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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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符在上黨城外築起足足十丈高的京觀,狠狠地耀武揚威了一番,才大搖大擺地退兵。回軍途中一反常態地沒有騎馬,還將劉景也喚進馬車裏來。

“哥,你怎麽跑到車裏悶著來了?我剛才看大紅的眼神可幽怨了。”

劉符招呼他進來,探頭出去看了一圈後,將車簾緊緊拉好,還不放心,又用力扯了扯,見沒什麽問題了才又坐回來。

劉景見他鬼鬼祟祟的,十分狐疑地盯著他看,等著劉符開口。劉符捏著下巴斟酌片刻,方才道:“景兒,有件事情今天要讓你知道。”

見他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又一反常態地坐了馬車,劉景楞了楞,隨即上前一把握住劉符的手臂,驚道:“你得不治之癥了?”

“說什麽呢!”劉符嗤笑了一聲,被他這麽一說,原本在舌頭上打轉、但就是難以出口的話倒是很順當地吐出來了,“我……咳,你覺不覺得,丞相很好?”

劉景不明所以,“那是自然,先生當然很好了。”

劉符兩手握在一起,“嗯……所以,我喜歡他。”

劉景仍是楞楞的,“我也很喜歡先生。再說了,哥你不一直都是這樣嗎?”

劉符擡手飛快地摸了摸額頭,又摸了摸下巴,用力咳了一聲後,看著劉景一本正經地道:“不是,我想親他,想……想和他上床。”

此言一出,當真如晴天霹靂,將劉景一下劈蒙了。劉符眼看著劉景的嘴一點、一點越張越大,過了好半天,才“啊?”了一聲。

“別‘啊’了,”劉符臉色一紅,惱羞成怒,不滿道:“告訴你是讓你幫我想辦法,不是讓你驚訝的。這事太棘手,我是不大行了。景桓這人你也知道,兇得很,這事成了也就成了,不成可是要命的!”

劉景擡頭想了想,他的眼前先是出現了一個莊重肅穆、讓人難以親近的丞相,隨即他將他的王兄也加進了畫面裏,丞相的面上就露出了一絲笑意,周身的氣質也柔和起來。劉景深吸一口氣,回過神來,緩緩道:“我感覺,也不是……不是怎麽要命吧。”

劉符倒了一杯茶,舉到嘴邊,一雙眼睛看向他,顯然是在問他“此話怎講”。劉景想了想,問道:“哥,你覺得先生喜歡笑嗎?”

劉符不知道他突然問這個做什麽,但還是點點頭,“景桓雖然性情威重,板起臉來唬人得狠,但不發火的時候其實還是很愛笑的,尤其是私下裏,經常能見他說話的時候帶著笑。”

劉景道:“這就對了。”

“什麽對了?”

“先生跟我們可從來不笑。”劉景十分肯定地道:“我仔細想了想,我在洛陽時見到他笑的那幾次,除了修好堤壩、徹底平息水患的那次之外,全是我和他談起你的時候。”

“是嗎……”劉符忍不住搓了搓手,片刻後不高興道:“這種事你怎麽記得這麽清楚?”

劉景既哭笑不得且不平道:“我們這些人見他笑一次可不容易,當然記得清楚。每次你一給我寫信,他就變著法的打聽,問長安可好、王上可好什麽的,我就挑一些你的事告訴他,每次只要一講完他就趕人,留我吃飯的次數一只手都數的過來,真是用完就丟,一點都不含糊。”

劉符伸手敲了劉景一下,嘴角卻咧著,面上難掩高興,“我們大雍的丞相怎麽被你說的像個媚上欺下的奸臣似的!”

這個屬於得了便宜還賣乖,劉景撇撇嘴,決心不理他。劉符自己又道:“回去我觀察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這樣。哎——你說,景桓他到底笑什麽?”

