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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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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賊負我!老賊負我!”劉符連聲叫道,他面色漲得通紅,胸口急劇地起伏著,如同困獸一般坐在帥案前。眾將被喚至中軍議事,方一進得帥帳來,便聽劉符如此呼道,眾人面面相覷,均不知發生了何事。

劉符見眾人到齊,猛地起身一腳蹬翻帥案,環視眾人道:“諸位,王晟反了。”

此話一出,如一石激起千層浪,引得眾將嘩然。劉景當先道:“王兄何出此言?”

劉符將手裏攥著的信扔在地上,“你們自己看!”

劉景上前撿起,將揉成一團的信紙展開,眾人一齊圍上來,想看看上面寫著什麽,只是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這……這什麽意思啊?”

劉符“哼”了一聲,罵道:“平時叫你們多讀書、多讀書,你們就是不聽,現在怎麽樣?人家都要打過來了,你們還不知道呢,到時候死都不知道是怎麽死的!”

朱成道:“咱們都是舞刀弄棍的大老粗,也看不懂這什麽啞謎啊。”

劉符聽到“大老粗”三個字時,用力橫了他一眼,沈著臉道:“王晟在長安欲自立為王,與趙國約定南北夾擊我軍,所幸信件被我截獲。如今後院起火,如果王晟當真起事,我軍將腹背受敵。我意,撤兵回國,剪除逆賊!”

他話音落下,帳內久久沒有聲響,劉景微微張著嘴,只覺自己活在夢裏。丞相怎麽可能謀反?王兄又怎麽可能相信丞相會謀反?趙人如今士氣全無,怎麽能在此時撤兵?他楞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聲音,“王兄,這其中定有誤會……丞相絕無可能會行此篡逆之事,請王兄三思。”

又有幾人附和道:“是啊,王上三思啊。”

劉符轉向朱成,“朱成,你怎麽看?”

“嗨!臣哪知道什麽謀反不謀反的,就等王上一句話!王上說他謀反,臣就做先鋒,殺回長安將王晟綁了來。王上說他沒謀反,那臣就還跟著王上打趙國!”

朱成與王晟算是有殺子之仇,這時聽他這樣說,劉符面色稍緩,“好!那就給你五萬精騎,火速前往長安,以靖國難。”

“是!”朱成高聲應道。

劉景聽著著急,“王兄且慢!”他跪地道:“臣弟願以性命擔保,丞相絕不會謀反,王兄明察!此必是趙國之計,離間我君臣,以解晉州之圍,王兄若是退兵,豈不是中了趙人之計!”

劉符冷笑一聲,“等晉州打下來,恐怕那時長安已經非我所有了。”

趙援也跪下道:“末將以為,僅憑一封書信,難以斷定丞相謀反。若倉促退兵,恐怕正遂了趙國之意。”

他曾與王晟一同赴趙,這時幫著王晟說話也不足為奇。劉符聞言長眉倒豎,一腳踏在翻倒的桌案上,“偏將軍,你也與反賊暗中勾結不成?”

趙援慌忙道:“末將絕無此心,日月可鑒!”

劉符面若寒霜,環視眾人道:“再有說情者,視為逆賊黨羽,殺無赦!各部今日拔營,趙援率軍在最後,若遇趙軍追趕,不許與之糾纏,只管向前,違令者斬!朱成留下,其餘人速速回去準備撤軍。”

“是!”

軍令如山,眾將不敢違背,紛紛領命去了。劉景也隨眾人走出帳外,卻徘徊不去。過了片刻,見朱成撓著頭走出來,劉景也不探他的口風,咬了咬牙,一把掀開軍帳闖了進去。他見了劉符,二話不說,先將膝蓋重重磕到地上,仰頭看著他道:“哥,你今天怎麽了?你好好想一想,先生……丞相怎麽可能謀反呢?”

劉符正讓人把桌案重新立起來,聞言,只看著他沈默不語。

劉景膝行上前,又繼續道:“在趙國的時候,洛水決堤,丞相當時犯著腹痛,還堅持要和治水官巡視堤壩,結果在那被涼水一激,回來就害了病。那天他都疼得閉氣昏過去了,還是李太醫往他舌頭下面墊了老參片,又用力掐他人中才救醒過來。醒來之後又是見袁司馬,又是見治水官,一刻都不歇,完全不把自己身體當回事,好像病了的人不是自己似的,哥,說丞相這樣的人謀反,我不知道你怎麽能相信?”

劉符沈默片刻後道:“我都不知道,還有這回事?”

劉景說著,眼睛紅了一圈,“丞相都不讓我們告訴你,只說自己是生病了,哥你說,這世上哪有用自己命去謀反的啊!”

劉符一面將落在地上的東西一樣樣放回桌上,一面道:“這可就說的不對了,這世上所有的謀反都是賭上性命了的。”

劉景噤了聲,難以置信地看著劉符,過了好久才道:“那你就……這麽相信丞相謀反了嗎?”

