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九章 別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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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王這等紈絝在丞相眼中,平日裏也定是不屑與去結交的,但現在他卻突然轉了性主動邀請自己去品茶。

宣王心有幾分疑惑,但更多的卻是欣喜,堂堂呂相竟然肯主動邀他,這豈不是天大的好事?

宣王喜不自勝,覺得自己最近時來運轉了。

他看向身邊的溫也,再次想到,溫也真不愧是他的貴人,他才將溫也帶出來沒一會兒,竟然能與呂相搭上線。

溫也對這位呂相不甚了解,只在當初的宮宴上見過他一次,也曾聽過他一些事跡。

宣王忙著去見呂相,一時間也歇了出來玩樂的心思,可他卻有些猶豫,萬一呂相要是跟他說點什麽,溫也在身邊只怕不方便。

倒是溫也懂事道:“王爺若是有要緊事就先去吧,我讓雲護衛帶我在閣樓天街附近走走。”

宣王本來因為臨時爽約一事對溫也有些愧疚,見他這麽善解人意,哪兒還有不答應的道理。

同宣王道別後,溫也便被雲越推著往天街橋上走,宣王留下兩個護衛保護他,一同跟在後面。

溫也對兩人道:“我不會走太遠,有雲護衛保護我就夠了。”

兩個護衛對視一眼,猶疑不定,溫也又說:“等王爺回來我自會向他稟明是我自己不要人跟的。”

護衛抱拳一禮,不再跟隨。

溫也被雲越一路推著,卻不知鐘卿在何處,溫也問:“阿越,你要帶我去哪兒?”

身後的人沒有回應,溫也瞥了一眼地上的影子,似乎有點不對,他立馬轉頭一看,鐘卿微微躬身,溫也的唇就從他臉上擦過。

溫也嚇了一跳,隨即長嘆了口氣,“悶聲不響的,嚇著我了。”

鐘卿固住他的腦袋,在他唇上輕輕吻了一下,“想我了沒有?”

溫也自然不能這麽輕易承認,嘴硬道:“我們才多久沒見。”

鐘卿笑著把他從四輪車上抱起來,“是啊,才多久沒見,我怎麽就這麽想你?”

“你該不會是給我下了什麽情蠱吧?”

溫也的臉在夜色下微微一紅,將手搭在他的肩頭,不甘示弱道:“是啊,可惜你發現得太遲了,蠱已經解不了了。”

鐘卿垂眸看他,目光繾綣,“難怪了。”

“什麽?”

“難怪我會對你無法自拔。”

溫也睫羽微微一顫,他說白了就是只紙老虎,始終不如鐘卿那般,哄人開心的話一套一套的。若不是知道他的為人,只怕會忍不住懷疑他之前是否是個混跡情場多年的浪子。

溫也像只鵪鶉一樣,將腦袋埋在他胸口,不想讓他看出自己的赧然。

鐘卿倒是沒再說什麽,只是沈沈地笑了,看得出他很愉悅。

四輪車已經被雲越推著不知道往哪兒去了,此刻天橋上就只剩他們兩個人。鐘卿道:“阿也,擡頭。”

溫也下意識擡頭,只覺面上一陣觸感微涼,鐘卿給他戴上了面具,而鐘卿自己也同樣隱在了面具之下。

“天橋上往來的人都是達官顯貴,我們不做點遮掩容易被人認出來。”

溫也點點頭,想起之前宣王的離開,便問道:“宣王離開也是你計劃好的?”

“不這樣,怎麽把你偷出來?”溫也看不見他面具下的表情,聽聲音,滿是揶揄。

溫也疑惑道:“可是你是怎麽說動呂相幫你的,我聽聞他跟你爺爺可是政見不合,關系也不太好。”

鐘卿挑眉,“政見不合是真的,其他的倒是不見得。”

溫也聽鐘卿這麽一說,莫名對這兩位當時轟動京城的大人物有些好奇,“那他們私底下其實關系挺好?”

鐘卿思索了一下,緩緩道:“倒也不見得,他們之間的關系不能用尋常的友人看待。”

“我聽聞當初他們兩人可是在禦前鬥法,本該都是狀元,後來卻不知為何,都給點了探花。”

鐘卿聽出溫也這滿滿的想聽故事的語氣,不禁笑道:“事實上,當時先帝確實是要賜雙狀元的,但我爺爺不卻願。”

鐘卿故意賣了了關子。

溫也問:“為何?”

鐘卿說:“你親我一口,我就告訴你。”

溫也不太樂意地看著他,雖然附近沒什麽人,可橋下那麽多百姓,還是在外面,他可慫了,有那個色心卻沒那個色膽。

鐘卿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怎麽,不想聽了?”

溫也覺得這人蔫兒壞了,可他又實在想聽故事,半晌,他似是妥協了,偷偷覷了眼四周,看到沒人註意,仰起頭飛快地往鐘卿唇上親了一口。

隨即故作無事道:“好了,你繼續說吧,為什麽鐘太傅不做狀元?”

