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元番外·無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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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舊友來信，說許昌的青梅熟了，還說有種青梅釀的酒，香醇甘美，只有許昌才喝得到。他早已備下幾壇等我去。那時我還身在洛陽，望著曾經金璧穹宇，如今已是斷壁殘垣的皇宮感慨不已。
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我又有什麽辦法改變？徒然嘆息罷了。罷罷，天下大勢豈是我輩可窺？不如歸去飲酒作罷。
一路走走停停，又不知多少時月，終至許昌。老友家藏在許昌最繁華的一條街上，只是大門有些不起眼。輕叩了叩門，只有兩個小童來迎我，說主人交代若是有個叫龐統的來，就告訴他主人等不及，雲游去了。
自嘲一聲，也難怪。信上落款的時間是四月，我趕到時卻已經是九月有餘了，青梅只怕也錯了期，哪兒還會有人願意等我五個月。
只是可惜那青梅釀。咂咂嘴，掃了眼宅邸，破壇罐都沒一個。無奈只好走出老友家，湊了幾文錢上街去找酒坊。
我還當是個書生，原來只不過是個落魄酒鬼啊。他神態微醺，揚了嘴角，彎起眼睛。
有沒有人說過你笑起來很好看？我端杯一飲而盡，吞下了未出口的話。
酒樓轉角站著一位戴著面紗的姑娘。那姑娘倒是極有意思，抱著雙臂站在原地閉目養神，連面紗被風吹掉了也全然不知。拾起紗巾，我倒想看看她能淡定到幾時。
哼，沒發現我有喉結嗎？而且……你輸了。他扶著額頭咕噥一聲，我輕笑不語。
一陣風吹來，她側過頭去，我才發現她的脖頸並不似女子般光滑。她……不對，應該是，他。
身為男子，打扮卻如女子，還有那毫不在意的神情……我拿著紗巾，忽然生了戲弄的念頭。果不其然，叫了聲姑娘後他便立刻睜開眼睛，驚訝地盯著我看。忍住笑，我把紗巾遞還給他，他系好紗巾，又警惕地瞪著我……
真不知那曹賊給你下了什麽迷魂湯，能讓你對他如此言聽計從。似是而非的嘲弄一聲，我竟不知是笑他還是笑自己。
還不是因為子龍他……
嘖，一個接著一個。
嗯……什麽？他支在桌上，眼神游離，臉頰也越來越紅。
……沒什麽。怕他醉倒，我起身拿他手中的酒杯，他卻晃著手不肯給我。
呵……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曹公只看到一次，你可看到兩次……呵，主公對你不虧吧？不滿我奪他的杯子，他幹脆站了起來。
主公，你醉了。我收回手，站在一旁。
我沒醉……可是你對主公怎麽樣？留下句話就把我丟了…你不是說十月就回來嗎？可我等了十年，十年！你說，是你說錯了，還是我聽錯了……啊？你說……
他扶著椅子搖搖晃晃，皺起眉，瞇著雙眼看著我，我也直視著他的雙眸，不敢移眼。
二
最近老看你魂不守舍的，怎麽，莫不是哪家姑娘讓你動心了？我又折返到許昌，只是這一次速度快了很多。到後不久，好友也回了家。只是那青梅釀還是未喝到口，甚是遺憾。
……只是想起一個朋友而已。
端起茶杯，心裏忽然有些空蕩蕩的。
火……好大的火！爹，娘，你們在哪裏？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我救不了你們……為什麽……
再一次做了相同的夢，夢中總是回到那個熟悉的宅子，燃燒著永遠都無法熄滅的大火。無論我怎麽喊怎麽做，他們都聽不見我的聲音，也摸不到我的手……只留下一個在火中沖撞卻毫發無損的我，被無邊的黑夜吞噬。
為什麽偏偏只有我活下來。
睜開眼又是茫茫黑夜，我竟分不清是夢是醒……雖然，也沒什麽區別。
允自嘆息一聲，下床燃起油燈，展開帛軸。本欲提筆作畫，心中卻莫名焦躁不已。
無心再畫。擱下筆，我走到窗邊，擡起眼遙望星河。如果現在能有壺酒該多好……
士元。
誰？
靜寂的夜晚忽然傳來一聲低喃，左右張望卻並沒有發現人。莫不是太久沒喝到美酒，都出現幻覺了不成？也難怪，這江東濕氣重，酒也釀不甘醇。畫完了這幾卷，還要趕快離開才是…
你到底在哪。
