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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踢他的腿。

“總有一天你會知道,這裏頭,才是天堂。外頭的,都是地獄。”

閻賀腦中轟鳴作響,看著陸曜的眼神也不再清明。

陸曜卻沒理他。

他看著大開著的龍門,看著荒涼的城池屍骸,覺得終是到了要離開這裏的時候。

他轉身往回走,卻看見一道白影閃過。

是一條小狐貍。

蘇宜修上了坎山,準確的說,是去了歲暮天寒。

賀老大說,陸曜總是一個人來這裏。

賀老大說,歲暮天寒下頭,是一座水牢。

水牢裏關著什麽人呢?蘇宜修真的很想知道。

所以他放了閻賀放了南竹、攛掇他們攻打龍門早日逃離——他只是想讓陸曜忙一點,好讓他有時間往水牢裏走一走。所以當陸曜因為龍門失守的事情離開坎山的時候,蘇宜修就獨自一人往山上去了。

山上很冷,水牢更冷。

潮濕陰暗的地道蜿蜒千裏好似永遠沒有盡頭,當你以為再轉一個彎就能柳暗花明的時候,迎接你的,往往是另一個彎。

永遠轉不完的彎。

蘇宜修差點要崩潰——那甬道實在是太黑、又太閉塞,周圍一點火光都沒有,唯一的一點亮色是蘇宜修手裏的竹籠。

竹籠裏裝著的、是螢火蟲。

陸飛廉留下來的螢火蟲。

再找到這些東西不容易,陸飛廉留下的螢火蟲不是被蘇宜修捏死了就是在坎山上被凍死了,唯一幾只僥幸活下來的,也都奄奄一息難成模樣。

但蘇宜修都找回來了。

只要還有一口氣的就都找回來了。

他在坎山上一遍遍的搜尋,老天爺總是沒讓他太過失望。

然後此刻,他便借著這光,走到了甬道的盡頭。

那裏,鎖著一個人。

“飛廉……”

蘇宜修發現自己的聲音在抖,臉上也有涼意,像有什麽東西緩緩劃過。

他不顧一切地奔向那個人,將他抱在懷裏好像抱住了全世界,他用手去拂開貼在他臉上的發絲,可看清那張臉的同時,蘇宜修整個就楞在了原地。

因為那是張陸曜的臉。

“怎麽,師父這是認錯人了?”

身後有個聲音響起,一股寒意從胸口升起轉眼就遍布全身。

他緩緩回頭,看著那個從黑暗裏漸漸明朗的人。

是陸曜。

哦不。是陸飛廉。

48青雲

草木炎涼。滿目瘡痍。整個道修之地,盡是一派荒涼景象。

自從魔域龍門被破之後,無數魔修便一齊湧向中原。這些魔修在魔域裏橫行慣了,來到道修的地方依舊毫無顧忌為所欲為。這些人輕則傷人性命,重則滅人滿門,一向風平浪靜的道修諸地,竟在一夜之間,掀起許多腥風血雨。

便是偏安一隅的青雲門,也受到了不少波及。

有個號稱赤焰小仙的魔修於前些日子送來了戰書——說要讓青雲門在一個月之內騰出青雲山給他做洞府。此等做派,顯然是在青雲門頭上拉屎,實乃青雲門百年未遇之恥辱。畢竟無論哪個門派,都不會將自己的地盤拱手讓人。

只是青雲門,實力真的很不濟。

別說有個像樣的門面了,就是山上的幾個洞府,都坍塌的坍塌、破敗的破敗了。至於撐著整個山門的武力擔當,也不過是個從外頭請來的金丹修士。

叫做什麽,高逸的。

除此之外,就只有什麽築基期、練氣期小菜鳥。

於是青雲門接到戰書後的第一反應,就是下山尋求外援。他們尋求外援的方式也很傳統,就是在集市上立了一塊牌子。

牌子上寫著八個大字。

“高薪聘請職業打手。”

只可惜今時不同往日。

自從魔修入侵之後,這集市便沒有什麽人了,整個集市空空蕩蕩,除了擺攤子的青雲門掌門袁承佑,就再找不到什麽別的活物。

與這個牌子交相呼應的,唯有空中掃過的落葉。

袁承佑嘆了口氣,覺得真是天要亡我。

他開始認真考慮搬家的相關事宜。

要說起這青雲門,也是有些來歷的。

早在千萬年前的時候,這青雲門也是道修大陸上數一數二的門派,只是數十代掌門一代代傳下來,門派漸漸雕敝有了頹勢,傳到袁承佑這一代,更是淪為了一個只能在太一門下插科打諢的三流門派。

