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昏沈中緩緩地睜開眼睛，看到的依然是一片黑暗。

自遇見那個大得離譜的家夥那天開始，已經是第幾天了？

他習慣性地環視了一下四周，然後再次閉上眼睛。

其實在這裏，閉不閉上眼睛都一樣——無論睜眼閉眼，看到的都是一片黑暗。

不……

他微微揚起嘴角。

還是有不同的，比如……比如閉上眼睛後，那個時不時會閃現的模糊身影。那是睜開眼睛時絕對看不到的、只存在於他腦海的所剩不多的記憶。

他不知道那個身影是屬於誰的，正如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一樣。

最初，他嘗試回想過去，想看看能不能在日漸消逝的記憶中找到些什麽，但後來他發現這麽做是徒勞的。無論他多麽努力，結果都是在一片血紅的模糊畫面中抱著頭在地上疼得不住顫抖。

於是他漸漸放棄了回憶。

記憶如流沙般慢慢地在他腦海裏消逝，直到那片血紅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幼小身影。

自放棄回想後，他總是在兩個不同的空間裏游走。

其中一個空間很荒涼，到處空空蕩蕩的，天地間充斥著壓抑的灰暗。那裏生存著一些戴著古怪面具的怪物，那些怪物稱那個空間為虛圈。

他不喜歡虛圈。

在虛圈，一切以力量為主。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力量不如人的話，只能成為別人的食物。

他喜歡的是那個被稱為現世的空間，盡管那裏的靈子濃度還不及虛圈的十分之一。

他知道自己不能隨便出現在現世裏，他知道其實自己在別人眼裏也是戴著古怪面具的怪物。

虛——那些穿著黑色和服、自稱為死神的人是這麽稱呼他的。他們說他是禍害現世的怪物，他們說要消滅他。

他很無奈。因為他從沒殺過一個人類。無論對方看不看得見他，他都沒有傷害過人，反倒是他，好幾次被那些死神打傷，有一次甚至差點被殺掉。無奈之下，他只能減少去現世的次數。

後來的某一天，他遇見了一只體形大得離譜、動作也慢得離譜的虛。

曾經有虛告訴他，這種巨大的虛叫做基力安，是大虛中最低等的一種。

相比起人類，他已經算高大了，可當他站在基力安面前時，他覺得自己跟塵埃沒什麽分別。

然後呢？

遇見基力安的普通虛，還能有什麽然後可言。

在他還來不及逃跑的時候，隨著一股強大的吸力，他成了基力安的食物之一。

適者生存，弱肉強食。這是虛圈的生存準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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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無邊無際的空間。

四周充斥著墨一樣濃的黑，周圍有著無數奇形怪狀的虛，它們和他一樣，都是被那只基力安吃掉的。

在這裏，他感到力量和意識都在飛速地流逝著。

要消失了呢。

他想著，扯出一個苦澀的笑。

原來被吞噬是這種感覺。

『真的可以嗎？就這麽輕易地消失。』

突然地，內心深處響起一個細小的聲音。

『你真的願意就這麽消失嗎？你當初，是為了什麽而成為虛的？』

沒有起伏的音調，沒有絲毫的感情，那個聲音平板地問著他無法回答的問題。

他楞了楞，想起第一次見到的那個死神對他說過的一番話。

“虛是邪惡的靈魂，是死去的人類因為對現世某人或某物的執著，而選擇墮落的結果。”

如果虛真的是如他所說的那樣產生的話，那麽成為虛的自己，當初為之執著的，會是什麽？

是什麽人？還是，什麽事物？

『是為了那個人嗎？』

那個……人？

腦海裏，再次閃現出那個模糊的身影，不同的是，這次身影的周圍有了變化。

漆黑的夜，輕微的風，還有忽明忽暗的火光。那個幼小的身影倒在地上，旁邊是一群面容模糊的人，舉著火把，拿著木棍。

他們揮動了手裏的木棍。

強烈的痛楚襲上心頭，疼得他差點喘不過氣。

身影掙紮著，鮮血在地面上慢慢地擴散，紅得觸目驚心。

“我會保護你的。”他聽見一個稚嫩的聲音說著，語氣裏有著不容動搖的堅定。

“她不是怪物！她不是！”

“快點跑，記住不要被他們追上！快！”

“住手！求求你們住手啊！”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哀求著。

一種莫名的情緒在內心翻滾，刺激著他的每一條神經。

“不……”他抱著頭，痛苦地低吼，“不要啊！！！！！！”

雙目瞬間變紅，強大的力量自他的身體裏爆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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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的天空，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風吹過，帶起地上細小的白沙，慘白的月光灑落下來，映射出滿地的荒涼。