聲音又不知從何處傳來……我屏住呼吸，駐足細聽，
為什麽還不回來……
卻只聽見自己心臟緩緩跳動的聲音。
……
等我回來…短則十月可歸。
我等你。早去早回……
……
似乎……還有個人在等我。
原來我也並非孑然一身啊。
我允自笑了起來，這漫天星辰倒是像極了某個人的眼睛……
玄德。
反覆咀嚼這兩個難以釋懷的字，心底竟傳來一陣難言的暖意，暖得醉人。
斂起笑，我回到桌邊，展卷重提筆，將心中一寸寸山河細細描繪於帛上。燭火安靜地跳動，不知疲倦。
我到江東的時候，你也在……為什麽不來找我。對視半響，似乎是醒了酒，他斂起醉顏，側過頭去。
主公你可還記得，你到耒陽找我時，是幾月。忽然有些躊躇，我是不是……太過分了些？
十月,怎麽……
——你這個自以為是的混蛋！給我滾出去！
果不其然，他楞楞地看著我，想了一會終於明白了玄機，頓時惱羞成怒，抓起桌上的酒杯就砸了過來，被我側身躲過。
……似乎比我想象得還要生氣。
我沒有爭辯，默默地走了出去。
沒錯，我確實是個混蛋。他一直都是那麽堅韌，從來沒有放棄過心中的理想，無論失敗多少次都從不氣餒。我於他有何恩，僅為一句推脫戲言竟候我十年之久，執著如斯。散漫如我，自以為有幾分才氣便不屑世事，不過是怯懦罷了。為了不在他面前陷入被動，我苦心經營算計，卻是在圓一個又一個自己惡意撒下的謊，何其卑劣。
一直事不關己閑散的活著，從未想過自己真會有為誰認真的一天，更沒想到這樣的日子其實並不賴……幫著他出謀、陪著他打仗、看著他君臨天下，與其說不賴，倒不如說是滿足。
若真是能一生如此，怕也是死而無憾了。苦笑一下，只是不知道他還願不願意讓我這卑劣的家夥待在身邊。
我抱起雙臂倚靠在墻邊，頗有些戲謔地朝著天空默默起誓，
若是玄德真能原諒統，統發誓此生滴酒不沾，如何？
“士元，在嗎？”
不用這麽準吧……墻轉角傳來最想聽到的聲音，我轉身走過去，難掩心中笑意。
“在。”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是攻下涪城後劉備喝醉自比武王被龐統責罵後劉備趕出去又把他找回來的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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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友來信，說許昌的青梅熟了，還說有種青梅釀的酒，香醇甘美，只有許昌才喝得到。他早已備下幾壇等我去。那時我還身在洛陽，望著曾經金璧穹宇，如今已是斷壁殘垣的皇宮感慨不已。
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我又有什麽辦法改變？徒然嘆息罷了。罷罷，天下大勢豈是我輩可窺？不如歸去飲酒作罷。
一路走走停停，又不知多少時月，終至許昌。老友家藏在許昌最繁華的一條街上，只是大門有些不起眼。輕叩了叩門，只有兩個小童來迎我，說主人交代若是有個叫龐統的來，就告訴他主人等不及，雲游去了。
自嘲一聲，也難怪。信上落款的時間是四月，我趕到時卻已經是九月有餘了，青梅只怕也錯了期，哪兒還會有人願意等我五個月。
只是可惜那青梅釀。咂咂嘴，掃了眼宅邸，破壇罐都沒一個。無奈只好走出老友家，湊了幾文錢上街去找酒坊。
我還當是個書生，原來只不過是個落魄酒鬼啊。他神態微醺，揚了嘴角，彎起眼睛。
有沒有人說過你笑起來很好看？我端杯一飲而盡，吞下了未出口的話。
酒樓轉角站著一位戴著面紗的姑娘。那姑娘倒是極有意思，抱著雙臂站在原地閉目養神，連面紗被風吹掉了也全然不知。拾起紗巾，我倒想看看她能淡定到幾時。
哼，沒發現我有喉結嗎？而且……你輸了。他扶著額頭咕噥一聲，我輕笑不語。
一陣風吹來，她側過頭去，我才發現她的脖頸並不似女子般光滑。她……不對，應該是，他。
身為男子，打扮卻如女子，還有那毫不在意的神情……我拿著紗巾，忽然生了戲弄的念頭。果不其然，叫了聲姑娘後他便立刻睜開眼睛，驚訝地盯著我看。忍住笑，我把紗巾遞還給他，他系好紗巾，又警惕地瞪著我……
真不知那曹賊給你下了什麽迷魂湯，能讓你對他如此言聽計從。似是而非的嘲弄一聲，我竟不知是笑他還是笑自己。
還不是因為子龍他……
