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的落承禹沒有參加，原因是閉關修煉，無暇他顧。但洪辰知道，不過是他膽小怕事，不願蹚這趟渾水，既不想得罪陸飛廉，又不想得罪他，只是這世上的事啊，不是明哲保身就能躲得起的。

看來這天諭劍宗呀，也該換一個宗主當當了。

倒是那赤焰大仙，讓洪辰有些意外，他好端端的，去天諭劍宗做什麽？

“我知道了，你且退下。”

洪辰稟退了屬下，思緒卻還在赤焰上轉悠，那個膽小怕事又極愛沾人便宜長了一臉橫肉的魁梧大漢。

不待他理出個頭緒，就有一雙手撫上了他的肩膀，進而往下，鉆進了他的胸膛。

洪辰按下蘇宜修的手，轉回頭去看他。

他的眼睛猶如實質，好像想通過蘇宜修的眼睛看清什麽，最終卻一無所獲，蘇宜修毫無破綻。哪怕是些恨意也好，洪辰在心裏頭想，蘇宜修在外頭兜兜轉轉經歷了那麽多，難不成還如當年在太一山一樣冷心冷面，對什麽都毫不在意？

洪辰垂眸，拉著蘇宜修的手在指尖把玩。

“我已將那離山鬼火壓制在了後山，試過許多法子也沒能將它收進丹田，不知師兄可否有什麽辦法？”

“據說那離山鬼火是陸家老祖宗殺了陸家數千條人命，由著那些死魂在七殺陣裏積怨才得到的魂火，師弟你既然想收服那火，不然也學著陸家老祖宗的法子，也殺上個千兒八百條的親族血脈，也許那魂火就能與你親近了……嘖……”

洪辰收緊了捏著蘇宜修的手，蘇宜修被他捏的有點疼。

“師兄說笑了，我本來就是師父領養的孤兒，哪裏還有什麽至親血脈，要說是有，也不過就是師父和師兄兩個了……”

洪辰笑著擡起眼來。

“師兄總不至於讓我狠心將師父丟進那離山鬼火去吧？”

“怕是丟進去也沒什麽用處。”

蘇宜修不著痕跡地抽出自己的手。

洪辰倒也沒有多做挽留。他的眼神往外一瞥，眼尖地看見了站在門外守著的陸曜。

“他倒是對你忠心耿耿。”

分辨不出來洪辰話裏的喜怒，蘇宜修也隨著洪辰的視線看向陸曜。他也是現在才知道，別看此時的陸曜有手有腳，其實他根本算不上一個人，他的身體不是血肉之軀，是一株幻化千年蓮藕。

蘇宜修忽然想到了哪咤，所以他沒忍住笑出了聲。

“你笑什麽？”

“笑你美人在懷卻一動不動。”

蘇宜修爬上洪辰的雙腿，坐在他身上去解他的衣袍，洪辰的內心似在掙紮，終於在蘇宜修探進他下身的時候止住了他的動作。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蘇宜修，最終卻狠心地將他拋在地上。

“不過是虛妄色相。”

蘇宜修擡頭，似懂非懂地看著洪辰，直到洪辰擡腳欲走，才開口叫住了他。

“你不是想讓我幫你收服鬼火嗎？我想去後山看看。”

去到後山的時候，蘇宜修才真正看到了曾經燃燒在陸飛廉的丹田裏的那簇火。

他的心猛地揪住，好像有什麽人將它擰了麻花樣，他緊緊抿住雙唇，怕一開口，就是不合時宜的哭喊。陸曜陪著他，洪辰卻未現身。

那簇火苗燃燒在一方湖面上，青藍色的火焰好像風一吹就散了，但是蘇宜修知道，那火焰散不了，這大陸滄海桑田被夷為平地了，這火都散不了。何況那簇火苗外頭罩著一層透明的光圈，那光圈是洪辰加的，用以壓制離山鬼火的霸道，免得再一次將陸府燒個幹凈。

蘇宜修想碰碰它。

指尖飛出去一縷細長的絲線，那是冰系靈力換化成的輕煙，那輕煙穿過湖面來到那簇火苗的周邊，繞了幾圈就被火焰的高溫蒸發成水汽。

那樣高的溫度，也不知道陸飛廉當時怎麽忍得住。

喉頭幹澀，蘇宜修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他轉身欲走，卻看見陸曜看著某個方向呆立半晌。

陸曜感覺到蘇宜修看他，這才緩過神來，隨蘇宜修離開。

走在半路上的時候，陸曜忽然問道。

“蘇宜修，我想問你一件事。”

蘇宜修駐足回眸，擡眼詢問。

“我和陸飛廉的長相，你更喜歡哪一個？”

“……我沒別的意思，我就是想問，你看著我這張臉，會不會覺得不喜歡？”

蘇宜修皺眉。

“他都死了，你再說這麽有什麽用處？”

