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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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日踏入這晉陽宮起,王晟便覺得自己落入了一個接一個的陷阱中,雖然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後果,但他卻猜得到,陳潛是想借刀殺人。如果還這樣坐以待斃,還不知這人又要再出什麽殺招。

於是他俯身從案上重新拾起酒杯,給自己斟滿一杯酒,搖搖晃晃地走到陳潛處,拉著他的手,將大半個身子都靠在他身上,舉杯對他道:“陳兄,我在太原的這半月,多承照拂,每日與陳兄縱論天下世事,時日雖短,卻實為平生之快事!你我雖各為其主,我卻早在心裏將陳兄引為知己,恨不能常伴左右,把酒痛飲,不願一日相離。奈何君輔趙王,我佐雍主,今日之後,便要天各一方,再見時,便要兵戈——”

王晟正說話間,忽然面色一白,右手指節猛地凸起,仿佛要將手指嵌入酒杯裏一樣,放開陳潛,深深彎下了腰,細看時整個人都在抖。他一時說不出話來,這句話便突兀地斷了,趙王在一旁疑惑道:“雍相?”

王晟左手藏在袖中,擋在胸腹前,咬牙壓下一陣急痛。因自己已經失態,於是順勢低著頭沈默片刻,忽然哽咽了一聲,再直起身時,趙王竟見他雙目微紅,臉上帶著淚痕。杯中的酒杯因為他方才的異狀灑了一半,王晟卻不在意,舉杯對陳潛啞聲繼續道:“可恨天寬地廣,卻容不下你我一壺溫酒、一方書案。陳兄且飲了此杯,日後還要多加珍重。”說罷,將自己杯中酒飲盡。

陳潛張了張口,終究沒說出什麽,只是陪他喝了一杯。王晟擡袖拭淚,嘆了一口氣,轉頭對趙王道:“晟方才失態,大王莫怪。”

趙王頭一次見人能悲痛到連腰都直不起來,暗道之前明明能高談闊論的人,此時卻激動到吞聲,可見動了真情。他聽了王晟這一番話,暗暗嘆了一口氣,不動聲色地看了陳潛一眼,對王晟擺擺手道:“雍相真乃重情重義之人,寡人平生最敬重的便是這樣的人,如何能夠怪罪。只是——哎!”趙王頓了頓,又看了陳潛一眼,似乎欲言又止,拂袖而嘆,轉身回到殿首。

坐在案前,趙王終於還是沒忍住,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可惜寡人卻沒有雍王的福氣。”

王晟走上前,大約是因為方才太過悲痛,這會兒聲音聽著有些澀,“陳兄有濟世安民之才,安邦定國之志,襟懷坦蕩,如清風明月,大王有此左相,又何須舍美玉而羨頑石?”

趙王面色不豫,搖了搖頭,不欲對此多談,便岔開話題道:“不知雍王為何主,比寡人如何?”

王晟一笑,只答了一半,“我王用人不疑,能使各盡其才,乃英明雄烈之主。”

趙王見他到現在還在拐著彎地替陳潛說好話,臉色更差,忍了一忍,終究長嘆一聲,起身更衣去了。

趙王剛入後堂,張達便匆匆趕回。王晟與陳潛同時向殿外看去,見外面平靜如常,沒有一絲動靜,兩人面色皆是微變。只是究竟是如何變法,或喜或憂,便又讓人看不真切了。

陳潛看了王晟一眼,沒有說話,也往後堂而去。

“我王留步!”陳潛追上趙王,趙王不情不願地轉身,看到陳潛,眉頭一聳,還不待他發問,便自己將心裏的話全說了出來:“陳愛卿啊陳愛卿,你叫寡人說你什麽好!寡人看人家雍相把你當作知己,對你是情真義重,你呢?一個勁地在背後勸寡人殺了他!還有這次宴會也是,你又故意引得寡人猜忌於他,害得寡人險些——哎,算了,來人!將兩個偏殿的禦林軍都撤下去。”

