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飛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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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喧鬧聲將我從睡夢中驚醒。下了床，拿起枕邊的地圖收入懷中，提劍走出帳外——
火焰遮空蔽天，廝殺和哀嚎聲將黑夜染成了白晝一般。
深吸了一口濃煙，忍住沒有咳，隱隱作痛的胸腔提醒我這一切都是真的。
終究沒忍住，嗆出了眼淚。我勾了勾嘴角——沒想到失敗竟然會來得如此簡單。
“陛下！陛下！”
火焰中忽然出現幾個人影，是我的侍衛。
看到我，幾個人松了一口氣。
“陛下沒事，快去告訴張苞、關興將軍！陛下，我們快走——”
一個人扶著我正欲離開，我伸手攔住他：“先別忙，告訴我，發生什麽事了。”
“陛下，我們先走，到了安全地方再解釋…”
我看了看這個人，他叫陳節，本是雲長身邊的將士。雲長死前叫他一定要回到我身旁。之後，我就讓他一直跟在身邊，時常問他些雲長生前的事。
抱起雙臂，我站在原地不動，
“說。”
七日前，我下令林中連營。吳軍臨陣換將，避而不戰，節節後退。今天忽然傾巢而出，明與我軍交戰，暗派人四地埋放火種。入夜，引燃火種，我軍遂置於火海之中。
我踉蹌了一下，烈烈火光之中竟覺得一陣寒意襲人。
“換的人叫什麽名字。”
侍衛面面相覷，陳節有些著急：“他好像叫陸遜，陛下我們走吧……”
陸遜，就是那個和呂蒙一起渡江，害死雲長的陸遜。
越發抱緊雙臂，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沈穩些：“爾等聽令，速去召集張苞關興等軍匯長江畔重整部隊，與陸遜決一死戰！”
“陛下！”一行人齊齊磕倒在地……呵，內心只怕早就一遍遍痛罵我這橫不講理的老皇帝了吧。
“朕的話不管用了嗎，還不快去！”
“喏！”
眾人紛紛離去，惟有陳節沒走，跪在原地一語不發。我伸手扶他，他還是不肯站起來。我不耐煩地松開手：“站起來！”
“陛下，退軍吧…”他沒有動，低著頭。聲音不大，卻足以讓人聽清：“再打下去，我們都會死的……”
“怕死你當什麽兵！”他的頭垂得更低，我心生鄙夷，拉著他的衣服指向火光最密集的地方：“陸遜的隊伍就在那邊，你現在就去投降，朕絕不攔你！”
“我不去！”他擡起頭，望向我的眼神裏並沒有怯懦，讓我有些動搖。
再次伸出手扶他：“怕什麽，朕不是也和你們在一起嗎！陸遜渡江害死雲長，又燒死我多少將士，此仇不報，我有何顏面下去見他們？”
他站了起來，沒有再反駁我。火勢越來越大，我的營帳也著了火。我們只好快跑穿過濃煙，到長江邊等待軍隊趕來。
江面被火光熏透，倒映出可怖的腥紅。營寨、旌旗在烈火中垮塌，淒慘的哀嚎聲此起彼伏鉆進我的耳朵。我閉上眼睛，攥緊了腰間的雙劍，不敢回頭看折射的源頭——那焚燒我七十萬大軍燃燒的火焰。
馬蹄聲遠遠傳來。我轉身望去，一隊軍隊朝著我的方向疾馳。赤焰霧了我的眼睛，我竟分不清背光中沖來的軍隊究竟是敵是友。
不管是敵是友，我都絕不會認輸，絕不會。
咬著下唇，我拔出雌雄劍，巍顫著朝著疾馳的黑影靠攏。
“陛下不可！”
陳節沖到我的身前，伸手攔住我：“陛下切勿沖動，萬一是敵人怎麽辦？”
…若不是他出聲，我倒是都忘了身後還有這麽個人。
“是敵人又如何，你以為到了這裏我們還能逃得出去？”
他低下頭不說話，背後傳來江水拍打的聲音。