這裏是淒暗的極夜，這裏是弱肉強食的戰場。

蝙蝠外形的亞丘卡斯站在某塊巖石上，居高臨下地望著下方體形巨大的基力安。

雜亂的靈壓從基力安身上爆發出來，它悲鳴著，在四周被擾亂的靈子流中痛苦地掙紮，被撞碎的沙石揚起一陣陣的煙塵。

烏爾奇奧拉知道，這是它要進化的跡象。

曾經，自己也這樣痛苦地掙紮過。

底下的基力安所爆發出的靈力開始形成白色的半透明光膜，將它整個包圍住，隨後，基力安的身體開始逐漸縮小。

烏爾奇奧拉皺了皺眉頭，然後跳下巖石，朝那只基力安走去。

在烏爾奇奧拉距離它四米遠的時候，基力安停止了掙紮，身體不再縮小，而光膜的顏色也漸漸轉淡，然後消失。

已經進化成功了？

烏爾奇奧拉想著，並沒有停下腳步。

一雙墨玉般的眼睛驟然出現，止住了烏爾奇奧拉的腳步。

煙塵漸漸散去，眼睛的主人也慢慢呈現在他面前。

黑色的短發，墨玉般的雙眸，狐貍外形的亞丘卡斯默默地站起身，然後一臉平靜地看著烏爾奇奧拉。

“你叫什麽名字？”烏爾奇奧拉突然問道。

亞丘卡斯的眼神迷茫起來。

“我……叫什麽名字？”

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腦海裏閃過，他試圖要抓住它們，卻在得手後看著它們像流沙般從指縫間流走，最後剩下的，是一個模糊的身影。

記不起來嗎？

烏爾奇奧拉看著亞丘卡斯一臉的茫然，沒有出聲。

似乎大多數基力安在進化之後，都無法在第一時間記起自己的名字。可為什麽自己卻記住了呢？

當初進化之後，那個名字就緩緩地出現在自己的腦海裏，仿佛它一直都在那裏。

“我叫什麽名字？”亞丘卡斯像是在詢問他，又像是在喃喃自語。

烏爾奇奧拉依然沈默地看著他，心裏估量著雙方的實力差距。

眼前這只亞丘卡斯雖然是剛進化的，但從靈壓看來，似乎實力跟自己不相上下。

捕殺他也不是不可能，但……得花很大的力氣，不劃算。

亞丘卡斯並不知道烏爾奇奧拉心裏在想什麽，他依然在糾結著自己的名字：“這樣吧，如果非得要一個名字的話，你可以叫我洛斯特。”

“洛斯特？”

“啊，洛斯特·艾瑞岡特。”亞丘卡斯聳聳肩，“那麽，你呢？”

“……”

“你叫什麽？”

烏爾奇奧拉只是擡起頭看向慘白的月。

就在亞丘卡斯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一個聲音傳來。

“烏爾奇奧拉·西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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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完又一只下級亞丘卡斯後，烏爾奇奧拉擡頭看向遠處。

離他大概八米遠的地方，一個光團微微顫動著，散發著時強時弱的靈壓。

四周不斷響起咆哮聲，根據聲音的強弱可以判斷出接近的虛的位置。

烏爾奇奧拉皺起了眉頭。

兩天前，正在和一只前來挑釁的亞丘卡斯戰鬥的烏爾奇奧拉被一股突然爆發的巨大靈壓壓迫得差點跌坐在地上，而他的對手，因為比較靠近靈壓爆發地的緣故，在靈壓爆發的剎那間就被直接碾碎成靈子，消散在空氣中。

怎麽回事？

那雙一向總是平淡無波的翠綠雙眸裏難得地寫滿驚訝。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個靈壓，是洛斯特的。

只是，這股靈壓明顯已經快接近瓦史托德的程度了，剛進化成亞丘卡斯的洛斯特，怎麽會突然強到這種地步？

帶著疑惑，烏爾奇奧拉朝著靈壓爆發的方向掠去。

狐貍外形的亞丘卡斯抱著頭跌倒在地上痛苦地吼叫著。

從洛斯特身上爆發出來的力量漸漸具現化，形成一層白色半透明的光膜將他籠罩起來。混亂的靈子流中心，洛斯特猶如當初進化般掙紮著，偶爾的睜眼，讓烏爾奇奧拉清楚地看見他那黑色的雙瞳變成鮮血般的紅。

是進化嗎？

烏爾奇奧拉看著那個光團想道。

距離他上次進化才多久？如果真的是進化，那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可如果不是進化的話，那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身後的靈子流突然躁動起來。

對虛而言，強大的力量是巨大的誘惑。雖然說力量的強大是與危險並存的，但如果吞噬成功的話，獲得的好處決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那麽簡單。所以從洛斯特的靈力開始暴走的那一刻起，大部分虛都坐不住了。

感受到身後的異動，烏爾奇奧拉冷哼一聲，避開了攻擊。

“喲~閃得蠻快的嘛。”囂張的聲音從煙塵中傳來，“下次可就沒那麽好運了。”

煙塵漸漸散去，豹子形的亞丘卡斯用挑釁的目光看著烏爾奇奧拉，臉上帶著囂張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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