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賀老大的肋骨也的確斷了。

賀老大整個仰躺在雪地裏，來自胸口的疼痛讓他說不出話來。口中接連不斷地吐著血沫，眼前更是金星直冒，可在那彩色的漩渦裏，仍然是蘇宜修那張好看的臉。

那張好看的臉漸漸清晰。賀老大終於緩過勁來。

可當他真的可以睜開眼看清眼前的時候，面前已經不止是蘇宜修一個人了。

還有陸曜。魔域的魔尊大人。

陸曜從後面抱著蘇宜修。

姿態纏綿，用情頗深。

那樣的姿勢多少都是有些刺目的。賀老大卻沒辦法說服自己低下頭去。

何況他的位置很好。

至少可以完完整整地看見陸曜和蘇宜修兩個人。

所以賀老大可以看得清他們臉上的表情，也看得清他們兩個的動作。陸曜的手穿過蘇宜修的長袍，伸到了他腰下三寸的地方。似有什麽聲音從蘇宜修口中溢出，甜甜膩膩的味道酥了賀老大半邊的身子。

然後他就聽到陸曜用那種不能拒絕的語氣說。

“如果我說，他就是可以呢。”

賀老大想了很久也沒想明白陸曜話裏的意思，直到陸曜用那種似笑非笑的眼神與自己對視了一眼，然後視線往下，來到了自己的胯下。

賀老大猛地一縮，突然明白了陸曜話裏的意思。

蘇宜修也懂了。

全身的血液於一瞬間凝固，從來沒有什麽寒冷能如此深入骨髓。他猛地回頭看向賀老大、看向那個粗鄙的奴仆。然後身子，就開始止不住地顫抖。

這種顫抖讓陸曜喜悅。

他喜歡蘇宜修害怕。他喜歡剝奪蘇宜修一切的權利，讓他所有的所有都只能倚仗著自己。

從此他讓他生他便生。他讓他死他便死。

“你還楞著做什麽？左使大人的屁股可不是什麽人都能捅得的。”

“你要珍惜才對。”

陸曜的聲音依舊溫柔，動作也依舊溫柔。

他口中的熱氣撲在蘇宜修的耳後，本該溫熱的氣息卻一經出現，就冰凍成霜。

賀老大開始求饒。他知道自己的身份。

他跪倒在雪地裏一個接一個的磕頭，也不顧及雪地裏的石頭沙礫。就那麽磕了幾十下，額頭已經流了許多血。

那些血流了滿臉，更是顯得賀老大面目可憎。

“怎麽，你是嫌左使大人伺候的不好？他賤著呢，什麽花樣都承受的住。”

刺——啦——

空氣中似乎傳來了布帛撕裂的聲音。

賀老大更加賣力的磕頭。

他什麽都不敢說，也什麽都不敢看，他只敢磕頭，拼命磕頭，仿佛這樣就可以躲過一劫——可陸曜卻不給他當縮頭烏龜的權利，空氣中有一種無形的壓力逼迫他擡起頭。

雪白的雙腿晃花了他的眼。中間是一處隱秘的紅。

然後就在那一刻賀老大突然鎮定了起來。

大概是突然明白什麽東西。

他緩緩跪正身子，甚至還敢直視陸曜的臉。

然後，微微露出一個笑來。

只是那笑配著他那張面目可憎的臉，也顯得尤為可憎也就是了。

“魔尊大人……真是擡舉小的了……像奴才這樣上不了臺面的東西，連左使大人的鞋面，都是不配去提的……”

賀老大把手覆在胯下。

然後笑。

然後……捏碎了裏頭的東西。

“這……這不幹……不幹凈的東西，竟敢……竟敢對……對左使……使……大人……起……起了那種……那種心思……真是……罪……罪大惡極……”

“奴才……不……不要……不要也罷……”

賀老大蒼白著臉色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苦力支撐才沒有倒在地上。

無論是蘇宜修還是陸曜，都沒料想到如此結局。

“無趣。”

