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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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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晟從趙國帶去的二十車糧食,盡數分發完畢。次日,趙王在晉陽宮設宴,為王晟送行。

“偏將軍趙援聽令,你帶全部軍士去北原等候,不得輕舉妄動。如有違抗,定斬不赦。”

趙援神情一肅,立刻低頭領命,“是!”

王晟點點頭,又轉向李七,“你也跟隨偏將軍去北原候命。”

李七卻道:“丞相,請讓屬下同去。”

“你去做什麽?”王晟皺眉。

“屬下奉王命護衛丞相,不敢有絲毫紕漏。北原距晉陽宮相去數裏,席間若有異動,屬下在遠處,照應不及。若屬下在旁,也好護得丞相周全。”

“趙王設宴,又非龍潭虎穴,我一人去便可,帶旁人不合規矩。”

李七卻異常堅持,只道:“請丞相允屬下同去!”

“也罷,”王晟思索片刻,“那便選十個親衛隨我同去,在殿外等候,只你一人隨我進殿,叫餘人隨偏將軍於北原等候。”

“謝丞相!”

王晟從館驛驅車到了晉陽宮,緩緩拾級而上。昨天一番折騰下來,他果真受了涼,從夜裏便發起熱來,一直到現在也還未退。他腳步發虛,走得卻穩,叫人丁點看不出來。李七跟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按著佩刀,小心觀察著四周的情況。

到了殿門外,王晟解下佩劍交於近衛,又看了李七一眼,李七這才不情不願地緩緩解下腰刀,遞給一人,在他耳邊小聲道:“告訴兄弟們都機靈點,裏面若是有動靜,知道該怎麽辦吧?”

“知道!”

李七拍拍那人肩膀,忙快步跟上已經走進去的王晟。

王晟進得殿中,先向趙王施禮,再向群臣示意。趙王的目光先是落在他身上,隨即轉向在他身後不遠的李七,面色登時一變。

他的臉色變化得太過明顯,讓李七不由得一瞬間便戒備起來,後背緊繃著,腳步加緊,又貼近了王晟幾分。

趙王端起兩杯酒,從殿陛之上緩緩走下。他臉上藏不住事,故而面色雖然只是微沈,但在旁人看來卻好似已面沈似水一般。他走到王晟面前,將手中的酒遞給他一杯,看了李七一眼,隨即開口低聲道:“寡人幼弟昨日多有無禮,帶兵驚擾了雍相,寡人已下令關了他一月禁閉,昨日之事,還望雍相莫要放在心上。這杯酒一是為雍相送行,二是替雍相壓驚,不知雍相肯飲否?”

雖然不知趙王為何發難,但這很明顯是鴻門宴了,李七幾乎要貼到王晟身側,擡手從後面偷偷扯了扯王晟的袖口,在他耳邊低聲道:“丞相,這酒恐怕有問題,別喝。”

趙王見到兩人動作,目光忽地銳利起來,目光如鷹爪般緊緊攫住王晟雙目,要看他如何舉動,遞出酒杯的手穩穩當當地停在王晟面前,整個人卻好似一張張滿的弓,搭在上面的箭不知何時便要射出。王晟也不回避趙王一反常態的眼神,沒讓趙王等太久,便從趙王手中接過酒杯,笑道:“大王美意,在下就卻之不恭了。”言罷,舉起袖口,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翻過酒杯向趙王示意。

趙王見王晟飲酒,又面色如常,毫無慌亂局促之態,面色驟晴,笑道:“雍相好酒量,且入座罷。”

“多謝大王。”王晟飲酒後臉色不見紅,反倒白了幾分,神態舉止卻又與平時一般無二。李七站在他背後,並不落座。

酒過三巡,趙王忽然問起他住的這些時日,對趙國有何印象,王晟離席,舉杯走到正中,“杜君卿曾言:並州近狄俗,尚武藝,此言是也。晟早聞太原之人尚武、重信、任俠、剛烈,旅居數日,方覺此言不虛。自周武王分封以來,三晉之地便屢屢抗擊外敵,北狄、匈奴、鮮卑,皆能征善戰,晉人卻屢屢退敵於太原之外。以戰養性,這才愈戰愈勇,有今日之貌。”

趙王點頭,大飲一爵,慨然道:“我趙國有山河形勝,自然不懼外敵。”

“三晉之地,西依黃河、呂梁,東據太行、常山,以山河為屏,左右便如銅墻鐵壁,易守難攻,自可安保無虞。然依晟看來——”王晟環顧一圈,頓了一頓,擡頭看向趙王,臉上帶著一抹微笑,話鋒忽地一轉,“若渡過黃河,自南向北,太原城一戰可定!”