馬蹄聲越來越近，黑影也越來越清晰。火光中能看到將旗上的——“陸”字！
心頭一窒，該來的還是來了。只恨我兵馬未至孤身一人，否則何須在此坐以待斃……
不……我該冷靜下來，或許他們還沒有發現這裏有人；即便發現，只要我不肯承認自己就是劉備，也未必會遭俘虜……
四周張望，除了背後的長江，竟是一片空曠，根本沒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你幹什麽！！”
趁著我分神，陳節一把搶過我手中的雙股劍，一股蠻力把我向後推去，
“陛下，對不起。你小心往下游，不要被吳軍發現，我去拖住他們！”
猝不及防，我掉在江水裏，掙紮間恍惚看見陳節拿著我的雙劍朝著敵軍跑去，
嗆了好幾口水才勉強鎮定下來，我扒住岸邊露出眼睛。
陳節還沒有跑出多遠敵軍就已經到了，馬上一個將軍立即命令隊伍停行。他在馬上和陳節說了幾句話後，後面的馬上便下來幾個人似乎要帶走他。
……莫非是看到了我的劍，將陳節當成了我不成？
火光蔽天，江水卻是刺骨的寒冷。雖然和軍隊還有相當一段距離，但我不敢有太大動作，只能忍耐著等待轉機的到來。
那些人拉住陳節，他卻握著我的劍一動不動。前方的將軍也下了馬，又說了些什麽，陳節還是保持著一個姿勢。
不好，難道他……
“只有我一個人！我劉備絕不會為吳賊所虜！”他忽然喊了一聲，抽出我的劍便往腹中刺去，我驚得差點喊了出來，只有刺骨的江水拍打著我殘存的理智。我捂住嘴，緊勒住岸邊的水草，眼睛眨也不眨地瞪著前方。
陳節被他們帶走了。他們拾起了我另一把劍，連同他一起小心翼翼的安置在馬上，朝著來的方向離去。
望著前方依稀可見的血跡，心中震撼不已。又……
又害死了一個人嗎？
我掙紮著想要從水中起來，卻發現身上已經沒有多少力氣了。一個江浪拍打而來，沒扶穩的我被卷進了漩渦中，伸出手拼命想要抓住岸邊的水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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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遮空蔽天，廝殺和哀嚎聲將黑夜染成了白晝一般。
深吸了一口濃煙，忍住沒有咳，隱隱作痛的胸腔提醒我這一切都是真的。
終究沒忍住，嗆出了眼淚。我勾了勾嘴角——沒想到失敗竟然會來得如此簡單。
“陛下！陛下！”
火焰中忽然出現幾個人影，是我的侍衛。
看到我，幾個人松了一口氣。
“陛下沒事，快去告訴張苞、關興將軍！陛下，我們快走——”
一個人扶著我正欲離開，我伸手攔住他：“先別忙，告訴我，發生什麽事了。”
“陛下，我們先走，到了安全地方再解釋…”
我看了看這個人，他叫陳節，本是雲長身邊的將士。雲長死前叫他一定要回到我身旁。之後，我就讓他一直跟在身邊，時常問他些雲長生前的事。
抱起雙臂，我站在原地不動，
“說。”
七日前，我下令林中連營。吳軍臨陣換將，避而不戰，節節後退。今天忽然傾巢而出，明與我軍交戰，暗派人四地埋放火種。入夜，引燃火種，我軍遂置於火海之中。
我踉蹌了一下，烈烈火光之中竟覺得一陣寒意襲人。
“換的人叫什麽名字。”
侍衛面面相覷，陳節有些著急：“他好像叫陸遜，陛下我們走吧……”
陸遜，就是那個和呂蒙一起渡江，害死雲長的陸遜。
越發抱緊雙臂，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沈穩些：“爾等聽令，速去召集張苞關興等軍匯長江畔重整部隊，與陸遜決一死戰！”
“陛下！”一行人齊齊磕倒在地……呵，內心只怕早就一遍遍痛罵我這橫不講理的老皇帝了吧。
