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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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符睜開眼睛的時候,第一眼先看到淡紫色的床幔,隨後聽宮人在一旁小聲道:“王上,該上朝了。”

“上什麽朝,不去!”劉符用力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王上這是在哪生了這麽大的氣呀?”阿來伸手將劉符翻身時甩在臉上的亂糟糟的頭發撥開,摸了摸他的臉道。

劉符哼哼了兩聲,不說話。

“這……”宮人為難地看了看劉符,又看了看阿來,阿來朝他使了個眼色,宮人點點頭,抱著銅盆和布巾向後退了一步,卻站在那沒走。阿來嘆了口氣,“王上不說?哎……昨天半夜臣妾睡得正熟,王上突然提槍闖進來,嚇臣妾一大跳,還不給臣妾一個說法?”

劉符雖然心裏還窩著火,這時也忍不住被她這個比喻逗笑了。他和緩了面色,長嘆一口氣坐起來,“說法?我還想要別人也給我一個說法呢……”

阿來從宮人手中接過布巾,在劉符臉上抹了兩下,“王上從趙國回來,第一次朝會就不去,估計還有的是人也要追著找王上討說法,可輪不到臣妾了。”

劉符搖了搖頭,吐出漱口的水,隨後就有宮人拿來朝服,替他穿上。他正正冠帶,先對著阿來重重哼了一聲,隨後便大步出去了。阿來對著眾人攤了攤手,看著劉符的背影搖著頭笑笑。

劉符筆直地坐在正首,目不斜視地看著下面。廷尉張青奏道:“王上,反賊劉易之、吳繼戎等人,並從犯劉卓等二百餘人,現正押於廷尉署,請王上處置。”

劉符翻看了一下名單,“主犯八人絞死,其餘流放……我看,還是接著流放到西北吃沙子去吧。”

王晟出班奏道:“王上,金城叛亂新平,不宜再將人流放至此地。”

三品以上大員都著紫色朝服,王晟一動,十分紮眼。即便劉符目視前方,只分了餘光給他,也能看到一大坨紫色從視線左下角移動到了正下方。

劉符扯了扯勒在下巴上的帶子,“我倒想把他們流放到嶺南去吃荔枝,”他轉動視線看向王晟,攤了攤手,“這不是江南還沒打下來嗎?”

“王上何不將他們流放至蜀地西南?”

“蜀地?哦,蜀地……”劉符拉長了聲音問:“諸位愛卿以為如何?”

明明是一句話就能解決的事情,他卻不嫌麻煩,一連點了三四個人,見大家都無異議,才點點頭道:“那就依丞相所奏。”

王晟卻不退回去,“王上,還有一事。先前隨劉易之起兵的五萬叛軍,除去吳繼戎所部人馬外,多為被強征從軍的普通百姓——”

劉符插話進去,“那就都放他們回去種地,秋收都錯過去了。”

“是。”王晟等他說完,繼續道:“臣也擔心扣住他們,會錯過秋收;況且百姓並不知謀反之事,所以前些日子先放其歸田了。”

“哦。”劉符點點頭,半晌後忽地一笑,“丞相都安排周到了,何必要我過問?”

到了這個時候,即便是瞎子也能看出劉符心情不好,誰都不願意在這時候觸他的黴頭,但凡事也總有例外。“王上此言差矣。”剛被從洛陽召回的蒯茂出列道:“外廷之事,王上有當問者,有不當問者。此事關系數千百姓,似此關乎民本之事,王上不問,更欲問何事?”

劉符卻出乎意料地沒有發火,不僅不發火,反而還呵呵笑道:“大夫所言正是,我失言了,我向丞相賠罪。”說完,他還認真地對王晟拱拱手,王晟站著受了,也對劉符一揖,一言不發地退了回去。

“諸位愛卿,沒什麽事兒,”劉符站起來,“就先退朝吧。”

退了朝,劉符剛摘下帽子,就聽宮人來報,說丞相求見。“丞相?”劉符把帽子扔進趙多懷裏,“不見!問他有事怎麽不在朝會上說。”

宮人領命去了,過了一會兒回報,“丞相說是按照王上的旨意,來和王上一同用早點的。”

劉符一楞,“好啊,將我的軍!”他暴躁地走了兩圈,“和他說,我今天不想吃早飯了,讓他自己回去吃去。”

沒過多久,宮人又回報,說丞相領命走了。

劉符氣更大了。

午飯和晚飯的時候,王晟各來問過一次,劉符都不見他。晚飯時劉景正好在旁邊,問他:“哥,你和丞相生什麽氣呢?”