袁承佑也想中興,只可惜他的運道實在太淺,勉強築基之後,就再也沒遇到合適的機緣,故而即便袁承佑是水木雙靈根的資質,數十年來也未有突破。於是他也不再多想,勉強收了幾個徒弟,就在青雲門裏頭過起了自己的小日子。

能曾想,就他這一畝三分地,也有人惦記上了。

也不知道對方怎麽瞎了的眼。

袁承佑又嘆了口氣。今日可能依舊一無所獲。

就在他準備無功而返的時候,卻有一個人拍了拍他的肩。

他回頭。看到一張好看到慘絕人寰的臉。

他發誓,他這輩子都沒看到過比這張臉更好看的臉。那人的眉微微蹙著,眼睛裏頭還帶著微微的濕意,皮膚比冬日的冰雪還要剔透,偏偏兩瓣紅唇比海棠還要艷麗。他的左手撫在心口,比西子捧心還讓人心生憐惜。

“姑娘……”

“砰——”

袁承佑的腦門被那個好看的人給撞了。

袁承佑有點懵。不僅是因為自己被撞了,更是因為撞自己的人是那個好看到不行的柔弱姑娘。何況那個好看的人啥事沒有,他卻覺得自己得了腦震蕩。

幾經暈眩之後,袁承佑終於站穩了身體。

“睜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我可是個男的。”

袁承佑定了定眼睛。

終於發現這個好看的人是個男子。

……

這麽粗魯的人一定不是個妹子!他是怎麽瞎了眼以為這個人柔弱的!

“額……是在下眼拙……敢問姑……”

眼看那個好看的人又要撞他,袁承佑連忙改了稱呼。

“不不不,是公子,敢問公子……有何指教?”

那個人也沒廢話。他指了指袁承佑身前的牌子。

那個牌子就是袁承佑招打手的牌子。

“職業打手……額,你?”

不是袁承佑看不起眼前這人,實在是眼前這人看起來十分虛弱。何況對面這人面如紙白,身似扶柳,怕是一陣風就能把他給吹跑了。袁承佑不過是個築基後期的修士,也覺得自己可以毫無壓力地碾壓這人。

一個築基期的小菜鳥,能幹啥!能幹啥!

像是為了配合袁承佑心中所想似的,那人還神色自若地吐了一口血。

“……”

袁承佑更不信了。

“我青雲門可是不養閑人的……”

砰——

袁承佑還沒說完話,人又被那個好看的人給撞了。

“撞……”

眼看對面那人一言不合又要撞人,袁承佑決定走迂回路線認個慫。

“壯士!”

他遞過去一方手帕,再美的人一臉血都不會太好看。

“壯士高姓大名呀?”

“蘇酥。”

“……酥酥?”袁承佑表情有點不自然。

“嗯。蘇酥。”

“因為我這人酥,一碰都是渣。”

蘇酥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袁承佑被蘇酥的牙晃了眼。

晃了眼的結果,就是他又中了邪——

袁承佑把蘇酥當作職業打手請回了青雲門。

大概是因為蘇酥用頭撞人的技巧十分高明,讓袁承佑有了中遇見絕世高人的錯覺。

但不管怎麽樣,青雲門總算又添了人丁,三眼窯洞中最破敗的那一間,終於又迎來了新的主人。

蘇酥看著那眼房梁上結滿蜘蛛網的窯洞,十分認真地問袁承佑。

“我可以換間房嗎?”

袁承佑無情地拒絕了他。整個青雲門只有三眼窯洞,一間是給袁承佑住的,一間是給高逸住的,蘇酥住的這一件,是唯一剩下的一間了。

至於青雲門的其他人——

哦,青雲門沒有其他人。袁承佑的小弟子們已經在前些日子逃下山了。

蘇酥開始想了,就青雲門這家當還有人來搶?也是奇跡。

其實不光蘇酥這麽想,就連袁承佑也是這麽想的。要不是念及祖上家業,袁承佑早就離開這裏出去快活了,誰叫他姓袁呢,他命定如此,就該守著青雲門。

等到他死了,就該著他的兒子守著青雲門。

世世代代,永生永世。

“壯士好生休息,若有什麽短缺的,盡管來向我提……”

蘇酥雙眼淚花,覺得人間自有真情在。結果淚珠子還沒掉下來,一盆冷水就澆了下來。

“反正我也不一定會答應。”

“……”所以大哥你是在逗我玩咯?

蘇酥沒忍住,從胸口吐出一口血。

只是他吐血的時候十分淡然,比家常便飯還要小菜一碟。

“……”所以小弟你是吐著血玩呢?

“幸會幸會……”

“失敬失敬……”

蘇酥和袁承佑相對一揖,各自從對方眼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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