就占了下風。幸好,增援的持槍警察及時趕到,槍響聲一出現,流氓們就停了手,逃的逃,被抓的被抓。

這一放松,郝晉陽立馬癱在地上喘氣,小張也支持不住,坐地上。孫弘第一時間沖去潘小岳那兒,手卻被潘小岳先握住了。

“痛不痛?還流血呢?”潘小岳握著他的手,緊張地問。孫弘想起那個冬天,兩人放煙花時,他去抓火心,潘小岳也是這般緊張。

“你說話呀!流這麽多血沒事麽?”潘小岳低頭看他的手掌。

孫弘卻發現,他的手掌上,又滴上了兩滴血,砸到上面,散開成圓形。伸手摸潘小岳的臉,潘小岳擡頭,孫弘瞧見他流鼻血了,一滴一滴地朝下掉。

“仰頭。”孫弘伸手去擦:“你這麽大個人,流鼻血都不知道啊?”

潘小岳楞楞地看著他,接著自己伸手去擦,血就順著他的手往下流,止也止不住。潘小岳的鼻血像是開啟了的水龍頭,已經不是一滴一滴,而是成流。孫弘覺得不對了,見潘小岳身體晃了晃,連忙托住他的身體。

“餵!你怎麽了?”孫弘問他,潘小岳卻還看著他的手:“你的手還流血呢。”他說,滿眼的責怪,責怪他對手上的傷不上心。

“我們回去休...”息字還沒出來,孫弘停下了,他的手摸到潘小岳的後腦勺一片濕熱,攤開手掌是一灘血,鮮紅鮮紅的。

“別嚇我啊潘小岳!”孫弘覺得眼前的血特別刺眼,天旋地轉。潘小岳的身體就軟了下來,他說:“不知怎麽的,有點頭暈。”接著就倒在了孫弘懷裏。

孫弘抱著他:“你別怕!我會救你的!救護車一會兒就來。”

潘小岳似乎不太理解,最後他看到孫弘手掌裏的血,才恍然大悟,想起一開始推開孫弘時後腦確實挨了一下。

孫弘大喊“救護車!”,緊緊抱住潘小岳。潘小岳的鼻血還沒止住,流得孫弘胸前一片紅色。孫弘看著潘小岳的瞳孔一點一點散開,覺得世界都黑暗下去了。潘小岳輕輕拉了他一下,孫弘知道他有話要說,就俯下身去。

潘小岳說:“保險,在床頭櫃裏。”

說完這句,潘小岳就不再說話,只依依不舍地看著孫弘,像是要記住他最後的樣子。孫弘知道,潘小岳是做好了要死的準備了,但他又怎麽可能做好這準備,於是不停叫著他的名字。

“潘小岳”

“潘小岳”

“潘小岳”

“你別睡,潘小岳”

“醒醒,潘小岳”

潘小岳的眼睛還是慢慢閉上。

遁入黑暗前,他最後一個念頭竟然是,和這個警察的命運真有趣,第一次腿沒斷,第二次就斷了。上次只是腦震蕩,這次果然也沒逃掉。

作者有話要說:

☆、

潘小岳被推進手術室的時候,孫弘埋著頭,像是受了一個世紀的煎熬。

期間有護士過來,催他包紮手掌,孫弘原是不肯挪步的。但他想起潘小岳最後的眼神。潘小岳都那樣了,還只關心他手掌那點傷。要是他不包紮,等潘小岳醒了,恐怕是要心疼的。孫弘才跟著護士去了邊上的房間,一面看著醫生為他消毒包紮,一面說:“快點。”

包紮完了,孫弘又坐回去,靜靜地等。

潘小岳進手術室前,孫弘簽了手術知情同意書。很長的一串可能出現的意外和並發癥,孫弘看的時候視線都模糊了,字一個一個地跳起來,亂成一團。幸好他意志還算堅定,掃了一遍後迅速簽了字,讓醫生趕緊救人。

中間還簽了一張病危通知單。

接著就是漫長的等待。

手術燈滅的時候,孫弘的脖子都僵了。醫生褪下口罩對他說:“人救回來了。”孫弘當時的反應,差點就跪下了,就和電視劇裏一樣,不停說著謝謝。

但醫生的臉色卻不好,他又說:“人是救回來了,情況還不算好。危險期沒過,兩三天裏沒有並發癥的話,才算真的熬過去。”

孫弘的心立馬又緊張起來。醫生開始詳細說了潘小岳的情況,孫弘聽不真切,只聽到顱內出血,比較嚴重,要重癥監護。最後他只能問:“他人呢?能見見他嗎?”