“我不是相信丞相謀反,”劉符露出一絲笑來,“我是‘需要’他謀反。”

“報——將軍,雍軍大寨已成空營,城外雍軍已連夜撤了,現在已撤到十裏外!”

石猛一楞,“怎麽,陳潛這計當真成了?”

石隆已回太原,現在趙軍的主將便是石猛。前一陣趙王派人送來密信,對他細細囑托了一般,信中未將陳潛的計謀對他和盤托出,只說已對雍國用間,雍軍不日或有異動,並讓他靜觀其變。如今看來,此言果真不虛。他興奮起身,揚起手正要下令追擊,忽然想起什麽,將手收了回來,暗忖道:“劉符為人狡詐,恐怕是計,需得試他一試,才知虛實。”

他想了想,喚出一個偏將道:“馮左兒,你領三千人去追擊雍軍,若是他們排開陣勢,回軍迎戰,你不得戀戰,速速退回。若是他們不敢應戰,你就一路在後面跟著,同時急報於我知曉,不許跟丟了!”

“是!”那人領命而去。

石猛穿好甲胄,拄劍等在城樓上,緊緊咬著牙,更顯得他方頜凸起,神情駭人。他坐得如同一塊石頭一樣,一瞬不瞬地盯著城下。過了不知多久,終於見到一騎從遠處而來。

見只回來了一個人,石猛猛地按住劍,隨即又緩緩放開了,他壓下激動,待人走上來時問道:“如何,和雍軍交戰了嗎?”

那人回道:“稟將軍,追上了,雍軍並不敢戀戰。馮將軍趁勢追殺,繳獲盔甲、旗幟無數。”

“讓馮左兒繼續追!”

“是!”

石猛坐不住了,在城墻上一遍遍地繞著圈,不久又兩次接到回報,言馮左兒又斬獲無數。石猛喃喃道:“之前十萬人都吃的掉,現在三千人在後面咬著,連頭都不回一下……”

旁邊的將領們看不下去了,“將軍,下令吧!再不追就真讓雍軍跑了!”

石猛沈默良久,忽然一拳砸在城墻上,從胸口中重重呼出一口氣,“好,打開城門,隨我追擊雍軍!為我十餘萬兒郎報仇!”

石猛率晉城守軍追擊雍軍,在臨汾追上,交戰,雍軍毫無還手之力,後軍被殺得大敗;在襄陵再戰,雍軍再敗;在羊角山再戰,再敗;至冀城,再敗。數役之後趙人斬首一萬,俘獲一萬八千人,更繳獲無數,殺得趙援所部後軍幾乎潰不成軍,但始終尋不到機會大戰。

見軍隊的士氣已漸漸擡頭,又聽聞劉符聽說王晟謀反後當真氣急敗壞、先鋒朱成已率五萬精銳日夜兼程奔赴長安,石猛終於對夏縣守軍下令,讓他們發兵截住雍軍去路,與自己一南一北,對剩下的不到十萬雍軍成合圍之勢。夏縣是趙國在河東的又一重鎮,在此處屯有四萬餘人,先前劉符曾命人攻打半月有餘,夏縣卻仍不動如山。

如今調走夏縣兵馬,河東便被徹底掏空。石猛知道,這樣雖然冒險,卻也值得,因為劉符正在這一軍中。若是擒獲劉符,那十七萬人便沒有白死,之前的種種屈辱也將被一並抹去。

也該讓劉符嘗嘗一敗塗地的滋味了。

卻不料夏縣發兵的消息被劉符探知,雍軍突然不再直直向南行軍,而是在絳縣拐了個彎,東遁而去。石猛除了暗罵劉符太賊外,也沒有別的辦法,只得與夏縣守軍合兵一處,一齊向東追擊劉符軍。過了王屋山便是已被雍軍占領的城池,若是讓雍軍入城,他們就將前功盡棄,無功而返。石猛命軍士晨夜兼道,追擊雍軍,雍軍也日夜兼程地向東撤退,雙方較上了勁,就看誰先堅持不住。

幾日後,雍軍進入了王屋山。

“將軍,不能再追了!雍軍已入王屋山,再追無益。”馮左兒拉住石猛的馬韁勸道。

雍國的精銳不在,石猛原本打算趁此機會一舉生擒劉符,卻不料一連追了數日,雖然緊緊咬在雍軍後面,卻連劉符的影子都沒見著,此時如何能聽他勸?他咬牙道:“王屋山內山路狹窄,通行不便,雍軍必會減速。劉符不知山內另有一條小路,此路雖然崎嶇,卻近許多,我軍從此路翻越王屋山,埋伏在雍軍出山口處,必能大獲全勝!”

