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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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達,交代你的話都帶到了嗎?”陳潛站在門口,半闔著眼睛看著張達給自己套上靴子。

“果不出大人所料,石將軍暴跳如雷。”張達替他穿好鞋,將一只小方盒送到他手裏,然後退後半步,躬身站在他身後。

“嗯,”陳潛笑笑,“如此最好,好戲在即,我得提前到場。”

張達也笑:“大人慢走。”

陳潛這幾日一有空閑便往王晟的館驛跑,王晟的衛士已見怪不怪了,又不好在趙國的地界阻攔趙國國相,於是陳潛便暢通無阻地一路進到正堂。

他在裏面等了一會兒,王晟才姍姍來遲。見王晟只著裏衣便出來見他,頭發濕噠噠的披在兩肩上,陳潛眼神閃了閃,坐在短塌上未動,擡頭看著王晟笑道:“哎呀,來的不巧麽,打擾王兄沐浴了。”

不過幾天的功夫,他們倆已漸漸熟稔起來——而且是稱兄道弟的那種熟稔。王晟隨意將頭發撥到身後,在陳潛對面坐下,“陳兄哪裏話,來,讓我看看陳兄又給帶什麽好東西了。”說著,伸手要拿起陳潛放在桌上的盒子。

陳潛卻先他一步,擡手按住了盒子,“不急,王兄可知,這天下有四大名硯?”

王晟見他想要先賣關子,便叫人取來布巾,自顧自地擦起了頭發,搖了搖頭,“未曾聽過。”

陳潛嘆了口氣,頗為無奈地笑道:“王兄可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啊。”

王晟赧然,“鄉野之人,向來粗陋,陳兄就莫要取笑於我了,願聞其詳。”

“王兄既然一個都不知,那我這關子可賣的沒意思了。”陳潛一面搖頭,一面拿開手,對王晟示意,王晟放下布巾,打開了盒子,見裏面是一方紅如朱砂的硯臺,輕輕拿起來端詳,只覺觸手細膩,如嬰兒皮膚一般,紋理天成,除此之外也無甚特別,但口中仍讚道:“此硯真非凡品。”

“哎,王兄卻不知,此硯的好處還不在這。”陳潛頗為神秘地笑笑,似乎在等著王晟發問,於是王晟便湊近身子問道:“何解?”

“此為澄泥硯,其他硯臺多取材於石頭,它卻是取黃河千年漬泥燒煉而成,此硯儲墨不涸,積墨不腐,厲寒不冰,呵氣可研!不然何以名列四大名硯?”

王晟這回倒是真心讚嘆了,“如此——”

他身子一動,忽然聽到地上“叮當”一聲脆響,王晟神色一變,忙低頭去看。陳潛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向下面,見地上落了一塊正圓形的白玉,還未看清,便被王晟拾了起來。王晟將玉拿在手裏,對著光翻來覆去地端詳了良久,神色居然頗有些緊張,陳潛在一旁看著,不由驚奇,問道:“王兄,此為羊脂白玉吧?”

王晟終於確定玉上沒有裂紋,也不給陳潛過目,徑自收進了懷裏,笑道:“陳兄好毒的眼睛!”

陳潛心道,羊脂白玉雖則名貴,但也不至於這麽寶貝吧。眼前這方澄泥硯,夠買十塊這樣的玉了,也沒見他如何意動,這雍相是真不識貨還是怎地。他笑著搖了搖頭,“王兄讓匠人在玉上打一個孔,串起來佩在腰間,便不容易掉落了。”

見王晟但笑不語,他思索一陣,恍然大悟,“哎,是我多事了,看王兄連沐浴時都要帶著,哪裏舍得在上面打孔,該罰該罰。”

王晟笑道:“白璧無闕,何必添瑕。”

陳潛眼神微動,“看王兄如此,想來此玉甚為重要吧?”

“我王所贈,不敢離身。”王晟不願多談,點到即止。

他話音剛落,忽聞窗外喧嚷起來,隱隱又有甲胄相撞的聲音,他下意識地掃了陳潛一眼,見陳潛也正朝窗外望去,面上神情頗為疑惑,似乎也對門外發生了何事一無所知。王晟眼神一嘲,霍然起身,正要喚人來問,李七便已進了門,“丞相,石猛將軍帶兵圍了館驛!”

“石將軍?石將軍沒事圍了館驛做什麽?”陳潛自言自語道。王晟沒有接話,匆匆披上外袍,挽起還在滴答淌水的頭發,大步向外走去。

王晟站在門口四下看了看,見館驛果然被團團圍住,石猛騎馬立在正中,身上甲胄齊全,王晟正要邁步向前,卻被趙國的兵士擋在了石階之上。他帶來的二十護衛原本正在大門兩側舉起刀鞘與趙軍對峙,見狀便護在王晟身側,紛紛抽出了腰間的佩刀。王晟站在臺階上,對著石猛喊話道:“石將軍為何圍了在下的住處?是奉了趙王之命,前來拿住在下、還是在下無意之間得罪了石將軍,惹得將軍不快了?”

和他不同,石猛不用喊,聲音便清楚地傳了過來,“少廢話,你別以為你收買人心的那套把戲我看不出來,我大趙豈是讓你撒野的地方?”

王晟笑道:“在下那日在朝會上不是解釋過了嗎?在路上分發糧食實屬無奈之舉,將軍當時也在場,如何就出此誅心之語,這在下可萬萬不敢當。”

石猛煩躁地一甩馬鞭,“本將那日是被你騙了,這次還能再中你奸計?來人,把他給本將拿下,違抗者殺無赦——”

“將軍且慢!”

陳潛跟在王晟後面,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分毫不差地及時趕到,與王晟並排站在石階之上。石猛見了他,瞪圓了眼睛,“左丞相?你怎麽在他這兒?”