此言近乎挑釁,眾人嘩然,已有脾氣暴躁的從座位上跳起,趙王卻揮手令眾人歸席,哈哈大笑,“雍相自上黨而來,豈會不知上黨城地勢之險?如何能說渡過黃河就是太原了!”

王晟將杯中酒飲盡,“上黨不過地勢略高,與黃河太行豈可同日而語。”

“哎,雍相此話大謬。寡人曾經帶兵攻打上黨,那可是足足打了三個月才打下來。”趙王慣來脾性暴躁,此時卻一反常態地並不生氣,反而擺擺手,與他爭道:“上黨東西臨山,南北環水,為用武之地,如何在雍相口中便成了只是地勢略高?”

王晟楞了一楞,似乎有些困惑,將酒杯在手中轉了一圈,又道:“既如此,繞過上黨,便可兵臨太原,上黨與太原之間,並無險關,料來也非難事。”

“哈哈哈哈!”趙王很是笑了一陣,放下酒杯搖了搖頭,哭笑不得道:“雍相博學,通曉古今,只是不通兵事,還是莫要再爭論此事了。”王晟雖來送糧,趙雍卻是敵非友,如今王晟亮出爪牙,倒反而讓他覺得胸中敞亮。

王晟似是還有話說,方一開口,還未出聲,腳下先踉蹌了一下。趙王見狀笑道:“雍相醉也,快扶他回席上去!對了,回去告訴你們大王,下次再想對寡人放大話,派個將軍來,哈哈!”

眾人哄笑,李七也顧不上他們,連忙上前來攙,觸手便覺王晟的手冷得嚇人,連忙轉頭去看時,又見他額頭冷汗涔涔,不禁嚇了一跳,正要出聲相詢,卻聽王晟又對趙王笑道:“陳丞相前幾日便送來一壇汾清酒,晟那幾日偶感小恙,只能暗嘆自己沒有口福,一直記掛至今。今日初嘗此酒,飲得多了些,一時失了分寸,萬望大王莫怪。”言罷,揮開李七的攙扶,掙紮著行了一禮。

“哎,無妨無妨。”趙王見他站都快站不穩了,忙對李七道:“快扶你家丞相入座罷。寡人之前見雍相飲得痛快,還以為雍相頗有酒量,沒想到卻看走了眼。來人,上些醒酒湯。”

“多謝大王。”王晟額頭的汗順著兩頰直流到下頜上,被他擡手擦去,而後又舉起袖子扇了扇風,仿佛酒意上頭,燥熱難耐一般。

“王兄。”王晟聽到這個稱呼,眼皮一顫,隨即擡眼,眼神迷茫了一陣,最後落在陳潛身上,便聽陳潛繼續道:“在趙國這幾日,可還習慣?”

王晟捧著醒酒湯,笑道:“多蒙陳兄照拂,來,我敬陳兄一杯!”說罷,將醒酒湯當作酒一般地喝了。

陳潛舉杯上前,走到王晟案前,也不計較他拿醒酒湯充數,也喝了一杯作陪,故作苦惱道:“王兄的日子過得滋潤,我這小小的相府可都要被搬空了!我這幾日是又送酒啊,又送硯啊,王兄卻還是對我小氣的要命!”

王晟放下湯碗,笑道:“我如何就小氣了?”

“哎,王兄,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嘛!”陳潛故意把酒杯重重擱在王晟案上,屈起指頭敲了敲桌子,“上次在你那見到的那塊羊脂白玉,你寶貝的跟什麽似的,看都不讓我看一眼,怎麽,今天都不舍得拿出來嗎?”

王晟按在碗上的指節白了一白,半瞇著醉眼看了陳潛片刻,隨後笑著嘆了口氣,“有什麽舍得舍不得的,陳兄想看,便拿去看罷了。”說罷,伸手入懷,將那塊玉取了出來。

陳潛接過,舉起自己端詳了一番,另一旁趙王早就耐不住好奇,叫道:“拿來給寡人看看,寡人倒是好奇,什麽玉能讓堂堂雍相寶貝成這樣。”

陳潛將玉奉與趙王,趙王翻過來覆過去地看了一陣,“咦”了一聲,看看王晟,又看看玉。他向來有一說一,將玉又還給陳潛,“此玉雖為上乘,卻也不是極品。雍相若是喜愛此道,寡人便再送雍相一塊。”

王晟連忙擺手,“晟對此一竅不通,那可是要暴殄天物了。”

二人談話之間,陳潛已將玉傳至席間,交與眾人傳看。王晟見此,也不便多言,只得等眾人傳畢。

陳潛見王晟心不在焉,便拉住他,“王兄可知,我王身上也有一件價值連城的寶物,不知王兄可能看出?”

