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服離山鬼火的法子我不知道，消滅離山鬼火的法子嘛，我剛好知道一個。”

蘇宜修嘴角扯出來個笑。

不知怎麽的，洪辰突然想到了海棠樹下的蘇師兄，那年他也是露出這樣一個笑，然後轉身離開身影決絕。

洪辰懂了，蘇宜修是想跟離山鬼火同歸於盡。

天賦冰靈根的根骨與血肉，自然有與離山鬼火抗衡的實力，何況此時的離山鬼火沒有血肉供養，正是處在最為虛弱的時候。

洪辰雖是懂了一切，卻仍是無法阻止什麽。

蘇宜修的身體已經飛出去了，電光火石快的似一陣風，洪辰抓著蘇宜修的手還保留著挽留的姿勢，手中卻只留下來從蘇宜修袖口拽下來的一截殘袖。

離火的炙烤。

蘇宜修只是靠本能將那簇離火吞進了丹田，隨之而來的就是不滅離火的反噬，蘇宜修的血肉自然是離山鬼火最好的供養，頃刻之間那簇只有指尖大小的火苗就占據了蘇宜修的整個丹田。

好在蘇宜修的靈氣都是冷的、冰的，專門克制離火的，他的丹田是戰場，紅藍兩股靈氣在其中翻雲覆雨各顯其能。

疼的厲害，五臟六腑好像被攪碎了一樣疼。

但蘇宜修疼的越厲害他臉上的笑意就越誇張，最後都抱著肚皮仰天大笑。他的發絲都散了，飛揚在空中張牙舞爪，他的眼睛冒著火又吐著冰，駭的在場諸人都不敢作聲。

眼看著蘇宜修肚子裏的動靜越來越小，貪婪和欲望就又悄悄滋生。

“別讓那人毀了離山鬼火！”

不死不滅的離山鬼火，陸水錦獻祭了陸家千餘血脈才得到的不世珍寶，象征著絕對的力量和永恒的生命的離山鬼火。

有誰能阻擋的住它的誘惑、有誰？

沒有人。

恐懼褪去後，欲望浮上表面。

無數雙貪婪的眼睛盯著湖面上那個大笑成狂的聲音，成堆的法器先是試探後來就肆無忌憚，所有人的眼睛都紅了，誰不想在離山鬼火最虛弱的時候偷偷占據哪怕一丁點兒？

各種靈力化成的刀刃接踵而至，此刻的蘇宜修腹背受敵內外皆傷。

“我不能幫你滅了這火了，我真無能。”

“可我能跟著你一起走了，我很開心。”

“其實在哪裏都是一樣的，一輩子長一點短一點也都是一樣的，如果沒有你，再長的生命都是虛度，如果你回不來了，我所有的等待都將毫無意義。”

“陸飛廉，我賴定你了。”

“你別想逃。”

蘇宜修闔上了眼，沒有比此刻更安寧的時候。在他最後放空自己的時候，甚至還有空想了想被他捆住、扔在清平居的陸曜。

“原來他是蓮藕啊……”

“洪門主！你還不出手？”

洪辰被蘇宜修的舉動弄的呆住了，過了好久才聽到有人叫他。

“出手？出什麽手？是救人……還是救火？”

洪辰想笑，最後卻只能哭出來。眼淚掉下來的時候，他還摸了好久才敢確定。

他居然哭了，他居然還能哭。

再擡頭的時候洪辰已經做好了決定了，他對自己說了很多次，蘇宜修不過是虛妄色相，不過是他求仙路上的朝露螻蟻，不過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

不必在意的。

於是洪辰的法器祭出去的時候，正對著蘇宜修的丹田。

蘇宜修猛地吐出一口血來。

他的身子也像個破布口袋一樣到處漏風……哦不，是漏火。離山鬼火四處鉆營有口就出，從蘇宜修的身體裏四散奔逃。

無數簇離火重見天日。

只是每簇離火上，都有血色的影子。

但是沒人在乎。

他們迫不及待地撲向那些火焰，然後將那些火焰收入丹田。

洪辰最後看了蘇宜修一眼。

這時候的蘇宜修正像一個斷了線的風箏自由落體掉入湖面。洪辰沒去理會，他別過眼去，迎上了那簇最大的火焰。

不過是虛妄色相。

離山鬼火給了他新的力量。

82尾聲

陸家終於成為一片廢墟，清平居也未能幸免。

蘇宜修以為自己醒不來的，死掉也許不算什麽悲傷的事，但是，他沒死。

睜眼的時候，是雲青那張放大的臉。

“這麽大的人了，還不知道怎麽照顧自己！”

“真讓人頭大！”

雲青把手裏的藥碗扔在旁邊的小幾上，自己叉著腰挺起胸對著蘇宜修怒目而視。

蘇宜修還是有點感動的，就好像養了很多年的兒子終於有了感恩之心。

但是雲青又說了後半句：

“你死了誰給我們做飯！”