然後陸曜就不說話了，但他的眼睛裏頭好像還有什麽話沒說幹凈。

欲語還休，大概就是說的陸曜這副面貌。

“我現在什麽都不想。我只想，活得高興點。”

蘇宜修的殺意一晃而過，快到誰也沒有看得清。

樹林裏的樹葉被風吹動沙沙作響，好像有誰在其中喃喃自語。

“我和陸飛廉，本來就是一個人啊……”

81虛妄

夜涼如水，樹影婆娑。洪辰擡眼的時候，人已經走到了清平居，走到了某人的臥房門口。他有片刻猶豫，於是頓足轉身，卻在看見天邊那抹彎彎的月色時，起了一些別的念頭。

所以回頭推門、一氣呵成。

蘇宜修還在安睡。

洪辰不想驚動他，使了點法術讓他睡得更沈，自己卻是趁著月色走到了塌前。

有一處光從天邊穿過窗臺，那束光又剛好映在蘇宜修的唇上。洪辰有些魔怔，看著蘇宜修唇上的光斑靜立半晌，那光斑在他眼前漸漸放大，甚至於填滿整個腦海，鬼使神差的，他便伸出手就觸了上去。然後捏著蘇宜修的兩瓣唇使勁揉搓，直把那兩瓣唇揉的充血欲滴。

蘇宜修在夢中嚶嚀一聲。

洪辰像燙著了一般，縮回手去。

此時剛好烏雲乍起，將月光隱藏大半，屋內晦暗不明，朦朧之中，只有一道黑影漸漸模糊。

“不過是虛妄色相。”

洪辰離開了，蘇宜修卻覺得夢裏有一陣風，他半擡著身子看向半開的房門，輕喝了一聲：

“是誰？”

回答蘇宜修的，自然是風。

那夜的風雨來的蹊蹺。狂風驟雨，整夜不停。

第二日風朗氣清，春光明媚。蘇宜修與洪辰約好在後山相會，洪辰找好了收服離山鬼火的法子，蘇宜修到了之後才發現來的人不止洪辰一個。

蘇宜修挨個將眾人掃了一圈，發現認識的已是寥寥，想不到十年不見，大陸上的成名俊秀已經換了一批又一批，站在這裏的、盡是一張張陌生而又不懷好意的臉。

“過來。”

洪辰向蘇宜修招了招手，他的笑容隱藏在遮天蔽日的樹蔭裏，顯得斑駁又怪異。

蘇宜修向前邁了一步。

不等走到洪辰的身邊，一個穿著寬炮的少年擋在他面前，那個少年的身形很高大，正好阻擋了蘇宜修看向洪辰的視線。

“這就是洪門主新找的姘頭？”

這話引起了蘇宜修的註意，蘇宜修賞臉給他送去一個眼神。

這個少年真的很年輕，稚嫩的臉上寫滿了不谙世事與年少輕狂，他的眼睛那麽亮，像極了很多年前的自己。蘇宜修忽然覺得自己老了。

也是，身體的青春常駐並不能讓心態也永垂不朽，過往的記憶忽然走馬觀花地在他的腦海中回蕩，蘇宜修突然發現自己在這裏已經生活了很多年，久到好像大半輩子都已經這麽過去了。

“年輕真好，也……呵，也真可憐。”

蘇宜修捏住了那個少年的喉嚨。

這個時候蘇宜修才發現自己的手原來已經這樣醜了——比蟬翼還要薄的皮膚黏在骨頭上，因為用力的關系連骨骼的紋路都清晰可見。

蘇宜修松手，

那個少年倒在地上咳嗽不止。

不是蘇宜修突然心軟了，是因為他覺得自己的手太醜了，他不想看見自己的手，所以他把自己的手隱藏在袖袍裏。

那個少年因此撿回一條命。

蘇宜修也因此恢覆了看向洪辰的視線。

但他不僅僅是看著洪辰，洪辰背後、就是躍動在湖面上的那簇火苗。

泛著青藍色的光。

“你們試過很多種方法了吧？”

雖是在對在場的許多人說話，蘇宜修的眼睛卻沒有看著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他看著那簇火。

有的時候蘇宜修會覺得，那簇火是有意識的，也許陸水錦在變成那簇火的時候把自己的意識也加了上去，只是他開口的方式與他人不同，所以沒人能聽的懂他的話。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不管它有沒有意識亦或是只是一團只知道燃燒的火焰，從今而後它就要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了。

那個曾讓陸飛廉痛不欲生的東西，從今而後，再也不會有了。

蘇宜修往前走，面向洪辰，又越過洪辰。

最後到了離那簇火三尺遠的地方。

洪辰皺眉，拉住蘇宜修的袖袍，他的眼神裏滿是詢問處卻在蘇宜修回頭的那一瞬間明白所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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