劉景搖搖頭,“先生的心思深,這誰能猜得到。”

他的這一番話引得劉符忍不住多想,但理智又讓他不敢想得太多,要是劉景此言不虛,那王晟豈不是對他也……劉符一會兒露出微笑、一會兒又出神沈思,劉景在一旁眼看著他的臉色千變萬化,幾乎懷疑他是不是得了失心瘋。幸好不多時便有軍報傳來,劉符回過神來,壓下思緒,展開來看,劉景也湊過去,見上面寫著“齊國率軍十二萬欲攻洛陽,前將軍秦恭開城出戰”,心中一驚,忙看向劉符。

卻不料劉符不但全無憂慮,反而大笑道:“周發器小而見事遲,雖有智謀,但每次想做事之前都要先謀劃個一年半載。我與趙國苦戰時他不打洛陽,反而現在出兵,如今我已回師,他又豈能攻下洛陽?”

“哥,你的意思是,分兵去救洛陽?”

劉符擺擺手,“救什麽,秦恭不已經出戰了麽。”

“洛陽城池堅固,五萬守軍若是堅守洛陽城,應當可以抵擋許久,到時援兵便至。”劉景皺眉,“可前將軍打開城門出戰,用五萬去對抗十二萬,也太冒險了。”

“想攻洛陽,齊軍要先過鞏縣、汜水,沒那麽容易。你知道秦恭去哪了嗎?”劉符頓了頓,“開封。”

“圍魏救趙!”劉景恍然大悟,隨即面上現出羞赧之色,“不曾想我在前將軍門下請教了半年,還不及王兄與之相處數日了解得深。”

“天底下的用兵之道都是共通的而已,再過兩年你也就懂了。”劉符心不在焉,掀開車簾看了看外面,“就快到了。景兒,今晚慶功宴上,不成功則成仁!”

這次出征,一戰而定河東、河內二郡,對上黨已成合圍之勢,若再將上黨拔除,趙國就好比被砍掉了一條腿,只有都城太原有險可守。伐趙首戰大捷,百官出長安城外三十裏相迎,夜裏劉符更在宮中大擺慶功宴,既為犒勞將士們,也為宣揚武功。

他回師時已值中秋,朗月高懸,銀輝漫天,夜風起時偶有一絲涼意,早被酒氣沖去。劉符捧起一只碗,用筷子一下下輕敲碗沿,應和著宮人所奏的一曲破陣樂。

“四海皇風被,千年德水清。戎衣更不著,今日告功成。”

“好!”劉符吟誦幾遍,舉杯起身,站起時腳下踉蹌了下,將杯中酒灑出大半,左右來扶,被他揮退。他帶著醉意瞇起眼睛,呵呵笑道:“好則好矣,現在唱卻早了些,如今天下未定,戎衣可脫不得。再奏破陣樂,我來為諸位改一首新詞!”

樂工領命,笙歌再起,劉符高聲唱道:“四海值鼎沸,男兒立功時。為開太平日,今更著戎衣。”

“改得好!” “王上這是要當大詩人啊!” “快,老朱,快給我寫衣服上,一會兒別忘了!”

劉符作詩,眾臣自然捧場,紛紛叫起好來,尤其數那幾個隨他出征、立了戰功的將軍起哄得最歡。劉符雖然醉了,卻還是被他們捧得發臊,低罵了一聲,然後便將手中的酒杯朝他們擲了過去。幾人作勢要擋,卻不料杯中還有酒,從空中劃出一條線來,淋了他們一身,引得眾人哄笑起來。

劉符踏著笑聲從正首的臺階上下來,走到蒯茂案前,“德音怎麽好像悶悶不樂?”

他得勝歸來,大宴群臣,連王晟都以茶代酒喝了不少,眾人歡笑中只有蒯茂低著頭默默吃菜,因此顯得格外惹眼。蒯茂舉起案上的酒敬劉符,“臣請改日再言此事,以免敗了王上今日之興。”

“哎——什麽敗興不敗興的,”劉符渾不在意,“德音是補袞之臣,若有諫言,但說無妨!”

蒯茂見他追問,也就不再推辭,“臣以為王上築京觀,大大不妥。”

劉符擺擺手,笑道:“古人殺賊,戰捷陳屍,必築京觀,以耀其武。我將京觀立在上黨城外,一來震懾趙人,二來鼓舞士卒,有何不妥?”

蒯茂沈下臉來,“昔日潘黨勸楚莊王立京觀,莊王不許,曰:‘夫文,止戈為武。今我使二國暴骨,暴矣;觀兵以威諸侯,兵不戢矣。暴而不戢,安能保大?’今王上殺其人而暴其骨,築以為山,此非王者所為。且趙人見此,必人人懷憤,夫哀兵必勝,臣竊為王上不取也。”

朱成大聲嚷嚷道:“怕他們作甚!再哀咱也打得過!”