嘖，一個接著一個。
嗯……什麽？他支在桌上，眼神游離，臉頰也越來越紅。
……沒什麽。怕他醉倒，我起身拿他手中的酒杯，他卻晃著手不肯給我。
呵……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曹公只看到一次，你可看到兩次……呵，主公對你不虧吧？不滿我奪他的杯子，他幹脆站了起來。
主公，你醉了。我收回手，站在一旁。
我沒醉……可是你對主公怎麽樣？留下句話就把我丟了…你不是說十月就回來嗎？可我等了十年，十年！你說，是你說錯了，還是我聽錯了……啊？你說……
他扶著椅子搖搖晃晃，皺起眉，瞇著雙眼看著我，我也直視著他的雙眸，不敢移眼。
二
最近老看你魂不守舍的，怎麽，莫不是哪家姑娘讓你動心了？我又折返到許昌，只是這一次速度快了很多。到後不久，好友也回了家。只是那青梅釀還是未喝到口，甚是遺憾。
……只是想起一個朋友而已。
端起茶杯，心裏忽然有些空蕩蕩的。
火……好大的火！爹，娘，你們在哪裏？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我救不了你們……為什麽……
再一次做了相同的夢，夢中總是回到那個熟悉的宅子，燃燒著永遠都無法熄滅的大火。無論我怎麽喊怎麽做，他們都聽不見我的聲音，也摸不到我的手……只留下一個在火中沖撞卻毫發無損的我，被無邊的黑夜吞噬。
為什麽偏偏只有我活下來。
睜開眼又是茫茫黑夜，我竟分不清是夢是醒……雖然，也沒什麽區別。
允自嘆息一聲，下床燃起油燈，展開帛軸。本欲提筆作畫，心中卻莫名焦躁不已。
無心再畫。擱下筆，我走到窗邊，擡起眼遙望星河。如果現在能有壺酒該多好……
士元。
誰？
靜寂的夜晚忽然傳來一聲低喃，左右張望卻並沒有發現人。莫不是太久沒喝到美酒，都出現幻覺了不成？也難怪，這江東濕氣重，酒也釀不甘醇。畫完了這幾卷，還要趕快離開才是…
你到底在哪。
聲音又不知從何處傳來……我屏住呼吸，駐足細聽，
為什麽還不回來……
卻只聽見自己心臟緩緩跳動的聲音。
……
等我回來…短則十月可歸。
我等你。早去早回……
……
似乎……還有個人在等我。
原來我也並非孑然一身啊。
我允自笑了起來，這漫天星辰倒是像極了某個人的眼睛……
玄德。
反覆咀嚼這兩個難以釋懷的字，心底竟傳來一陣難言的暖意，暖得醉人。
斂起笑，我回到桌邊，展卷重提筆，將心中一寸寸山河細細描繪於帛上。燭火安靜地跳動，不知疲倦。
我到江東的時候，你也在……為什麽不來找我。對視半響，似乎是醒了酒，他斂起醉顏，側過頭去。
主公你可還記得，你到耒陽找我時，是幾月。忽然有些躊躇，我是不是……太過分了些？
十月,怎麽……
——你這個自以為是的混蛋！給我滾出去！
果不其然，他楞楞地看著我，想了一會終於明白了玄機，頓時惱羞成怒，抓起桌上的酒杯就砸了過來，被我側身躲過。
……似乎比我想象得還要生氣。
我沒有爭辯，默默地走了出去。
沒錯，我確實是個混蛋。他一直都是那麽堅韌，從來沒有放棄過心中的理想，無論失敗多少次都從不氣餒。我於他有何恩，僅為一句推脫戲言竟候我十年之久，執著如斯。散漫如我，自以為有幾分才氣便不屑世事，不過是怯懦罷了。為了不在他面前陷入被動，我苦心經營算計，卻是在圓一個又一個自己惡意撒下的謊，何其卑劣。
一直事不關己閑散的活著，從未想過自己真會有為誰認真的一天，更沒想到這樣的日子其實並不賴……幫著他出謀、陪著他打仗、看著他君臨天下，與其說不賴，倒不如說是滿足。
若真是能一生如此，怕也是死而無憾了。苦笑一下，只是不知道他還願不願意讓我這卑劣的家夥待在身邊。
我抱起雙臂倚靠在墻邊，頗有些戲謔地朝著天空默默起誓，
若是玄德真能原諒統，統發誓此生滴酒不沾，如何？
“士元，在嗎？”
不用這麽準吧……墻轉角傳來最想聽到的聲音，我轉身走過去，難掩心中笑意。
“在。”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是攻下涪城後劉備喝醉自比武王被龐統責罵後劉備趕出去又把他找回來的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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