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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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吃的鬼越多，睡的就會越久。
蘇宜修已經很少見到他清醒的樣子了。
“我也知道一種傻東西，那種傻東西也是只知道長，長啊長啊的，人就死了……廉啊，你這是得病了呀，而且還是種虎狼之病。這種病最是難治，非劍走偏鋒不能治。”
“……”蘇宜修越來越能胡說八道了，“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想說……廉啊，我才是你的藥啊！”
“……”
就知道不能對蘇宜修的話抱有期望。不過，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倒是挺好看的。
陸飛廉伸出手，準備摸摸他的眼。
“作為你的藥，我能提個要求嗎？”
陸飛廉的手頓在半空。
“你說。”
“放了陸曜。”
有點意外，但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陸飛廉的手徹底落下，沒能撫上蘇宜修的眼。他的臉看不出表情，不見喜怒的模樣讓蘇宜修覺得陸飛廉可能沒有太生氣。
他的語氣好像也證明了這一點。
“好。”
他的臉上甚至露出些許笑意。
蘇宜修大呼一口濁氣。這件事解決的比他想象中容易。於是沒過多久，蘇宜修就看到了被欺負慘了的陸曜。
這張臉真是熟悉。
蘇宜修想起了很久很久、久到像上輩子的事。
那些、關於陸曜突然出現在他面前的事。
“怎麽把自己折騰成這個樣子了。”
蘇宜修有點感慨。他緩步而去，走到塌前，跪坐在地上，卷起陸曜的褲管。
陸曜的腿斷了，骨頭也露出大半。雖說都是皮外傷，到底讓人覺得心疼。蘇宜修想去摸他的傷口，手卻被陸曜按在腿上。
蘇宜修擡頭，看見一雙清亮的眼睛。
陸曜人如其名。亮得耀眼。
“又能看著你了。我真高興。”
在很長很長的時間裏，陸曜就是這樣看著蘇宜修的。那時候他們還在現世，在人來人往的街頭擦肩而過。然後他們回頭，穿過川流不息的人群註視著彼此。
那是他們相遇的第一眼。
蘇宜修震驚於陸曜的幹凈，陸曜震驚於蘇宜修的根骨。那是後來很多故事的開頭。
“你知道嗎？我那時候總是跟著你、偷偷看你。”
蘇宜修想說知道。
那樣一個專註的人，他想忽視都忽視不了。甚至在很長一段時間裏，蘇宜修都習慣了那樣的註視。所以他才會在那種註視消失的時候，茫然四顧徘徊良久。
那個他以為會永遠跟著他的人，就那麽突然消失了。
就好像他突然出現的那樣。
“你現在知道了，我是他的分-身，是他讓我來找你的，我以前不敢忤逆他，後來才發現其實沒有什麽好怕的，世上最害怕的事，是再也看不見你。”
“原來我最開心的日子，就是跟著你、偷偷看你的日子。”
“我多想那樣活著。一輩子。”
“蘇宜修，你跟我走吧，我有落羽流光，我能打開時空、離開這個世界。我們回到現世去，讓我再跟著你，讓我再偷偷看你。”
“跟我走吧。”
如果陸曜早一點對他說這些該有多好。
如果陸曜能在魔域那十年裏對蘇宜修說這句話，蘇宜修一定毫不猶豫地跟他走。
但是現在，蘇宜修猶豫了。
時間只錯過一點點，一切就已經變得面目全非。
“我先給你的傷口上藥。”
蘇宜修從袖口拿出一個銀面小盒，盒子一打開便是一處濃郁的藥香。陸曜知道那東西珍貴，卻也知道那東西對他無甚用處。
他的身體是後來煉化的，本來就不是血肉之軀。
但他很享受，蘇宜修的手清清涼涼的，覆在他的身體上，讓他覺得很舒服。
“你還沒有回答我，你會不會跟我一起走？”
正在全神貫註幫陸曜上藥的蘇宜修並沒有註意到陸曜的反常，甚至沒有感覺到他身體的僵硬。
他笑著回答陸曜。
“會啊會啊，當然會跟你一起走。”
可是只有蘇宜修自己知道，一旦他開始猶豫，他心裏就有了答案。
離開這裏，本來是他最重要的事情。但他現在有了比回到現世界更重要的事情，他說過了，為了陸飛廉，他甘願在這人間受苦。只是他沒想到，他無心的、單純為了安撫陸曜的一句話，讓他、讓他們後來的路，那麽難走。