醫生說,潘小岳還在手術室裏,護士看著呢,一會兒直接送去重癥監護室,孫弘最好別進去,裏面的病人都怕細菌,就算進去也最多只能待二十分鐘。

過了會兒潘小岳被推出來了,孫弘看不清他的樣子,頭上包著白布,臉上帶著個大氧氣罩。孫弘跟過去,被護士擋開:“你身上都是菌,別靠過來。”孫弘匆匆看了潘小岳一眼就停住了腳步。

孫弘在重癥病房外守了一夜。

早上的時候,小張來了,替換孫弘。孫弘不肯走。小張堅持了會兒,給孫弘買了點吃的喝的,才離開。

後來潘小岳的手機響了,孫弘從口袋裏掏出,看到來電人是周航,猶豫著接了電話。

周航半小時後就趕了過來,見到孫弘就想動手打他:“你特麽怎麽照顧的他!”但看到孫弘新長出的胡渣,和兩個黑眼圈,又收了手:“你回去睡覺吧,我看著他。”

孫弘不說話,也不肯走。周航就在他邊上坐下。

兩人就這麽坐了很久。出了上廁所,吃飯,基本都坐那裏。相互也不說話。兩天時間裏,兩人每天只能進去一次,每次十分鐘。病房裏特別安靜,只有儀器的滴答聲,還有死亡的聲音,沈寂無聲。似乎只有潘小岳一個年輕人,其他都是垂死的老人。

直到後來醫生來了,說潘小岳的病情穩定了不少,還說年輕人恢覆快,應該沒大礙了,兩人才松了口氣。

潘小岳從重癥病房推出來的時候,孫弘發現周航哭了,周航也用和他一樣的表情看著他。後來孫弘對周航說了第一句話:“他沒事了,你回去休息吧。”周航則說:“你回去,睡好了來換我。”

孫弘是在太累了,當仁不讓地回家。回家才看到餐桌上還是兩天前潘小岳燒的菜,這麽熱的天也不知壞了沒。孫弘舍不得扔掉,盛了些菜嘗了,一邊吃一邊心酸。洗了個澡,小睡了會兒,孫弘就去醫院換周航。

周航也憔悴得不行,一句話也不說地離開。

這時到了普通病房,孫弘才仔細看到潘小岳的臉,才兩天而已,已經瘦了一圈。腦袋開了刀,頭發也剃了,孫弘輕摸他的額頭,想著他這麽要好看,要是醒來照鏡子發現頭發沒了,肯定要跳腳了。

接著又想,潘小岳果然是挺過來了。在醫生說他還沒脫離危險的時候,孫弘就覺得,潘小岳肯定能活下來。因為潘小岳那麽喜歡活著,又怎麽舍得死呢。連感個冒都躲家裏不肯出門的人,多怕死啊。

這家夥很少有不怕死的時候,真的很少。

只有那天酒吧,竟然這麽大膽敢和他去抓人,還和打手發生沖突。

只有和他在床上,痛得眉頭都皺成那樣了,還說沒事兒。

只有那天在街上,什麽武器都沒帶,就那麽沖過來幫他,腦袋上挨了那麽重一下,還在那兒和流氓拼命,到現在都沒醒過來。

孫弘看著潘小岳,想,這家夥究竟是多有喜歡我。這麽怕死的人,為了我,連命都不要了。

但是潘小岳你又傻了,你就老以為我沒那麽喜歡你麽。

為了你,我孫弘也可以不要命的。

你要是死了,我也不知道該怎麽活。

孫弘只要想象一下,要是潘小岳死了,就想哭。不知不覺,已經愛他那麽深了。都不能想象,哪天要是他不在身邊了,自己會是怎樣。大概,也活不了了吧。

孫弘看著潘小岳穩定的心跳數顯示在儀器上,那棉簽沾了點水幫他濕潤嘴唇。幸好,他沒死。他最愛的人,還活著。

此後,孫弘和周航兩人交替著看護潘小岳。好幾天過去了,潘小岳仍是沒醒。醫生檢查後說,腦部手術真說不清,當時來看手術是成功了,但說不準傷到哪根神經,病人就醒不過來了。也可能這兩天就能醒,醒了可能和正常人一樣,也可能有各種後遺癥,失憶,失語,癱瘓都有可能,要病人醒了才能知道。

這麽一大堆話,說了和沒說一樣,但真的也問不出再多的信息。能做的,還是一個字,等。

後來孫弘和周航開始說些話。周航說當初是怎麽認識潘小岳的,追了他特久才追到,潘小岳特別難得,這輩子也就見過這麽一個這麽好的人。孫弘也告訴他,是怎麽認識潘小岳的。如果說周航和潘小岳的故事的開始,就像浪漫偶像劇,那麽孫弘和潘小岳故事的開端,就是一場鬧劇。周航聽了都笑了,他這麽倒黴啊,老被你抓。

聽到後面,周航就笑不出來了。周航說,等他醒了,我還是想和你競爭一下,不想這麽把他就讓給你了。孫弘沒什麽反應,只是說,好啊,你試試。

沈默了會兒,孫弘看了周航幾眼,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其實我真討厭你。周航笑道,情敵見面,分外眼紅。孫弘說,不是因為你也喜歡他,因為你不珍惜他。想到那段時間你那麽對他,我就心疼。

周航想回嘴,卻什麽都說不出口。最後只是沈默。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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