“朕的話不管用了嗎，還不快去！”
“喏！”
眾人紛紛離去，惟有陳節沒走，跪在原地一語不發。我伸手扶他，他還是不肯站起來。我不耐煩地松開手：“站起來！”
“陛下，退軍吧…”他沒有動，低著頭。聲音不大，卻足以讓人聽清：“再打下去，我們都會死的……”
“怕死你當什麽兵！”他的頭垂得更低，我心生鄙夷，拉著他的衣服指向火光最密集的地方：“陸遜的隊伍就在那邊，你現在就去投降，朕絕不攔你！”
“我不去！”他擡起頭，望向我的眼神裏並沒有怯懦，讓我有些動搖。
再次伸出手扶他：“怕什麽，朕不是也和你們在一起嗎！陸遜渡江害死雲長，又燒死我多少將士，此仇不報，我有何顏面下去見他們？”
他站了起來，沒有再反駁我。火勢越來越大，我的營帳也著了火。我們只好快跑穿過濃煙，到長江邊等待軍隊趕來。
江面被火光熏透，倒映出可怖的腥紅。營寨、旌旗在烈火中垮塌，淒慘的哀嚎聲此起彼伏鉆進我的耳朵。我閉上眼睛，攥緊了腰間的雙劍，不敢回頭看折射的源頭——那焚燒我七十萬大軍燃燒的火焰。
馬蹄聲遠遠傳來。我轉身望去，一隊軍隊朝著我的方向疾馳。赤焰霧了我的眼睛，我竟分不清背光中沖來的軍隊究竟是敵是友。
不管是敵是友，我都絕不會認輸，絕不會。
咬著下唇，我拔出雌雄劍，巍顫著朝著疾馳的黑影靠攏。
“陛下不可！”
陳節沖到我的身前，伸手攔住我：“陛下切勿沖動，萬一是敵人怎麽辦？”
…若不是他出聲，我倒是都忘了身後還有這麽個人。
“是敵人又如何，你以為到了這裏我們還能逃得出去？”
他低下頭不說話，背後傳來江水拍打的聲音。
馬蹄聲越來越近，黑影也越來越清晰。火光中能看到將旗上的——“陸”字！
心頭一窒，該來的還是來了。只恨我兵馬未至孤身一人，否則何須在此坐以待斃……
不……我該冷靜下來，或許他們還沒有發現這裏有人；即便發現，只要我不肯承認自己就是劉備，也未必會遭俘虜……
四周張望，除了背後的長江，竟是一片空曠，根本沒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你幹什麽！！”
趁著我分神，陳節一把搶過我手中的雙股劍，一股蠻力把我向後推去，
“陛下，對不起。你小心往下游，不要被吳軍發現，我去拖住他們！”
猝不及防，我掉在江水裏，掙紮間恍惚看見陳節拿著我的雙劍朝著敵軍跑去，
嗆了好幾口水才勉強鎮定下來，我扒住岸邊露出眼睛。
陳節還沒有跑出多遠敵軍就已經到了，馬上一個將軍立即命令隊伍停行。他在馬上和陳節說了幾句話後，後面的馬上便下來幾個人似乎要帶走他。
……莫非是看到了我的劍，將陳節當成了我不成？
火光蔽天，江水卻是刺骨的寒冷。雖然和軍隊還有相當一段距離，但我不敢有太大動作，只能忍耐著等待轉機的到來。
那些人拉住陳節，他卻握著我的劍一動不動。前方的將軍也下了馬，又說了些什麽，陳節還是保持著一個姿勢。
不好，難道他……
“只有我一個人！我劉備絕不會為吳賊所虜！”他忽然喊了一聲，抽出我的劍便往腹中刺去，我驚得差點喊了出來，只有刺骨的江水拍打著我殘存的理智。我捂住嘴，緊勒住岸邊的水草，眼睛眨也不眨地瞪著前方。
陳節被他們帶走了。他們拾起了我另一把劍，連同他一起小心翼翼的安置在馬上，朝著來的方向離去。
望著前方依稀可見的血跡，心中震撼不已。又……
又害死了一個人嗎？
我掙紮著想要從水中起來，卻發現身上已經沒有多少力氣了。一個江浪拍打而來，沒扶穩的我被卷進了漩渦中，伸出手拼命想要抓住岸邊的水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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