於是趙軍便舍下馬匹,去走山旁小路,此路平時少有人通行,更有幾段路緊挨著懸崖,地上又盡是碎石,幾乎無下腳處,兵士只得將武器背在身後,雙手扶著石壁,小心翼翼地過去。待他們終於翻越王屋山,兵士們早已筋疲力盡,所幸搶出了兩個時辰的時間,石猛便下令全軍暫且休整。他們沒命地追了雍軍幾日幾夜,本就疲憊不堪,又走了這麽一段山路,眾人累得癱坐在地上,紛紛脫去盔甲,赤裸著上身,用頭盔盛水喝。石猛作為主帥,馬匹自然沒有丟下,費了大力氣才弄到了這邊,此時也卸下馬鞍讓馬休息。他正坐在地上喘著粗氣,忽然聽到兩側傳來炸雷一般的聲音,眾人大驚擡頭,只見一隊人馬從林中殺出,將他們圍在谷口處,一面面雍字旗一齊豎起來,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

為首那位將領石猛認識,是那日將他的軍陣沖的七零八落的雍軍大將朱成。石猛拄著劍緩緩起身,只聽朱成大笑著對左右道:“好家夥,要我這頓好等!”

石猛一下子全都明白過來,咬著牙沈默片刻,暴喝一聲,提劍沖了上去。

喀啦——

劉符拿匕首剝了顆西瓜大的柚子,一邊吃一邊抱怨道:“今年忙著打仗,西瓜都沒吃到——過來,給你一塊。”

劉征接過一瓣柚子,從邊上啃了起來,吃完之後問道:“王上,不親征了嗎?”

劉符哈哈大笑,指著旁邊的匣子道:“知道這裏面的是什麽嗎?”

劉征眨眨眼睛,“知道,是石猛的人頭。”

劉符這會兒突然想起來他才十歲,於是不動聲色地將匣子挪得遠了點,拿手指敲了敲它,“我有此物,再取趙城,如探囊取物,何用親自動手?”

他只用三萬人,便換得了墻高城堅的晉州和石猛的項上人頭,趙人震恐,河東的其餘城池一攻即破。他每天坐在晉州的城頭上吃著葡萄,什麽都不做,捷報便聽得他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我也想去打仗。”劉征認真道。

劉符大笑,“等你什麽時候比我的馬背高再說吧。”

雍軍只用了大半個月的時間,便占據了河東。劉豪鎮守的絳州原本是在趙境內的一座孤城,其外的龍門渡是雍軍從河西渡過黃河的唯一渡口,但如今黃河的西南角已全為雍國所有,雍趙邊界已推進至上黨——趙國足足丟了四分之一的土地。

劉符毫不客氣地向上黨步步推進,若是再拔除潞州與壺關,上黨便成了一座孤城,他卻在此時當真萌生了退兵之意。

上黨西臨太岳山,東臨太行山,南臨王屋山,依山傍勢、易守難攻。他從春夏之交發兵伐趙,到如今已是七月流火,離開長安太久,若是再要強攻上黨,恐怕半年之內都要被困在此處,大軍在外,只怕久後長安人心不穩。

既有如此擔憂,在上黨附近的幾座城池站穩腳跟後,劉符便打算退兵了。臨行前,他又召眾將入帳,將那封寫著“大聖見滅,地官赦罪”的信當眾燒掉,對眾人道:“這封信確實是丞相的字跡,丞相在趙國時,與趙國左相陳潛曾有文字往來,他能模仿丞相的字跡也不足為奇。”

“我之所以說丞相謀反,是為了順勢退兵以引出石猛,不必強攻晉州、夏縣,讓精銳平白折損。瞞著大家,也並非懷疑諸位,諸位將軍隨我出生入死多年,與我情同手足,自不會通敵,但兩軍相持日久,營中必有趙國間人,不得不防。諸位若心知此番為佯退,舉止之間必露端倪,恐怕為趙國所乘,這一出反間計我便白中了,也讓丞相白沾這一身臟水。”

“王上神算,是臣先前失言,萬望王上勿怪。”趙援紅著臉抱拳道。

劉符不無得意地摸摸髭胡,笑道:“偏將軍也是一片忠直之心,我如何能怪你?”

“王上……”趙援感動道。

劉符擺擺手,隨即斂去笑容,站起身來,眼中閃過寒意,“傳我將令,退兵之前,將石猛首級懸掛在長平關外。另外——”

“收趙屍,築京觀,立於上黨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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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現在你們不用再心疼石猛了,順便說一句,“喀啦”一聲不只是剝柚子的聲音......

石猛死因:這有一條小路劉符肯定不知道!

劉符:啊,沖了錢就是好,給我看看還有什麽別的金手指能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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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雍日報》:【反目成仇】王上高呼“老賊負我”究竟為那般!十分鐘帶你領略大雍高層政治的風雲激蕩!

王·老賊·晟:(掏錢)給我來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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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收到消息的王晟黯然神傷——

王上果然

嫌他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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