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暖紅色的色調竟讓每個人的面目上帶了些血色的痕跡。

“也是了，寵愛新寵自然也是魔尊大人的要事，那魔尊大人答應我的事呢？算不算，也是要事呢？”

蘇宜修一步步地迫近陸曜，可這種靠近終歸是傷人的，因為他每靠近一步心裏的痛就加劇一分，陸飛廉落在寒潭裏的面貌更是會清晰一分。

蘇宜修這人自大的要命，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會有後悔的那一天，可今時今日，他突然有點不敢確定。

他是後悔了嗎？他是後悔了吧……

“他已經掉進去寒潭了，你想要的我都幫你達成了。那麽我想要的……你是不是也該給我了？”

蘇宜修終於走到陸曜面前，他抓著陸曜的衣襟迫使他看著自己，極力控制自己才沒有把那一巴掌甩出去。

陸曜的眼睛閃了閃。

“你想要的？”

“你想要什麽？”

“你別他媽給我裝傻！”

蘇宜修突然怒不可遏，掄起手臂就想給陸曜一個巴掌，可他的手還沒有掄上去，陸曜已經抓住了他的手腕，而在陸曜接觸他的一瞬間，蘇宜修所有的力氣就都消失了。

他軟得像一灘水。

蘇宜修突然感覺到深深地無力，他覺得此刻的自己比砧板上的魚肉還要可憐。因為從此以後，他所有的幸運只能靠眼前這人的憐憫。

蘇宜修腦海裏最害怕的可能，終於還是發生了。

然後他眼睜睜看著陸曜就這他的手臂，在上頭落下一個吻。

“你真香。”

蘇宜修扭動著身體想要擺脫陸曜的鉗制，發現陸曜根本就無可擺脫。他掙紮的動作不過是給陸曜增添多餘的歡愉，哭喊的聲音最後也只能淪為動人的嚶嚀。

那天晚上，蘇宜修過得很不高興。

可他沒權力不高興。

44屈辱

大雪封山。

魔域似有幾百年沒有過這樣的天氣了。賀老大搓了搓手心，勉強擋住了從坎山上帶來的寒意，他擡頭望了望面前的紅簾子，發現還是沒有要掀開的跡象。他每隔一日總要來蘇宜修這裏點個卯，但今天好像等的格外久。

賀老大屏著氣，寧著神，想隔著那面紅簾子聽聽裏頭的動靜——因為他聽外頭的仆役說，魔尊大人也在裏頭。

然後不期然的，賀老大突然想起了那張臉。

蘇宜修的那張臉。

好看到人神共憤的那張臉。

如此想著，時間好像也過得不算慢了，至少在他還沒有不耐煩的時候，門內就有了劇烈的響動，只是還來不及弄清楚那聲音的緣由，就一個人從紅簾子裏頭走了出來。

是魔尊大人。

賀老大慌忙跪下，腦袋埋在膝蓋裏恨不得世上沒他這個人。他的心臟跳的很快，或者是周圍的環境太過安靜，乃至於他可以感覺到自己心跳的速度，以及魔尊大人站在他面前釋放出來的寒氣。

那一刻很久，久到賀老大以為自己要死了。

但那一刻其實很短。

上頭傳來一聲輕笑。高高在上的魔尊大人終於邁著步子離開。

賀老大癱軟在地，忽然覺得腿腳失去了力氣。他摸摸頭上的冷汗，搖搖晃晃地往簾子裏去了。

然後就看見蘇宜修衣衫不整地躺在榻上。

賀老大知道這樣很失禮，但他控制不住他自己，他的視線一旦流落到蘇宜修那頭，就註定再也收不回來，他呆呆楞楞地看著蘇宜修，覺得這世上再也沒有誰比他更好看。

賀老大是個粗人，對人的認識只有好看和不好看。

頂多，是最最最好看。

蘇宜修毫無疑問，就是那個最最最好看的。

所幸蘇宜修也沒有怪他。對賀老大投過來的不算禮貌的眼神也沒有表現出生氣的情緒。他依然合衣躺在榻上——只是這衣服並沒有那麽齊整也就是了。

松大的寬袍堪堪套在身上，遮不住從衣領裏露出來的肩膀。

自然也遮不住上頭的痕跡。

賀老大覺得那紅紮眼，突然明白左使大人的受寵是各種受寵。

然後他順著蘇宜修的肩膀，看到了從袖口露出來的那雙手。

手指輕挑，逗弄著空中的一個竹籠子。

賀老大往蘇宜修那頭湊了湊，他想看清楚那個竹籠子裏頭裝著什麽，可他看來看去，還是什麽都沒有看見。

“坎山那邊，可有什麽動靜？”