劉符一肚子火氣、一肚子委屈,正愁沒有一個人可說,可他剛張開口,就又消沈下去。

說什麽呢?他趴在王晟的身上親他,越親王晟就將臉板得越緊,後來幹脆忍不住吐了——這種話,哪怕是對著親兄弟,他也說不出口。

把他臉皮揭下來、扔在地上、吐一口唾沫、再踩上兩腳,也不過如此了。

劉符放下筷子,冷笑一聲道:“從來都是丞相生我的氣,哪輪到我生他的氣了?”

“可是,”劉景搖搖頭,“每次惹丞相發火,你說幾句好話就能哄好,他板著臉的時候從來超不過半刻鐘,你這氣都生一天了吧?從早朝時候我就看出不對來了。”他煞有介事地敲敲桌子,“哥,你這個氣量上還差很多啊……”

“那不一樣。”劉符把他碗拿走,不耐煩地趕人,“行了景兒,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

劉景把飯碗又抱了回來,“不行,我還沒吃完呢。”

劉符“嘶”地吸了口氣,指著劉景的鼻子點點頭,“吃吧吃吧,你使勁吃!我走了。”

他剛走出去,忽然又聽宮人說丞相求見,劉符站住腳,“有完沒完了?三顧茅廬都沒有這麽勤。一天三頓飯都吃完了,他又見我幹什麽?”

宮人答道:“丞相說乾佑的栗子送來了,他帶了一筐給王上嘗嘗。”

劉符哼了一聲,“乾佑進貢給宮裏的栗子比給他丞相府的不知道多到哪裏去了,用他再轉手送我嗎?拿回去。”

宮人去傳話,過了一會兒回來道:“丞相說那些是他給剝好了的。”

劉符擺弄著一支蕭,嗚嗚咽咽地吹了一會兒,聞言頓住了,扭頭問道:“他自己剝的?”

宮人點點頭。劉符沈默片刻,擺了擺手,“讓丞相進來吧。”

宮人在他倆中間傳了一天的話,這時候聽見總算是最後一次了,不禁露出釋然的表情,小跑著去了。劉符放下蕭,正襟危坐地瞧著王晟走進來,旁邊還真跟著一個人,抱著一筐去了殼的黃澄澄的栗子。他看了栗子一眼,“丞相政務繁忙,倒有功夫剝出這麽一大筐來。”

王晟被晾了一天,似乎毫不在意,神色如常道:“王上,臣是來向王上道歉的。”

“哦,不是‘請罪’,是‘道歉’?”劉符點點頭,揮去旁人,酸酸地道:“丞相何必道歉?身體上的事,想控制也控制不了,換了我,我怕不是也忍不住。這也是沒什麽辦法的事,丞相無須自責。”

王晟只說了一句,可劉符就好像突然扣動了連弩,還是一弩十發的。他嘆了口氣,“王上請容臣細稟。”

“王上——歸命侯求見。”

“何武?”劉符看了王晟一眼,“讓他進來。”

何武踉踉蹌蹌地進來,剛一見到劉符,就“撲通”跪了下去,一把鼻涕一把淚地道:“王上,劉卓謀反,和臣一點關系也沒有啊。臣是亡國之人,百死之身,蒙王上天恩浩蕩,不僅不殺臣,還賞爵賜宅,臣在長安,常受恩澤,如蒙雨露,再不思他處。臣對王上忠心無二,天地可鑒!”

劉符知道他是被自己下的“懸首三日”的命令給嚇怕了,這才有了現在這一出戲。他對王晟使了個眼色,王晟會意,猛一板臉,對著何武厲聲道:“好一個‘忠心無二’!既如此,為何縱容家丁與反賊暗中聯絡?反賊來信,送到你府中,你一沒有置之不理,二沒有上報朝廷,反而親手寫了一封回信。在信中更是大吐苦水,誹謗朝廷,大有拉攏之意,還說沒有勾結反賊?待得劉易之父子謀反之事東窗事發,心懷憂懼,方才來自表忠心,若其事未發、其謀未洩,歸命侯又當如何?若本相猜得不錯,歸命侯口中雖說‘不思他處’,恐怕卻在府中日夜東望、欲圖大事——歸命侯,是也不是?”

他這一段話聲色俱厲,字字誅心,如平地驚雷,唬得何武不住叩頭,“王上明鑒!丞相明鑒!臣、臣……臣絕無此意啊!臣當時鬼迷了心竅,就、就回了封信,臣絕對沒有拉攏他們!臣也不敢吐朝廷的苦水……臣……”他見王晟仍是面若寒霜,只得轉向劉符,朝著他膝行兩步,“王上明鑒啊!就是借臣十個膽子,臣也不敢謀反!”