陸曜將蘇宜修隨意扔在地上，冰涼的雪地惹得蘇宜修一頓激靈。可即便這樣，陸曜依舊不想游戲就此結束，他還有別的花樣可以玩。

可就在這個時候，東邊突然出現連片的火光。

那裏，恰好是龍門的方向。

陸曜猛地回頭，他看著倒在地上一片淒楚的蘇宜修突然露出來一個笑，知道自己終究還是漏算了許多東西。他無暇顧及還在地上的蘇宜修，轉身離去，直奔龍門。

而倒在地上的蘇宜修，則是顫顫巍巍地往坎山的山頂上去了。

在臨走之前，他把賀老大送來的狐裘蓋回了他的身上。

謝謝你。還有……

對不起。

47自由

閻賀想過千萬種離開魔域的方法，卻沒想到是這一種——他帶著千軍萬馬殺向龍門，只要殺死了那裏的守衛他們就能得以自由。

陸曜還沒有來，他們還有時間。

勝利即將來臨，一切仿佛不費吹灰之力。

他回頭。

在千軍萬馬裏、在刀光劍影裏，看著南竹。

南竹也看著他。

南竹的嘴角帶著淺笑。他擡手殺掉了一個撲上前來的守衛。

那些守衛總歸是越來越少的，因為他們心裏也想出去，通往自由的大門就在眼前，越過去從此就是海闊天空。

沒人能拒絕這種誘惑。

唯一能拒絕的，只有南家的人。

他們不在乎自由，他們在乎權利，一旦這道門失手了，魔域就再沒有南家了。

這事南竹清楚，閻賀卻不清楚。

閻賀又失憶了。

甚至忘了南竹也姓南。

勝利轉瞬而至，四周都是得勝的歡呼，戰場上無數人頭湧動。

龍門即將開啟，自由即將來臨，那些加諸在他們身上的懲罰，那些所謂的放逐，在龍門打開的這一瞬間，全部將淪為道修諸人自欺欺人的笑話。

再沒有比此刻更振奮人心的了。

閻賀再次回頭，想和南竹分享這種喜悅。

可南竹卻沒有再看他。

南竹手裏扛著一片殘破的大旗，旗上寫著一個大大的“南”字。

閻賀覺得熟悉，卻不知道是哪裏熟悉。

他開始害怕，因為南竹的樣子離他越來越遠，他想回到南竹身邊去，周圍的人流卻像蝗蟲一樣碾過了他的頭頂，他寸步難行，只能於各種縫隙中，遠遠地看著南竹。

看著他，露出那種讓自己無比陌生的情緒。

南竹在難過。

難過他守護了那麽多年的南家終於破滅、還破滅在自己的手中。他撫摸著那面象征著南家的大旗，忽而覺得世事當真難料。

他從沒想過，他會為了什麽人，親手葬送南家的未來。他曾以為，他會誓死保衛這面旗，直到老死。

南竹於嘴角扯出來一個笑，然後將那面大旗拋至空中，等到那面大旗落下的時候，便用手中的靈力，將其斷成兩截。

於風中、殘旗落下。

從今而後，魔域在無南家。

也再無，他南竹。

南竹閉眼，用同一道靈力拍向了自己的天靈蓋。

他是南家的罪人。

唯有死，才能洗脫他的罪孽。

“不——”

閻賀突然大喊出聲。

他伸出雙手想要抓住什麽，卻只能抓到一片虛無，他眼睜睜地看著南竹緩緩倒下，卻終是什麽都不能做。他開始哭喊、開始發狂，他推搡著身邊一個又一個的身影，他想用最快的速度來到南竹的身邊。

可是他不能！

逆流而上從來都不是什麽容易的事情——

越來越多的人沖向龍門，越來越多的人擋住他前行的步伐，他們擠壓著閻賀的身體，他的腿腳不受他控制的一直在後退！

然後他看著眼前黑壓壓的人群，突然楞怔在了原地。

就是這些人。

這些就是閻賀一直想要帶領著一塊離開魔域的人。

“你們讓讓……讓讓……”

“我的愛人在那邊……讓我過去……過去……”

沒有人理會閻賀的聲音，他的聲音在人聲鼎沸的龍門前渺小得不值一提。一片混亂之中，好像有什麽人推了他一下，又好像有什麽人踩了他一腳，他的身形開始踉蹌，他甚至都站不穩身體，等到再有什麽人撞上來的時候，他就猛地摔在了地上。

他掙紮著爬起，卻有人踩在了他的手背。

那是種閻賀從來沒體會過的疼。

他有些茫然。

茫然到神情恍惚。

然後就在他恍惚的時候，又有人踏著他的身體走過——他的背上、胳膊上、大腿上，都是那些人踩踏過的痕跡，那些人形色匆匆，根本沒有理會到他們腳下還踩著一個人、那個人還是帶領他們沖破龍門的英雄。

無數腳印印在閻賀的身上，此刻的閻賀除了狼狽還是狼狽，他不知道為什麽會走到今時今日這種地步，更不知道為什麽南竹會自廢修為離他而去。他躺在地上，任由那些人踩著他通向自由。

他活該自己成了墊腳石。

陸曜出現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閻賀躺在地上形容狼狽。周遭蕭索，人去樓空，殘鳥飛過，整個魔域一片死寂。

陸曜緩緩走到閻賀身邊，用腳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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