他只是覺得，陸曜沒必要跟他一起受苦，沒必要跟著他跟著陸飛廉一起受苦。
如果陸曜想離開的話，他願意送他一程。
僅此而已。
就在蘇宜修覺得一起都要好起來的時候，有些事情，悄悄的改變了，就好像蘇宜修不曾發現的，那個來了又走了的身影。
64交易
蘇宜修地臉色越來越差，大概是肚子裏住了一只鬼的緣故，所以他自己也有點半人半鬼。他開始害怕太陽直曬，也開始喜歡躲在屋子裏，一連許久沒有見過太陽的後遺癥，就是他的臉色愈發慘白，眼眶底下的黑眼圈也愈發嚴重。
原本艷麗的長相，平白無故變得有些駭人。
陸曜終日陪在他身邊，陸飛廉對此抱有極大的容忍。蘇宜修以為這是陸飛廉開竅了，知道陸曜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兩個人打打殺殺也不利於社會穩定，只有強強聯合才能奏響生命大和諧的華美樂章。所以蘇宜修漸漸放下心來，故而十分作死地跟陸飛廉提了下他要離開的事。
陸曜劈開天地需要流螢劍，而流螢劍藏在七彩池。
其實蘇宜修隱隱約約知道一些事情，知道陸曜是想跟他一起走，但他選擇性地遺忘了一些細節，最後只留下了陸曜自己想離開的事實。
從一開始他就決定了，他要幫陸飛廉滅了他丹田裏的離山鬼火。所以他不會和陸曜一起走。
做了決定的人總是一身輕松，看在別人眼裏卻是另一番滋味。
“好久不見。”
走來的人是南笙。
蘇宜修站在原地，也默念了一聲好久不見。
南笙穿著一身湖綠色長衫，像青竹，也似孤松。
他比從前多了份從容的氣度，眼睛裏頭流露出來的東西也愈發厚重。
蘇宜修有點看不懂他。
“你不在的日子裏，我一直在他身邊。”南笙一步步靠近，走到距離蘇宜修一步遠的地方，“我知道陸飛廉就是陸曜。從一開始就知道。”
蘇宜修挑眉。他不知道南笙說這些有什麽意義。
“我告訴我了，告訴我你的身份。你是他從外世界找來的養鬼的器皿，你肚子裏養著的東西可以幫他滅掉丹田裏的離山鬼火。蘇宜修，你真可憐，他甚至都沒問過你願不願意，對你而言，他真是自私。不過你也夠可笑的，你居然不怪他、甚至還對他抱有幻想，你有見過有人吃了藥還要留下藥罐子的嗎？”
“拙劣的離間。”
蘇宜修嗤笑一聲。
他好歹也是見過世面的。南笙的表演他輕而易舉就能識破。他從南笙身邊緩緩地走過，無視南笙精心安排的這一場會面。
“也許就是離間吧，我不喜歡他和你挨的太近。不過，也有可能是當局者迷……我怕你一葉障目，看不清結局。”
蘇宜修頓足。他回頭看南笙，發現他早已經走遠。
我怕你一葉障目，看不清結局。
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成長的土壤也許早就成熟。南笙不需要打敗蘇宜修，他自己就會被自己打敗。他心裏隱藏的對陸飛廉的恨、對這個世界的恨，也許早就在他還沒有意識的時候就已經開花結果。他壓抑得越深，最後爆發出來的時候就越沒有餘地。
每個人都是為自己，南笙從來不覺得自己做的哪裏有做錯。
如果要怪的話，就怪這世上的幸運太少，我們剛好想要同一個。
再見陸飛廉的時候，蘇宜修又是另一種心情。
南笙的話像心魔，在他腦海裏循環播放。蘇宜修安了下心，當能跟陸飛廉表明來意。
“我要跟陸曜去趟七彩池。”像怕被陸飛廉誤會一樣，蘇宜修趕緊又補上一句，“你放心，我很快就會回來。”
但陸飛廉並沒有什麽多餘的情緒。
他還是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樣。對蘇宜修的話沒有絲毫意外。
“師父要我隨行嗎？七彩池在北荒，那裏人煙罕至危險異常。”
蘇宜修本想拒絕的，這件事不用麻煩許多人。但他不敢。
他怕陸飛廉多想，他不想他們之間那麽多誤會。
“好。那就一起來吧，多個人，多個照應。”
蘇宜修走到案後，用手撫摸著陸飛廉的臉。
“你真的不要多想，我只是陪他去，不會跟他走的，你且寬心。”
陸飛廉也不應他。就是笑。
蘇宜修不知道，藏在陸飛廉笑臉背後的，是一顆猜疑恐懼如墮深淵的心。
其實他無時無刻不在質問蘇宜修。