劉符見他被嚇得差不多了,於是唱起了紅臉。他微微一笑,拍拍何武的肩膀,溫言安撫道:“我知卿必無二心,故而下令只殺庖人,與卿並無幹系,愛卿何必如此?”他又轉向王晟,“我看歸命侯安居長安,哪有什麽東圖之意,丞相多心了。”

王晟只沈著臉不語。

見此,何武忙道:“對對,蒙王上恩澤,臣在長安,每日衣食富足,何敢更有他望?”

“我料卿也是如此,不過——”劉符呵呵笑著,起身從地上扶起何武,“愛卿啊,先說好,我可也就在丞相面前替你求這一次情了,要是下次再有這麽一封信……”

何武還未徹底直起身,聞言重又跪了下去,“若再有此事,王上誅臣全家,臣毫無怨言!”

劉符點點頭,“丞相,你以為如何?”

“既是王上不咎,臣豈有他言?”

何武聞言大喜,忙叩頭謝恩,又聽王晟寒聲道:“歸命侯,若再有一次,朝廷定不輕饒!”

何武忙道不敢。

“好了,愛卿,回去歇著吧,沒事。”劉符再次把他扶了起來,何武流著淚,一個勁地道:“多謝王上,多謝丞相。”

劉符等他轉過身走後,忍不住露出笑來,轉頭看向王晟,見王晟也正看著自己,又把笑收了。見劉符沒有開口的意思,王晟便繼續道:“王上也知,臣胃腹有疾,自來有嘔吐之癥。”他平日從不願與別人談及自己身體,這時候卻毫不顧忌地坦白道:“心神稍亂,便會如此。昨夜臣實無他意,還請王上寬心。”

被何武一鬧,劉符總算是能好好說話了,聞言卻將信將疑,悶聲道:“別騙我了,昨天我親你的時候,你的臉板得像是口棺材似的。”

王晟一楞,半晌沒說出話來。他有心想和劉符解釋,但若是讓他和劉符說是因為自己心裏實在害羞才這樣,他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來。正沈默間,見劉符移開視線,面上慢慢現出一點傷心之色,已年過而立的丞相到底有些急了,慌忙道:“臣再不如此了。”

這回換成劉符聞言一楞,他動了動,賭氣道:“不必,我也再不會如此了。”

“王上……”王晟眉眼垂下去,沈默片刻,然後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拉過劉符的手,“臣從早上到現在,都沒用過飯。”

“苦肉計?”劉符輕輕掙了掙,因王晟握得緊,竟然沒掙開,“丞相不是拿自己身體開玩笑的人吧?當自己多健壯麽,一天不吃飯。”

“臣是說……”王晟直視著劉符的眼睛,逼著自己說道:“臣不會再吐了。”

劉符心裏像是炸了一個雷,他緩了一會兒,才問:“當真?”

他問的自然不是他是不是真的不會吐,王晟也明白,仍拉著劉符的手不放,輕輕點了點頭。

劉符心裏猛地燒起來,他卻強忍著坐住了,“景桓,我有時候覺著你喜歡我喜歡得緊,有時候又覺著你一點也不。”他看向王晟,“就好像是我在逼迫你,我……我在你身上親來親去,你卻像一塊木頭似的,動也不動一下。就連現在你自己過來找我,我也不知道你心裏其實是怎麽想的。”

說完,見王晟不吭聲,劉符攤了攤手,又道:“你看,就是這樣。”

王晟把他的手攥得更緊,除此之外,仍是什麽也不說。

劉符多少知道他的脾性,雖然心裏不好受,但王晟如此反應,也在他預料之中。他退讓了一步,“這樣,你也親親我,就像昨天我對你一樣。”

王晟頭上沁出層薄汗,在劉符灼灼的目光之中,他忽然笑了一下。劉符一時沒看出他這笑是什麽意思,但也不等他想明白,王晟就湊近過來,毫不拖泥帶水,就這麽把嘴唇輕輕貼在了他嘴唇上。

劉符一驚,他昨天都沒好意思親這裏!

只聽一陣劈啪亂響,劉符欺身將王晟猛地壓在桌案上,和他幾乎鼻尖對著鼻尖,一條手臂橫著壓在他鎖骨上,不讓他有機會起身,逼視著他狠狠道:“景桓!”

王晟一天沒吃飯了,被剛才那下撞得眼前一黑,他卻連聲悶哼都沒有,應道:“臣在。”

他心跳如鼓,嘴唇下意識地想要抿起,但抖了一抖,終於對著劉符微微翹了起來。

劉符喉嚨裏含混地滾出兩聲,王晟聽著,應該是一句“哼哼”,他笑笑,低聲道:“王上不委屈了?”