“你怎麽可以這麽沒有責任感！”

“……”

剛剛的感動全都餵了狗。

“怎麽就你一個？他們呢？”

蘇宜修腦袋還有點迷糊，以為自己還在骷髏島。他托著床板勉強坐起，看見屋裏的擺設時，才發現自己還在清平居。

哦，他好像想跟離山鬼火同歸於盡來著。

“他們？哼，還說呢，一個兩個都去約會了，欺負我一個人沒事做，就讓我來照顧你了。”

雲青小聲地嘟囔著，低頭整了整自己的衣擺。

蘇宜修眨了眨眼算是了然，起床的時候終於感到有的不對勁，他的身體，很不對勁。他沒有感覺到體內的靈氣流動，甚至連內視丹田都做不到。他擡眼去看雲青。

這時候的雲青也在偷偷看蘇宜修，見蘇宜修擡頭看他，又趕忙低下頭去。

雲青覺得自己真是倒黴，蘇宜修怎麽非在這個時候醒來？他要怎麽跟蘇宜修解釋他的根骨皆廢，從此只能是個凡人的事？

但是不用雲青解釋，蘇宜修已經懂了。

“我這是……廢了？”

“廢什麽廢，我雲青手底下的人哪有那麽容易廢！你趕快吃藥好起來，等身體好的差不多了，我們就回骷髏島，以後再也不管這大陸上的破事！”

蘇宜修聞言大笑，忍不住用手摸了摸雲青的腦袋，直把雲青的發髻弄成一團鳥窩。

雲青雖是皺眉，卻也沒有阻止。

“你，你要是難過，就靠著我的肩膀哭一哭，其實當個凡人也沒關系，就是活的短了點……呃，也沒什麽的，吭？”

雲青實在不知道怎麽安慰蘇宜修，把話說完了才覺得自己是火上澆油。

不過蘇宜修也沒有很傷心。

他從床上做起來，沓著鞋子出了門。

開門的那一瞬間，冰涼的寒風吹過他的衣袍直逼他的身體，即便如何收緊雙襟都無濟於事。很多年沒有這樣的感觸了，有些時候身體受點苦痛才能證明自己真的活著，許多感觸又回到了很多年前，蘇宜修本來就是凡人。

嘴角含笑，跨步走向院內的荒蕪。

陸家徹底成為一片廢墟。

蘇宜修走到站在這片廢墟當中的時候，人已經被凍的不成人樣，兩頰通紅，手腳冰涼，很像在現世的時候穿著單衣行走在茫茫冬季。陸家建在高地，風吹過的時候實在寒冷，所謂冰涼徹骨冷徹心扉大概也不過如此。

高逸和袁承佑還在打鬧，提著袍子跑在前頭的是袁承佑，拿著小碗跟在後頭的高逸。高逸以前就抓著袁承佑給他餵飯，如今真的如了他的所願了，倒也算得上是求仁得仁。

閻賀和他的小狐貍就坐在不遠處，一個打坐，一個睡覺。那只小白狐貍似是感覺到有人在看他，轉過頭來瞅了蘇宜修一眼，半歪著腦袋好像再說是這人好像在哪裏見過。

至於巫庸和巫楚那一對，呵呵，日常虐狗。

蘇宜修羨慕他們，羨慕他們擁有彼此的未來。

然後就在此時，有人走來，在蘇宜修身上披上了一件狐裘。

身體被溫暖包裹。

冷過、熱過，方知人生有如此百般滋味。

有的時候真的覺得長生不是什麽好事，所有感情被拉長的生命集體稀釋，甚至於還沒有什麽感覺、那種感情已經消失不見難覓蹤影。

回頭看來，只覺得這場生命過的寡淡。無甚滋味。

一個溫熱的胸膛從身後傳來，蘇宜修不用回頭也知道那個人是誰。

“他真的死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我也會死，我也會再也不會回來。”

蘇宜修說話的時候真看著遠處的夕陽，落日的餘輝將兩個人的身影拉的很長。他可以感覺到身後的陸曜，陸曜的身體和他的聲音一樣的顫抖。

“雲青跟我說了，從此之後我就只是個凡人了，壽命不過百年，轉眼就是枯骨。”

“洪辰說的不錯，我不過是你們求仙路上的朝露螻蟻，轉瞬即逝。所以無論是你啊，還是洪辰，都不必貪戀的。從來殊途，何必同歸。”

蘇宜修回頭，神色平靜地看著陸曜。陸曜卻被他眼裏的光芒灼傷，只能錯過眼去握緊雙拳。

“其實我很開心，開心我的壽命不過百年，因為我怕時間過得太慢，喜歡他的心情太長，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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