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到的時候，法正和士元已在議廳等候多時。

“軍議校尉法正見過劉荊州。我家主公要我來看看，兵馬糧草可還夠用？”

“足夠了，還請替備向季玉大人道謝。這點小事傳個口信就行了，怎好勞煩法校尉親自跑一趟。”

在益州為官數年卻沒有得志因而頗有微詞，派如此人物來試探我，季玉可真是太糊塗了。

仔細端詳起眼前人，衣冠年歲皆有差異，但那低著頭卻不卑不亢的態度，與夢中果有幾分神似。

眼前人剎那擡起頭，眼中皆是探尋之意。

“哪裏……既是如此，將軍已在此屯聚一年，不知究竟何時開始攻打張魯？”

劉備還未接話，士元先一步搶道：“吾主已準備妥當，自然是近日。還請劉璋大人稍安勿躁。”

法正收到答覆便匆匆告辭，二人送走法正後再次回到議廳。劉備有些悵然，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

“玄德，怎麽悶悶不樂的？”

“不……沒什麽。”

劉備扶著額，不願多話。士元察覺到劉備的情緒低落，想了一會兒開口到：“我有一樣東西掉在了城外。不知將軍能否抽點時間陪我找找。”

劉備不解的擡起頭：“隨便叫個人去找不就行了。”

“不，是非常珍貴的東西……還是請將軍陪士元走一趟。”

“什麽東西……”

翻過幾座山林，停下來撐著大樹喘氣，劉備瞪著前面這個自己掉了東西卻讓主公陪著受累的人。還未開口，前面的人忽然轉身，拉起自己繞過一道石峰。站穩身後不耐地甩開對方的手，卻被眼前的美景震撼到了；

石峰之後竟是一個瀑布。瀑布飛瀉直下，沖入湖泊，濺起水珠無數，將湖旁的樹木澆個透濕。陽光從瀑布之上投射下來，湖間一片波光粼粼，好不耀眼。

士元看著劉備露出驚訝的表情，嘴角也不住上揚。

“士元你看，這水好涼！”劉備走向湖邊，跪坐下挽起袖子撥弄著湖水。士元走到他身邊蹲下來，寵溺地望著劉備孩子氣的舉動：“小心，別掉下去了。”

劉備回頭眨眨眼睛：“早聽說益州瀑布美不勝收，終於有機會見到了。”

士元有些詫異：“玄德沒見過瀑布？”

劉備有些惋惜地嘆口氣：“我是北方人。一生也是四處流離沒個安生，哪有機會去賞景。”

“喜歡嗎？”

劉備擡頭看了一會兒遠方的瀑布，點點頭。

“玄德若是喜歡，拿下益州後我們再來。”

劉備聞言，緩緩地看了看士元一眼，沒有答話。站起身拍拍土，沿著湖邊走進瀑布的方向。水珠飛濺到身上、面頸上涼絲絲的，衣服也有些濕潤。士元安靜跟在後邊。

“記住你說的話，不許食言。”像是做了什麽決定，劉備仰望著瀑布，淡淡開口。

“……是。”玄德…

“怎麽做？想必你早有萬全之策了吧。”

士元微微挑眉，“此時唯有三策。選取精兵奇襲成都，劉璋必不能擋，不廢吹灰之力即成，此乃其一；否則，退還白帝連結荊州，待時再攻，此乃其二。”

果不其然，劉備回頭看了士元一眼，又轉過頭去，不置一語。

“還有一策。佯稱荊州有要事待歸，劉璋麾下名將楊懷、高沛所聞必輕騎來見。到時說二將圖謀斬之，再進軍成都則……”

“是早就想好的吧。”劉備轉過身來，望著士元，“一直等著我開口問，等到已經等不及了。”

士元失笑：“士元的心思，唯玄德可解。可玄德的心思，怕是士元也解不了。”

劉備搖搖頭，輕聲嘆息。

“我……是真想要這益州啊.”

“我知道。”

“你不知道。為了一己之私，讓這麽多人跟著流離。可最後連個交代都不能給他們，連自己的理想都要消逝了。如今這立命之所近在眼前，我怎麽會不想要？”

“……”

“可我若是強搶了益州就是不義。莫說是他人，靠在搶來的地盤來實現自己的志向，不是早就和初衷背道而馳了，那樣的天下，真的會是我想要的嗎？笑我優柔寡斷也好，說我太過自私也罷……我就是想破了天，也踏不出這一步…”

劉備閉目長嘆，士元輕輕拍撫著劉備的脊背：“我知道，我都知道。”

斂眉悵然半響，終是展開。

“不能再猶豫下去了……為了漢室，為了你們，為了我心中…我沒有放棄的權利。”劉備拉起士元的衣袖：“士元，你說過會幫我的，是不是？”

“我來這裏就是為了幫你，無論你想要什麽。”

劉備點點頭，眼眶有些發紅，低頭眨眨眼睛：“謝謝…有你在真好…”

士元回握住劉備的手，俯身在他耳邊挑眉輕笑道：“玄德若是愛上我了，可千萬別害羞不認啊…”

“胡說什麽!”劉備有些惱怒地甩開士元：“再敢以下犯上對孤不敬，孤就摘了你的官帽，讓你回荊州種田！”

“種田士元不會，只怕要餓死在荊州。官帽摘便摘了，主公留士元在身邊給口飯就行。”

“還要壇好酒是嗎？”

“哈哈，玄德還真是深知我意。”

冷哼一聲，卻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行了，少逗你家主公。我衣服都要被水珠濺透了，我們回去吧。”

士元點點頭，二人打道回行。穿越山前，劉備又回了回頭，卻是一眼難以納盡的絢麗山河。看了看身邊的人，心中驀地升起一抹微妙的感動。

“對了，士元……你不是掉了東西，找到沒有？”

“早就找到了。”

士元看了看劉備的側臉，輕輕嘆笑，

你的笑顏，不就是我最珍貴的東西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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