劉符不理會他,和他幾乎要挨上,每一次呼吸都帶出一股熱氣,撲在王晟臉上。他身上再沒有昨天的慢吞吞、羞答答,三兩下就扯開了王晟的衣服——就像是剝栗子一樣,將他整個人都剝開了,露出裏面的仁兒來。

王晟打了個哆嗦。他足足有二十年不曾像現在這樣,對著別人衣衫大開了。他喉結滾了滾,胃裏又隱隱地擰了起來,正在此時,劉符低下頭親了親他,王晟心裏稍稍一松,盡力回應著,在他耳邊輕聲喚道:“王上,王上……”

劉符自己也緊張得很,他雖然做了功課,卻從沒實踐過,怕一個不小心弄傷了王晟,心裏不停地打著鼓。他擡起王晟兩腿,架在肩上,將他整個人都折了起來,隨後摳下厚厚的一塊藥膏抹在手指上,卻遲遲不敢往裏探,只是伏在王晟身上胡亂地折騰著。忙亂中,案上一直搖搖欲墜的筆筒終於被碰翻在地上,發出嘩啦一聲響,劉符就像是聽見了行軍時的金鼓之聲,一咬牙,將手指按了進去。

王晟抖了一下,沒躲閃,卻閉上了眼睛。他從沒想過有一天他會被人壓在身下歡好,像這樣毫無廉恥地大張著腿——可是,他睜開眼睛,看見劉符飽滿的額頭,還有額頭上沁出的圓滾滾的汗珠,竟然笑了一下,然後擡起手,替他輕輕抹去了。

劉符驚訝地看了他一眼,擡頭時手指剛好沒了進去。他這時總算才顧得上問:“景桓,難受嗎?”

王晟看著他,搖了搖頭。

劉符點點頭,卻沒急著動作,反而定定地看著王晟。滾燙的溫度緊緊絞住他手指,他卻無暇去註意這個——他現在正在哪兒呢?

此刻正在他眼前的,不就是他這個大雍國的丞相、這個謹重莊嚴的端方君子、他從來最敬重、也最害怕之人嗎?這個連沐浴之後,只著裏衣來見自己都覺失態的人,這時正裸露著全身被自己壓在身下,而自己的手指正埋在他身體裏。

可他看著自己,一個字也沒有說。

劉符渾不知身在何處,只心頭一片滾燙。他俯下身,含住王晟的喉結,將第二根、第三根手指也一點點地擠了進去。

王晟的喉結無聲地滾了滾,劉符追著它,舌頭在上面輕輕打著轉。這是他和阿來最愛的把戲,王晟長他十歲,卻從未遭過這個,這時不禁高高仰起頭,聽見自己的喘息聲,忙抿起了嘴,腳趾下意識地蜷了起來。

劉符伏在王晟身上,聽著他的心跳和自己的纏在一處,悶聲道:“景桓,我昨天真傷心。”

“臣知道。”王晟有些失神,說話時再拿捏不住分寸,“臣昨天想著王上,一夜都沒合眼,王上莫再惱臣了。”

劉符動了動腦袋,不知道是搖頭還是點頭,將手指緩緩抽出來,換上正主進去。他扶著王晟的腰,也不打招呼,忽然猛地一下頂進了最深處。

饒是王晟性情堅韌,這時候也忍不住悶哼了一聲。他眼前花了一下,只覺一個身子被劈開兩半,兩手死死捏住桌沿才覺得好受了些。他張開嘴喘息著,想緩過這一陣疼,可劉符卻不給他機會,稍一停頓,便馬上一下下地頂弄起來。

他脊背頂著桌案,兩腿又被高高地托了起來,即便是想躲,也無處可去,只得低聲央道:“王上,慢一點、慢一點,臣受不住……”

劉符卻不依,不知是不是心裏還有悶氣,王晟只得由了他。他閉上眼睛,只覺身後的桌案變成了一只小船,托著他漂浮在大海上,他時而被卷到滔天巨浪的浪尖上,時而被拍到浪底,無一絲倚仗,只是沒完沒了地浮浮沈沈,渾不知自己將往何處去。他從來畏寒,身上沒有一絲熱氣,到了這時候他才知道,原來這副身子能像現在這樣滾燙,像是燒沸的水、滾過的油,好像要將他從裏面燒起來。

劉符貼著他的臉頰,忽然問:“景桓,你喜不喜歡我?”

王晟幾乎失了神,卻還不肯說,他扶著劉符的背,斷斷續續、沒頭沒尾地回答著,“王上,臣想什麽……都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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