陳潛連施兩計,均未奏效,反而吃了一個啞巴虧,這時也不由得苦笑。王晟是拿準了趙王的性格,對他反過來使了一次反間計,讓他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在旁人看來,他與王晟短短數日便成為至交,只不過各為其主,他勸王上殺王晟,在有的君王看來,是取大義而舍小義,是為國家謀劃深遠,但趙王絕不會作此想。以趙王的性格,只會覺得他背信棄義,小人行徑,是因為嫉賢妒能才想借刀殺人,可能還會覺得,他對好友尚能如此,又有什麽事情做不出來。

陳潛看著趙王此時看自己的表情,知道自己猜的一點不錯,心裏像是插進了一根刺,算不上疼,卻梗在心裏無法排解。他知道多說無用,只會越描越黑,故而也不與趙王爭論此事,心中千回百轉,片刻後對趙王笑道:“是臣之前多心了,今日王兄之語,令臣亦難掩動容。”

趙王面色果然微微轉好,嘆道:“哎,你啊!雍相一介文人,文人如何能知兵?今日在殿上,聽他說了沒兩句,寡人便知道是天方夜譚,就憑他能說出繞過上黨直取太原這樣的話,對寡人能有什麽威脅?你啊,還是太疑神疑鬼了。好了,今日為雍相送行,之前的事便罷了,之後可莫要再鬧出什麽不愉快了。”

陳潛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猶猶豫豫的似乎是想說什麽,趙王見他如此,便道:“愛卿有話直說便是了,怎麽今日婆婆媽媽的?”

陳潛嘆了一口氣,“今日臣勸大王試探王兄,王兄心思剔透,恐怕已經看出王上的試探了。若是傷了我們二人的和氣倒也無妨,只是王兄如此回國,恐怕於兩國結好不利。”

“此言正是。”趙王聽他如此說,也覺有理,忽然想起什麽,話鋒一轉,又道:“不對,這事可是你挑起來的,愛卿,你可得負責給寡人解決。”

“這是自然。只是需要借王上一物,王上少不了要割愛了。”

“何物?”

陳潛垂下眼睛,“便是方才席間談到的,王上身上的那件寶物,只是不知王上舍不舍得。”

趙王一楞,隨即哈哈大笑,指著陳潛的鼻子,搖頭笑道:“好啊好啊,你捅的簍子,還要讓寡人破費。也罷,便送予雍相,就當是寡人替你賠罪了!”

他一片公心,如何有罪?

陳潛也隨著趙王笑笑,心裏嘆了口氣。

趙王與陳潛一同回到席間,王晟早已坐下,這時見兩人再進來時趙王面色已恢覆如常,也不驚訝。他施反間計,本就不是真的要離間趙王與陳潛兩人。他從來不擅此道,也不喜如此,再加上事先並無謀劃,倉促之間定下的計謀必定不會如何高明,雖令趙王一時中計,陳潛也自會有破解之法。他此舉只是反擊一下,好叫陳潛知道,他雖孤身在趙,卻也絕不會任人宰割。

他不過出神片刻的功夫,趙王已攜陳潛一同到了他席前,解下了腰間的一枚珠子,對他道:“方才叫雍相猜,本王身上的寶物究竟是什麽,雍相未曾猜到,其實便是這枚夜明珠。別看這珠子長得很小,到了夜裏,卻可照得一室通明,皎如月光。之前對雍相招待多有不周,寡人便以這珠子作為賠禮,贈予雍相吧。”

王晟連忙擺手,“大王折煞晟了,此物價值連城,叫晟如何敢收!”