“哎,陳兄素來知我眼拙,如何看得出來?”

“噢,怎麽還扯到寡人身上了?”趙王聽這邊說起自己,便起身來湊熱鬧。陳潛走到趙王身邊,對王晟笑道:“王兄,不妨一試!”

“大王,得罪了。”

見趙王毫不在意地擺擺手,王晟避席起身,上下打量了一番趙王,並攏手指向上指去,“莫非是此金冠?”

趙王笑道:“金甲尚不足為奇,金冠又何足道?”

王晟目光向下,看到趙王身側的佩玉,隨口猜道:“那便是此玉?”

“王兄可又猜錯了。”

王晟微弓著腰,廣袖攏在身前,站穩已極是不易,偏又要去猜這個,心中不耐已極,便帶著苦笑討饒道:“陳兄快別為難我了,叫我這麽猜下去,怕是三天三夜也猜不出。”

還是趙王替他解圍道:“看來雍相是當真猜不著了,愛卿還是莫要作弄於他了。雍相不通此道,也是雍王之福啊。”趙王說著,忽然嘆了口氣,“寡人從見了雍相的第一日,便覺得雍相氣度不凡,暗嘆如此奇士,為何沒被寡人先遇到呢!”

王晟卻笑道:“三年之前,晟便與大王有過一面之緣,只是大王不記得了。”

趙王瞪圓了眼睛,“怎麽,有這等事?”

“那時大王正在攻打今日提到的這上黨城,晟恰好在那處,於是便去營中求見過大王。”

趙王聽他提到上黨,仔細回想了一陣,終於隱約想起那時的情景。那時他聽說有人求見,便讓手下兵士引他進來,見那人衣衫陳舊,風塵滿面,不要說是名士之風了,說是衣衫襤褸都不為過,心裏先看低了一分。再加上那人身形羸弱,面容委頓,為他不喜,讓他覺著一只胳膊就能舉起來似的,只是他當時正是用人之際,求賢若渴,於是勉強聽那人說了一陣,卻沒聽出什麽特別,再加上戰事吃緊,便將那人忘在了腦後。等後來再想起那人,想給他安排個一官半職,卻得知此人已不知所蹤,他也沒放在心上,若不是今日王晟提起,他還真再也想不起來此事了。

趙王想起當日的情景,再看看眼前的王晟,面色有些尷尬。但轉念一想,覺得王晟雖然或許有宰相之才,卻於用兵之道一竅不通,終究不堪大用,若是那日他說的話都和方才在酒席上的這番話一般,那自己瞧不上他也實屬正常。趙王思及此也即釋然,笑道:“也是造化弄人吶。”

王晟笑笑,也不再提此事,四下看了一圈,問道:“不知玉傳到何處了?”

陳潛問了一圈,回來對王晟道:“都不知傳到何處去了,王兄放寬心,一會兒就傳回來了。”

王晟緩緩站直了身體,看著他,沒說話。

他瞬間便猜到,他的那一塊玉,現在已不在席間。

殿外,此時張達正將這塊玉塞進王晟的一個近衛手中,氣喘籲籲道:“吳兄弟,大王不知為何大發雷霆,說要扣住雍相,我們大人正替他求情呢,雍相偷偷將這塊玉交給我們大人,大人就讓我跑出來給你們報信。你拿著這塊玉,快去找你們趙將軍,叫他前來接應,這事十萬火急,晚了一點可就什麽都完了!”

王晟的近衛們面面相覷,但平日陳潛也時常帶著張達來館驛探訪王晟,一來二去,他們便和張達混熟了。這時聽他說得緊急,也顧不得多想,幾人交換了一下眼神,那姓吳的近衛便捧著玉,一路朝北原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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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趙國時政頭條:【震驚!】雍國丞相當眾挑釁我國,我王竟做出這樣的反應......

今日趙國情感雜志:五年前,我王與雍相的一段不為人知的特殊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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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長安的王上:什麽!景桓,我竟然不是你的初戀!TAT!趙王是哪來的大豬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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