質問蘇宜修你是不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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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宜修已經很少見到他清醒的樣子了。
“我也知道一種傻東西，那種傻東西也是只知道長，長啊長啊的，人就死了……廉啊，你這是得病了呀，而且還是種虎狼之病。這種病最是難治，非劍走偏鋒不能治。”
“……”蘇宜修越來越能胡說八道了，“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想說……廉啊，我才是你的藥啊！”
“……”
就知道不能對蘇宜修的話抱有期望。不過，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倒是挺好看的。
陸飛廉伸出手，準備摸摸他的眼。
“作為你的藥，我能提個要求嗎？”
陸飛廉的手頓在半空。
“你說。”
“放了陸曜。”
有點意外，但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陸飛廉的手徹底落下，沒能撫上蘇宜修的眼。他的臉看不出表情，不見喜怒的模樣讓蘇宜修覺得陸飛廉可能沒有太生氣。
他的語氣好像也證明了這一點。
“好。”
他的臉上甚至露出些許笑意。
蘇宜修大呼一口濁氣。這件事解決的比他想象中容易。於是沒過多久，蘇宜修就看到了被欺負慘了的陸曜。
這張臉真是熟悉。
蘇宜修想起了很久很久、久到像上輩子的事。
那些、關於陸曜突然出現在他面前的事。
“怎麽把自己折騰成這個樣子了。”
蘇宜修有點感慨。他緩步而去，走到塌前，跪坐在地上，卷起陸曜的褲管。
陸曜的腿斷了，骨頭也露出大半。雖說都是皮外傷，到底讓人覺得心疼。蘇宜修想去摸他的傷口，手卻被陸曜按在腿上。
蘇宜修擡頭，看見一雙清亮的眼睛。
陸曜人如其名。亮得耀眼。
“又能看著你了。我真高興。”
在很長很長的時間裏，陸曜就是這樣看著蘇宜修的。那時候他們還在現世，在人來人往的街頭擦肩而過。然後他們回頭，穿過川流不息的人群註視著彼此。
那是他們相遇的第一眼。
蘇宜修震驚於陸曜的幹凈，陸曜震驚於蘇宜修的根骨。那是後來很多故事的開頭。
“你知道嗎？我那時候總是跟著你、偷偷看你。”
蘇宜修想說知道。
那樣一個專註的人，他想忽視都忽視不了。甚至在很長一段時間裏，蘇宜修都習慣了那樣的註視。所以他才會在那種註視消失的時候，茫然四顧徘徊良久。
那個他以為會永遠跟著他的人，就那麽突然消失了。
就好像他突然出現的那樣。
“你現在知道了，我是他的分-身，是他讓我來找你的，我以前不敢忤逆他，後來才發現其實沒有什麽好怕的，世上最害怕的事，是再也看不見你。”
“原來我最開心的日子，就是跟著你、偷偷看你的日子。”
“我多想那樣活著。一輩子。”
“蘇宜修，你跟我走吧，我有落羽流光，我能打開時空、離開這個世界。我們回到現世去，讓我再跟著你，讓我再偷偷看你。”
“跟我走吧。”
如果陸曜早一點對他說這些該有多好。
如果陸曜能在魔域那十年裏對蘇宜修說這句話，蘇宜修一定毫不猶豫地跟他走。
但是現在，蘇宜修猶豫了。
時間只錯過一點點，一切就已經變得面目全非。
“我先給你的傷口上藥。”
蘇宜修從袖口拿出一個銀面小盒，盒子一打開便是一處濃郁的藥香。陸曜知道那東西珍貴，卻也知道那東西對他無甚用處。
他的身體是後來煉化的，本來就不是血肉之軀。
但他很享受，蘇宜修的手清清涼涼的，覆在他的身體上，讓他覺得很舒服。
“你還沒有回答我，你會不會跟我一起走？”
正在全神貫註幫陸曜上藥的蘇宜修並沒有註意到陸曜的反常，甚至沒有感覺到他身體的僵硬。
他笑著回答陸曜。
“會啊會啊，當然會跟你一起走。”
可是只有蘇宜修自己知道，一旦他開始猶豫，他心裏就有了答案。
離開這裏，本來是他最重要的事情。但他現在有了比回到現世界更重要的事情，他說過了，為了陸飛廉，他甘願在這人間受苦。只是他沒想到，他無心的、單純為了安撫陸曜的一句話，讓他、讓他們後來的路，那麽難走。
他只是覺得，陸曜沒必要跟他一起受苦，沒必要跟著他跟著陸飛廉一起受苦。
