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緩緩流逝，對於擁有漫長生命的死神來說，幾百年時間不過彈指一揮。

很多年後，朽木蒼純還記得，發生變故的那天，天氣一如既往地晴朗。

那天他和往常一樣在隊舍裏處理隊務，突然，那個屬於櫻井光的熟悉靈壓就那麽毫無預兆地爆發了出來。

龐大，並且毫不掩飾的靈壓。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朽木蒼純微微一楞，手上的筆一時沒握緊，掉在文件上，暈染出一片墨黑。

待他順著靈壓趕到一番隊的時候，櫻井光已經不知去向，空氣中僅剩她殘餘的靈壓，而山本總隊長、伊藤洋貴和京樂浮竹四人，則臉色不佳地站在一番隊的隊長室裏，其中伊藤洋貴更是一副快要暈倒的樣子，扶著墻勉強站著。

在場和他一樣趕到的人全都一臉不解，但卻沒人開口詢問，過了許久，十番隊的四席二階堂霜月才猶豫著開了口：“總隊長，這……發生什麽事了？剛才……剛才那個靈壓……是我們隊長的嗎？”

山本總隊長並沒有回答，倒是一旁的京樂朝她點了點頭。

怎麽回事？

朽木蒼純皺起了眉。

從剛才那個的爆發及目前現場殘存的靈壓看來，櫻井光應該是用盡全力地釋放出自己的靈壓。可是……這到底是為什麽呢？這裏是瀞靈廷，又不是戰場，而她面對的也不是敵人，為什麽……她會如此放縱自己？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朽木蒼純忍不住問道。

“櫻井她知道了。”山本總隊長的眼神掃過在場的幾位隊長，“當年那件事。”

在場幾位隊長都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而朽木蒼純卻依然一頭霧水。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二階堂霜月忍不住問，“隊長她知道了什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了？”

沒人回答她的問題，只有京樂朝她輕輕搖了搖頭。

曳舟桐生問：“那現在她去哪了？”

“不知道。”回答她的是浮竹，只是他的聲音沒有了以往的溫潤，顯得很是無力，“我們根本追不上，她的瞬步……根本就沒人可以追得上……”

二階堂霜月似乎還想說什麽，但沒等她開口，來自四十六室的命令便傳達了下來。

『立刻分派人手搜尋並逮捕櫻井光！』

終究還是鬧到了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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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瀞靈廷裏鬧騰了很長一段時間，每天，朽木蒼純都能看到各個番隊派人前往流魂街進行所謂的“搜捕”。

其實大家都清楚，櫻井光此時已經逃往現世，不可能待在屍魂界了。

過了五六年之後，對櫻井光的搜捕總算是停了下來，朽木蒼純的生活又回到了從前那種平淡無波的狀態中。

就這麽過了七十多年。

在櫻井光叛逃的第八十個年頭，屍魂界再次遭遇了一場嚴重的空間裂縫事故。甚至，比皆川俊介死亡的那次還要嚴重得多。

上一次，僅僅是一只下級的亞丘卡斯，就讓瀞靈廷損失了一位隊長和一位副隊長。而這一次，他們面對的是三只亞丘卡斯，其中還有一只已經進化到上級的程度。

那天，朽木蒼純率領一隊隊員，於東流魂街三十七區攔下了一只下級的亞丘卡斯。

盡管天生靈力強大，盡管他是副隊長，但由於天生身體虛弱，並不適合戰鬥，再加上隊員的遇害多少讓他分了心，因此，最後他雖然成功地斬殺了那只亞丘卡斯，但他自己也受了重傷，奄奄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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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四番隊的病床上，朽木蒼純靜靜地望著窗外的天空。

卯之花隊長雖然說他的身體已經沒有什麽大礙，但朽木蒼純知道，自己大概是沒多少時間了。

“在我離開之前，還能夠再見你一面嗎……”

陷入自己的情緒中的朽木蒼純並沒有註意到，那被輕輕推開隨後又被悄悄掩上的病房的門，和門外神色黯然的蒼老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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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朗星稀。

朽木大宅裏，淺眠中的朽木蒼純察覺到有人靠近自己，於是睜開了眼。

眼前的人似乎沒想到自己會突然醒來，有些楞神，不過朽木蒼純此刻的內心更是震驚。

那人只是略微楞了一下，然後朝他笑笑：“吵醒你了？”