事實上鐘卿都還沒反應過來,對溫也一觸即收的速度有些不滿足,但也沒再繼續釣著他。

“爺爺說,狀元不好聽,還是做探花的好。”

“而後呂相一聽不樂意了,他也覺得探花更好聽,便也央求先帝陛下賜探花之名。”

溫也微微一怔,竟不知還有人會因為名字不好聽就放棄了別人搶破腦袋都想要的狀元之位,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他的腦海中不由得想象出兩位大才子在禦前一爭高下,卻不是為了虛名,而是棋逢對手,誰都想拼著一口氣壓倒對方,那份少年恣意,是何等意氣風發,竟讓人覺得向往。

溫也頗為感慨,“想不到兩位大人少時竟這般有性格。”

“後來兩人都如願做了探花郎,一起在朝為官,爭鬥卻從未休止。以前聽府上管家說,兩人不止在朝堂上爭,下了朝堂也爭。

爺爺新得了好看的字畫,要特意拿去給呂相炫耀,呂相家中有好茶,也會故作施舍地給爺爺送來幾兩,氣得爺爺第二天又在朝上跟人罵了起來,這還不夠,他倆還經常寫詩對罵來著。”

溫也忍俊不禁,這兩人可不就是別人常說的歡喜冤家麽?

“後來呢?”

“兩人一直這樣鬥了許多年,直到,爺爺走了,”鐘卿笑容淡了許多,“爺爺臨終前還跟我念叨著,‘這次我比那糟老頭早走一步,比他先行歇下了,還不得氣死他。’”

溫也搭在鐘卿肩上的手微微收緊,腦袋靠在他胸口,鐘卿知道他在擔憂自己,安撫道:“我沒事。”

“爺爺走的時候我還小,當真以為他和呂相關系勢如水火,覺得他老人家走了,呂相定然會為少了對手而幸災樂禍。”

“卻不想,”鐘卿回憶道,“他當時來我家只是安靜地給爺爺上了三炷香,我跪在棺桲邊,聽到他很輕地說了一句話。”

那天的呂相不似以往精神矍鑠,卻仿佛一夜間蒼老了許多,他站在鐘太傅的棺木前,小聲抱怨了一句,“老頑固,別以為你死得早我就算你贏,有本事你起來,咱再比一比啊......”

“隨後呂相便離開了。所有人都以為他與爺爺關系這樣惡劣,定是來祭奠也是不甘願的,卻沒想到,他回去後便連夜給爺爺寫了長篇祭文,第二日便病倒了,此後在朝中便不似從前有勁頭了。”

溫也聽完,忍不住唏噓,心也跟著難受起來。

這兩人鬥了一輩子,說是對手,更似知己。兩個才高八鬥,絕頂聰明的人能夠結識到一處,惺惺相惜,想來也是難得的緣分。

鐘卿見他久久不說話,嘆了口氣,“本來今日是想讓你高興的,卻不想同你說了這些,倒叫你難過起來了。”

溫也搖搖頭,“是我自己要問的,且你若是不說,我又從何處得知這兩位大人竟有如此充滿意趣的一生。”

鐘卿感慨道:“是啊,能有呂相這個‘對手’,爺爺這一生都過得很開心。”

溫也聽他這麽說,心頭頓時也好了許多,是啊,人生得一知己,哪怕只有短短數日,也死而無憾了。

鐘卿將溫也抱到一處橋頭,問他:“你想看京城嗎?”

溫也心中似有感悟,點點頭。

鐘卿說:“抱緊我。”

溫也依言摟緊了他。

鐘卿抱著他突然跑了起來,夜風變得鋒利幾分,隨即他一腳塌上欄桿,一個助跑起跳,直接往閣樓頂上飛去。

腳下的場景越來越遠,逐漸變小,溫也嚇得閉上了眼,將鐘卿摟得更緊了,生怕自己掉下去。

很快,鐘卿便在一處閣樓房頂上站定,溫也感覺到鐘卿不再動了,微微睜開了眼看了一下。

可誰知鐘卿卻抱著他往旁邊更高的閣樓起跳,溫也心頭一駭,差點叫出聲,但他想起自己現在這樣怕是要引起人註意,於是馬上忍住了。

鐘卿的聲線柔得像一陣風,碾碎了灑在他耳畔,“阿也,別怕,你可以睜眼的。”

溫也還是第一次被人抱著飛這麽高,作為一個身上沒有半點武功傍身的瘸子,驚嚇可不止一點。

但即使他再害怕,也沒有讓鐘卿停下,而是努力讓自己克服恐懼。

他告訴自己,相信身邊這個人,他是絕不會讓自己摔下去的。

溫也漸漸擡起頭,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冷冽,卻讓人清醒。

他睜開眼,看到鐘卿的線條優雅的下頜線以及突出的喉結,美色當前,他突然覺得也沒有什麽好怕的。

溫也強迫自己專註於鐘卿的美色,漸漸忘卻恐懼。

鐘卿又在一處房頂上停頓,隨即一個起落上跳,“好看嗎?”

溫也被這狐貍精蠱惑了,又想起自己小時候見到他時的驚艷,聲音很輕地道:“好看,景遷哥哥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了。”

鐘卿差點在半空中跌了一下,隨即很快穩住身子,“別撒嬌。”

溫也無辜地說:“我沒有呀。”

鐘卿沈默了一會兒,道:“這會兒想起叫哥哥,之前在床塌上的時候怎麽不見你這麽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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