如果陸曜想離開的話，他願意送他一程。
僅此而已。
就在蘇宜修覺得一起都要好起來的時候，有些事情，悄悄的改變了，就好像蘇宜修不曾發現的，那個來了又走了的身影。
64交易
蘇宜修地臉色越來越差，大概是肚子裏住了一只鬼的緣故，所以他自己也有點半人半鬼。他開始害怕太陽直曬，也開始喜歡躲在屋子裏，一連許久沒有見過太陽的後遺癥，就是他的臉色愈發慘白，眼眶底下的黑眼圈也愈發嚴重。
原本艷麗的長相，平白無故變得有些駭人。
陸曜終日陪在他身邊，陸飛廉對此抱有極大的容忍。蘇宜修以為這是陸飛廉開竅了，知道陸曜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兩個人打打殺殺也不利於社會穩定，只有強強聯合才能奏響生命大和諧的華美樂章。所以蘇宜修漸漸放下心來，故而十分作死地跟陸飛廉提了下他要離開的事。
陸曜劈開天地需要流螢劍，而流螢劍藏在七彩池。
其實蘇宜修隱隱約約知道一些事情，知道陸曜是想跟他一起走，但他選擇性地遺忘了一些細節，最後只留下了陸曜自己想離開的事實。
從一開始他就決定了，他要幫陸飛廉滅了他丹田裏的離山鬼火。所以他不會和陸曜一起走。
做了決定的人總是一身輕松，看在別人眼裏卻是另一番滋味。
“好久不見。”
走來的人是南笙。
蘇宜修站在原地，也默念了一聲好久不見。
南笙穿著一身湖綠色長衫，像青竹，也似孤松。
他比從前多了份從容的氣度，眼睛裏頭流露出來的東西也愈發厚重。
蘇宜修有點看不懂他。
“你不在的日子裏，我一直在他身邊。”南笙一步步靠近，走到距離蘇宜修一步遠的地方，“我知道陸飛廉就是陸曜。從一開始就知道。”
蘇宜修挑眉。他不知道南笙說這些有什麽意義。
“我告訴我了，告訴我你的身份。你是他從外世界找來的養鬼的器皿，你肚子裏養著的東西可以幫他滅掉丹田裏的離山鬼火。蘇宜修，你真可憐，他甚至都沒問過你願不願意，對你而言，他真是自私。不過你也夠可笑的，你居然不怪他、甚至還對他抱有幻想，你有見過有人吃了藥還要留下藥罐子的嗎？”
“拙劣的離間。”
蘇宜修嗤笑一聲。
他好歹也是見過世面的。南笙的表演他輕而易舉就能識破。他從南笙身邊緩緩地走過，無視南笙精心安排的這一場會面。
“也許就是離間吧，我不喜歡他和你挨的太近。不過，也有可能是當局者迷……我怕你一葉障目，看不清結局。”
蘇宜修頓足。他回頭看南笙，發現他早已經走遠。
我怕你一葉障目，看不清結局。
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成長的土壤也許早就成熟。南笙不需要打敗蘇宜修，他自己就會被自己打敗。他心裏隱藏的對陸飛廉的恨、對這個世界的恨，也許早就在他還沒有意識的時候就已經開花結果。他壓抑得越深，最後爆發出來的時候就越沒有餘地。
每個人都是為自己，南笙從來不覺得自己做的哪裏有做錯。
如果要怪的話，就怪這世上的幸運太少，我們剛好想要同一個。
再見陸飛廉的時候，蘇宜修又是另一種心情。
南笙的話像心魔，在他腦海裏循環播放。蘇宜修安了下心，當能跟陸飛廉表明來意。
“我要跟陸曜去趟七彩池。”像怕被陸飛廉誤會一樣，蘇宜修趕緊又補上一句，“你放心，我很快就會回來。”
但陸飛廉並沒有什麽多餘的情緒。
他還是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樣。對蘇宜修的話沒有絲毫意外。
“師父要我隨行嗎？七彩池在北荒，那裏人煙罕至危險異常。”
蘇宜修本想拒絕的，這件事不用麻煩許多人。但他不敢。
他怕陸飛廉多想，他不想他們之間那麽多誤會。
“好。那就一起來吧，多個人，多個照應。”
蘇宜修走到案後，用手撫摸著陸飛廉的臉。
“你真的不要多想，我只是陪他去，不會跟他走的，你且寬心。”
陸飛廉也不應他。就是笑。
蘇宜修不知道，藏在陸飛廉笑臉背後的，是一顆猜疑恐懼如墮深淵的心。
其實他無時無刻不在質問蘇宜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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