“……小光？”像是求證般，朽木蒼純低聲問道，聲音裏有著明顯的難以置信。

黑發的女子點點頭：“是我。”

熟悉的面容，熟悉的微笑，還有那熟悉的聲音。

朽木蒼純激動得就要坐起來。

“你怎麽會……”

沒等他把話說完，櫻井光一把將他按回被窩裏：“你給我躺下！小心著涼了！”

躺好之後，朽木蒼純問：“你怎麽會在這裏？”

“朽木隊長去現世找我。”

櫻井光的話讓朽木蒼純震驚不已：“父親！？他去現世找你！？”

“嗯。”

“他怎麽會知道你在哪裏？”

“是夜一告訴他的。”

朽木蒼純依然無法相信：“父親他……怎麽可能……”

“先不說這個。蒼純你……”

感覺到對方的擔心，朽木蒼純笑了笑：“我沒事。”

“還說沒事，你的臉色都白成這樣了！”

“我已經習慣了。”

“蒼純，你能不能不要這麽冷靜……”

朽木蒼純握住她的手：“我已經很滿足了，小光。從小我的身體就一直不好，能夠平安地活到現在，已經很難得了。”

“可是……”

櫻井光張了張嘴，最終什麽都沒有說。

“我沒有什麽好抱怨的。”朽木蒼純依然笑著，“地位，身份，力量，這些我都有。家人的話，我有父親，羽美，白哉……我還有朋友，有俊介，有……你。小光，我真的已經沒有什麽可以抱怨的了。”

是的，關心自己的家人，相濡以沫的妻子，敬愛自己的兒子，坦然相處的朋友……這些他全部都有；強大的力量，高貴的地位，這些他也有。

他還能有什麽不滿足的呢？

“小光。”

“怎麽了？”

“如果有機會的話，請你幫忙照顧一下白哉。”

如果說還有什麽人是朽木蒼純所無法放下的話，那麽就只有他的兒子朽木白哉了。

年少時便失去父母，這對任何人而言都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櫻井光楞了楞：“可以是可以，不過我覺得這個機會不怎麽可能會有。”

“以後的事，誰說得清呢？”朽木蒼純笑了笑，隨後又露出一絲擔憂，“那孩子雖然一直在我面前沒有表露出來，但我聽室田管家說他最近消沈了很多。”

“白哉不會這麽脆弱的。”

話是這麽說，可櫻井光也沒什麽把握，畢竟此時的朽木白哉還只是一個少年。

“我知道，可是……”嘆了口氣，朽木蒼純搖搖頭，“自從夜一和喜助走後，瀞靈廷裏能夠自如地跟他來往的就只剩海燕了。”

“總比完全沒有的要好，不是麽？”

“也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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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東方的天空露出魚肚白的時候，便意味著這場徹夜的交談該結束了。

“我該走了。”

望著櫻井光，朽木蒼純低聲說道：“謝謝你來看我。”

他很清楚，即使有父親的協助，櫻井光的這趟屍魂界之行依然是冒著巨大的風險。

櫻井光楞楞地看了他一會，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最終，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等你好了，去現世找我吧。我帶你四處走走，看看跟屍魂界完全不同的風景。”

朽木蒼純笑著點頭：“好的。”

這個約定是永遠也無法實現的，這一點櫻井光清楚，朽木蒼純更是明白。

可再怎麽渺茫，他們也想給自己留下一絲希望。

“那麽，我走了。”

“嗯。”

遲疑著站起身，櫻井光幾乎是一步一停地走到紙拉門邊，卻始終沒有回頭。

“再見，蒼純。”她低聲說著，語氣中有著不易察覺的哽咽。

朽木蒼純看著她的背影，許久，才低低地應道：“再見。”

再見，然後再也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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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朽木蒼純在家中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除了衣冠冢，他什麽都不會留下。

隔天，朽木家的管家室田宗三郎奉朽木銀嶺之命，通過朽木家專用穿界門前往現世，給櫻井光帶去了朽木蒼純的死訊。

現世·東京·空座町

天色陰暗，密集的雨點從天而降，落在地上濺起一朵朵水花。

櫻井花店後方的庭院裏，黑發的女子面無表情地站在沒有遮掩的地方，任憑雨水打在她的身上。

有細小的水流自臉上滑落，但她分不清那是淚水還是雨水。

“這次是真的再見了，蒼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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