“就是!” “就是!”

眾將紛紛附和。當十丈高的京觀築起時,他們看到的不是腐敗的屍體,而是無數個死去的兄弟和一次次的死裏逃生。那一顆顆頭骨、一段段手臂,對他們而言,都是屬於軍人的榮耀,是沒有經歷過刀尖舔血、九死一生的人永遠無法理解的快意淋漓。如今因為此事指責他們,就好比對著一個將軍說什麽“憑君莫話封侯事,一將功成萬骨枯”,若是當真這樣想了,恐怕他們到現在還是籍籍無名之輩。

蒯茂不屑與武人爭辯,任他們吵嚷著,自己只一言不發。劉符擡手壓下眾人聲音,問道:“丞相怎麽看?”

王晟道:“臣以為此舉的確弊大於利。王上欲大出於天下,立威何須一土丘?”

劉符聞言,哈哈大笑,轉頭對蒯茂道:“好了德音,我下不為例就是。如今這個京觀就立在上黨城外,估計我撤兵歸國不久就會被毀去了,趙人自己會幫我把錯誤抹平,德音就放過此事吧。來,喝一杯!”

蒯茂舉起一杯酒,對劉符示意後一飲而盡。劉符讓人給自己換了杯子,又拉著蒯茂連喝三杯才放過他。

劉符又和眾人鬧了一陣,轉身對劉景使了個眼色,劉景則回以一個鼓勵的眼神。劉符不動聲色地點點頭,鼓起勇氣朝王晟走去。他之前下了令,說今天百無禁忌,不用有所顧忌,酒酣耳熱之際,眾人盡皆離席,推杯換盞亂成一團,只王晟還坐在席上。他的座位在劉符左手邊第一個,本就遠離人群,這時眾人散開,大家都知道王晟不能飲酒,因此也不來灌他,他身邊就留出一個空圈來,落在劉符眼裏,簡直是特意為他留出來的一樣。

王晟見劉符搖搖晃晃地朝自己走過來,怕他摔倒,忙起身繞到案前來,正伸手欲扶,卻被劉符一把握住手腕。

王晟訝異地轉頭去看劉符的臉,見劉符也正深深看著自己,那雙從來涵光流火的眸子蒙上了一層黑沈的顏色,不是酒氣,也不是夜色,沈甸甸的,就這樣不留縫隙地逼視著他,仿佛他下一刻便要開口,等了很久,卻始終連一個字也不說。

王晟舉起的手臂懸在半空,一動不動地任他握著,楞楞地看著劉符。忽然,王晟似是懂了,心裏一顫,心跳一下子便快了起來,如同水潑鼓面,振聲不絕,劉符身上的酒氣引得他幾乎有些頭暈目眩,他疑心自己搖晃起來,但兩條腿卻還穩穩地站在地上,一動都動不了。

劉符的手心好像有一團火,這火從他那被握住的手腕一路燒上來,直灼得他五臟六腑都顫抖起來,好像將他整個人都放在火裏,來來回回地煎。

王晟的心思自來千回百轉,這時候卻空空蕩蕩——他什麽也無法想了。

不知過了多久,劉符動了動。

他一動,將王晟困在其中的這幅畫面便重新活了起來,眾人的笑聲、喊聲、勸酒聲猛地一齊湧上來,在兩人之間沖蕩不休。

就在王晟屏住了呼吸,以為他終於要說點什麽的時候,劉符卻揚起臉哈哈一笑,松開了他的手腕,踉蹌著尋到桌案坐好,然後垂下眼睛偏過頭,覆又現出醉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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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雍第一真相帝——劉景,同時也是王上大型表白現場的副導演,對於本次活動的導演兼主演——劉符,表示強烈的譴責與不滿(並在圍觀時急得扯掉了好幾把頭發)

而本次活動唯一的觀眾 ——王晟,正在一臉懵逼地風中淩亂,(真是我見猶憐)估計可能要好幾天才能緩過來,我們讓這個可憐的中年人好好緩一緩吧!這就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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