趙王最看不得別人磨蹭,不由分說地把珠子塞進王晟手裏,又拍了拍手,便有兩個內侍捧著黃金過來,“另外還有黃金十鎰,聊表對雍王相救之謝意,雍相也切莫推辭,一並帶走罷。”

“如此,便多謝大王。”王晟也不再推辭,叫李七受了黃金。

“一轉眼的功夫,雍相便要回國了。”趙王感慨道,王晟聽趙王話中之意,知道今日的送行宴總算要結束了,心神一動,臉色更白了幾分,趙王見狀笑道:“人家喝酒都是臉紅,雍相卻是喝得越多,臉色越白,真是奇也怪也。”

王晟撐著桌案緩緩站起,只是腰卻怎麽也挺不直,聞言也頗為無奈地笑道:“晟也不知何故,天生便是如此,故而平日鮮少飲酒。”

“寡人看也是,雍相今日可是醉態可鞠啊!”趙王哈哈大笑。

王晟以袖掩面,連道“得罪”。

趙王將王晟送至殿外,拉著他又說了些話,又讓他替自己向劉符問好。王晟和趙王道別之後,與陳潛對視一眼,兩人相對作了一揖,不覆之前的熱絡,誰也沒再說什麽場面話,王晟對眾人行禮後便告辭了。

他強撐著走下臺階,還未走到車駕,便忽然向旁邊一歪。李七嚇得差點把手裏的黃金甩飛,幸好旁邊的近衛眼疾手快,從兩邊扶住了王晟。王晟呼吸滾燙,周身冰涼,站都站立不住,頭腦卻仍清楚,當著這麽多的屬下,不願失態,想要揮開人自己走,卻止不住地向下滑去。近衛半扶半架,總算將他弄到車上。

王晟剛一碰到馬車中的短塌,便折起腰身,幾乎要縮成一團。李七上車,輕喚了一聲“丞相”,王晟聽到聲音,死死扣在胃腹間的手便立刻拿下。他睜開眼睛,見來人是李七,低聲道:“喚趙援來見我。”

“丞相等等,就快到北原了。”李七在晉陽宮中就看出王晟不對勁來,這時見他如此,也是憂心如焚,心知拍拍王晟的後背大概能好些,卻並不敢,只能跌足道:“丞相方才何不對趙王直言自己飲不得酒,如今還要遭這般罪。”

王晟搖搖頭,緊閉著眼睛掩唇不語。

趙王見到李七時便變了臉色,李七註意到了,王晟自然也不會看不到。他從見趙王面上變色時,便知道這是場鴻門宴,但趙王遞給的那杯酒卻不會是毒酒。無論趙王聽了什麽話,也不可能在眾目睽睽下毒死一國之相,所以酒裏不會有什麽劇毒;而若是慢性毒藥,趙王也不會在見到他帶了一個護衛在場便神色大變。此中關節,他雖然倉促之間難以全部想通,但稍一思索便已可以確定,趙王的酒不會有問題。而這場鴻門宴裏,既然酒本身沒問題,那麽不喝這酒便有問題了。一旦想通此處,他便從趙王手中接過酒一飲而盡,趙王面色果然和緩。他看出趙王這是心中對他有所疑忌,席間自然便要推杯換盞,作出泰然自若之態,才能讓趙王放心。

以今日之險,他多飲幾杯酒,也不過受些皮肉之苦,卻是兩害相權取其輕。若是避開這一時之禍,那樣恐怕才是後患無窮。

“丞相,到北原了。”李七見車架停下,掀開遮簾看了看外面,似是怕驚擾了王晟,小聲道。

王晟喘息兩下,掙紮著坐了起來,低低道:“快喚他來見我。”

饒是李七耳力過人,也很是反應了一陣,然後忙道:“是!”說完便連忙跳下車去了。

王晟斜倚在車壁上,見左右一時無人,這才扯緊了腹間的衣料,短促地呻吟了一聲。

這皮肉之苦,也著實太厲害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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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更打卡(6/7)

您的假期餘額已只有一天零一夜,請好好珍惜!

畢竟是今年最後一個假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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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沒回答的那一半話:woc你是什麽歪瓜裂棗大豬蹄子敢和我王比?心裏沒點數的嗎?您可拉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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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裏可以寫的比較緊張懸疑的,然鵝懶得動腦,所以就叫丞相輕易地逃出生天了【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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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填空題】

劉符:景桓,趙王送你黃金!還送你夜明珠!你你你就沒什麽想法嗎?

王晟: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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