陳潛打量了四周一圈,搖了搖頭,向前邁步,見沒有人攔著他,他便走到正中間,“劍拔弩張的,豈是待客之道?將軍且讓兵士後退幾步,你我借一步說話,如何?”

石猛狐疑地看著他,猶豫片刻,下令讓兵士都後退十步,讓出一片空地,自己打馬上前,指著仍站在館驛門口的王晟道:“說吧,怎麽回事?你怎麽和這個人私自有往來?”

陳潛失笑:“他為雍相,我為趙相,我們二人相交,怎麽被將軍說的跟見不得人似的。”

石猛壓低聲音,“可他是雍國奸細!再說了,不是張——”

“哎!將軍,”陳潛打斷他,聲音倒未特意壓低,“你想想,哪有一國之相被派出來做奸細的道理?將軍也忒多心。再者,王上都還沒說什麽,將軍就私自派兵,圍了雍相的館驛,這往小了說,是將軍護國心切,意氣用事了,往大了說,那可就是傷了兩國和氣啊!王上聽說此事後,能輕饒了將軍嗎?”

“這……你……”石猛被他弄得一頭霧水,陳潛將手搭在他的馬轡上,繼續道:“將軍若是覺得我這個左相說話還好使,不妨賣我一個面子,把人馬都收走。日後若是王上有令,將軍再來拿人不遲,如何?”

石猛看看王晟,又看看陳潛,明顯沒弄明白是怎麽回事。但陳潛好說歹說,最後總算是把他和手下的軍隊勸走了,陳潛見人馬退去,便走回到臺階上,對王晟一揖道:“我們這位石將軍,就是這般性急、脾氣爆,王兄莫要放在心上,我王聽說後少不了要收拾他一頓,我在這也代我王向王兄……向雍相賠罪了。”

王晟擺擺手,“陳兄說哪裏話,今日還得多謝陳兄替我解圍。若不是陳兄在,看石將軍這般氣勢,我今日可免不了一頓皮肉之苦了!”

陳潛笑了一陣,面色漸漸凝重起來,不無憂慮道:“王兄,你我多日相交,我早把你看做知己,如今我有一句肺腑之言相告。”

王晟忙斂了神色,朝他伸出一只手,“陳兄請講。”

“此事雖然看似是石將軍自作主張,但石將軍是何人,你我也清楚,他是我王之弟,若論我王親重之人,我還要在他之下。他這番動作,我看未必不是我王私下授意的。”陳潛壓低了聲音繼續道:“王兄入趙後的動作,我王早有所懷疑,此事說大也大,說小也小,只看我王如何看待此事。以今日來看,王兄處境不妙啊。”

王晟擰起眉頭,隔了半晌,緩緩點了點頭。

“這一次還只是小打小鬧,三言兩語便糊弄過去了。但明日王兄便要歸國,我王要設宴送行,那時……可未必還是小打小鬧了。王兄是聰明人,想來已明白我的意思。安身之法,不用在下多言,在下只有一句——王兄可要早作打算,以免追悔莫及。”

王晟思索片刻,一揖道:“多謝陳兄提點!”

“哎,我可什麽都沒說。”陳潛擺擺手,“我現在去面見我王,王兄,好自為之。”

“陳兄慢走。”

王晟目送陳潛消失,才轉身回屋。他從方才便頭痛不已,這時終於回了房間,便半躺在軟塌上閉目養神。李七拿來被他放在一邊的布巾,想要替他擦擦頭發,卻發現頭發上的水都凍成冰了,一擦便往下簌簌地掉冰碴。他“哎呦”一聲,“屬下方才就說,要幫您擦幹了頭發再來見趙相,您偏不要,要是受涼了可壞了。”他心裏疑惑,丞相平日裏見誰之前都會註意下儀容,今天怎麽這麽反常,連頭發都不擦就見人了呢,只是王晟在他心裏積威頗重,他到底沒敢問出來。

王晟一直閉著眼睛,卻好像看出他的疑惑似的,按了按額角,嘴唇泛白,卻似笑非笑道:“陳潛一連來了這麽多日,我若再不與他熟絡一些,他也不好走下一步棋。”

李七自然沒有聽懂他話中之意,便也不多言,轉身拿來一條熱毛巾,給王晟把頭發上的冰化開,再取來幹布,緩緩擦拭起來,隨口道:“今天還真是多虧了趙相解圍。”

王晟低嗤了一聲,沒有說話。

“看您面色不好,屬下讓人給您熬些姜湯喝吧。”李七見擦得差不多了,放下布巾,見王晟不置可否,又接著道:“要是您病了,回去王上能扒了屬下的皮。”

王晟轉頭,笑問:“如此怕罰?”

李七察言觀色,見這麽多天總算在王晟臉上看到了一絲真笑,忙再接再厲,笑道:“屬下是怕王上擔憂。”

王晟哼了一聲,將臉側倒另一邊,擡手扶了扶額頭,趕人道:“去吧,莫鬧我了。”

“得嘞,屬下這就去熬湯。”李七嘿嘿一笑,麻利地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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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嗯,這塊硯真是挺不錯的——媽耶!!!我的小白玉掉了!!!快撿起來看看磕壞哪了嗎嗚嗚嗚QAAAQ

【負責地聲明:丞相請以實物為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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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機智的李七早已看穿了一切!

李七的化學筆記:丞相,固體,不溶於水、油、酒精、常見強弱酸、堿性溶液等,可溶於試劑“王上”,溶解性極高,不易飽和,溶解後液體變為___色(有待進一步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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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潛的日記:王晟,一個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極度缺乏鑒賞能力,被貧窮限制了想象力。懷疑雍國的公務員待遇可能很低(紅線圈出強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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