蘇宜修的手指還在撥弄那個竹籠子，眼神也沒開過那個竹籠子半分，他依舊保持著那個疏離的姿態，好似都周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賀老大實在不知道蘇宜修想問什麽。

“一切如常……並沒有什麽不妥。”

也不知道是不是賀老大的錯覺，他總覺得他說完這話的時候，蘇宜修的眼神暗淡了幾分。那種暗淡讓賀老大跟著有點難過，他很想走上去抱住那個人。

但他不敢。

左使大人，很受魔尊大人的寵。

所以他只能立在原地，看著蘇宜修暗淡。

“不過……我似乎在坎山看到了魔尊大人——”

蘇宜修忽然轉過頭來。

賀老大不得不承認他被蘇宜修的眼睛嚇了一大跳，那雙眼睛裏都是火，熱烈的好像要把他焚燒殆盡。

可那火來的快，滅的更快。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過一日，再來。”

蘇宜修又變回了那副默然的表情。

賀老大還想再說什麽，卻終究什麽也沒說出口，他慢慢悠悠地退了出去，寬厚的身影多少有一些狼狽。

有些人註定還沒開始，就是結束。

什麽時候開始變得這麽可憐了呢。蘇宜修不禁地想。

哦。是了，從他決定依靠禦天決的力量進階合體開始。

蘇宜修其實都知道，知道他一旦煉了禦天決，他就必定會被陸曜所控制，雲青已經把話都說明白了，說禦天決只是他雲家失落了一小部分傀儡術。可他有什麽辦法呢，他也很絕望啊，陸曜擺明了不會幫他，他總不能在魔域裏活活被人虐待致死吧？

在早點死和晚點死之間，蘇宜修選擇了晚點死。

而且，晚點也不一定會死。

那時候的蘇宜修還對陸曜抱有期望，即便他知道把所有賭註押給一個人的同情心實在太過危險。

何況那時候的他，別無選擇。

但是很不幸的，蘇宜修輸了，輸的血本無歸，乃至於現在一無所有。

陸曜帶走了所有籌碼，留他一個人在這裏享受煎熬。

這是蘇宜修自己造的孽。誰也不能代他受過。

陸飛廉也不能。

這是蘇宜修給自己做出的解釋，他是因為不能忍受有人替他承擔他本該承擔的錯誤、而選擇的想要救那那個人出來——

決然不是因為某種可能牽扯到心動的感情。

蘇宜修從榻上走下來。赤著腳踏在地板上也並不太涼。全然散落的青絲垂至腰間，隨著他的腳步在空中纏繞成妖嬈的姿勢。

他伸手打開門簾，那裏剛好是可以看到坎山的位置。

他看著坎山山頂，看著關著陸飛廉的歲暮天寒。

然後從嘴角，慢慢浮上一抹笑。

而南笙，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在蘇宜修的面前的。

南笙臉上帶著最適宜的笑容，溫和的像冬日裏初生的暖陽。蘇宜修覺著好笑，他半倚在門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南笙，十分好奇南笙對待陸曜是種怎樣的感情。

那麽正確那麽克制那麽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那麽。不像感情。

“左使大人。”

隔著一條寬寬的游廊，南笙站在遠遠的那一頭。

“右使大人不必多禮，如今你我二人，哪個不是魔尊身邊，最親近的人。”

蘇宜修說的雲淡風輕，南笙卻曉得其中的利害關系。他二人名義上是魔域的左右二使，其實不過是陸曜的私人寵姬。蘇宜修的眼神露-骨，看著他的樣子與看著青樓楚館的相公毫無區別，蘇宜修是在用那種眼神提醒南笙，提醒南笙其實什麽都不是。

不過也是，南笙自知自己並沒有什麽東西值得魔尊大人紆尊降貴破格寵幸的，在此之前他甚至都沒見過魔尊大人。

但事情就那麽發生了，魔尊大人當著南渡的面要了他，讓他成了魔域裏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魔域右使。

不過，這又有什麽關系呢？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不是嗎？他終於可以成為他最想成為的人，終於可以不在仰人鼻息聽人差遣。

這一切都是魔尊大人給的，所以只有魔尊大人能再給，所以他要愛魔尊大人，要完成好魔尊大人交代的所有事情。

在南笙的世界裏，從來沒有想不想，永遠只有該不該。

所以他帶著魔尊大人送給蘇宜修的禮物來到蘇宜修的面前，即便他知道這件事不會讓蘇宜修太高興。

“大人讓我給左使大人帶些東西。”

南笙拍拍手掌，有兩行人從身後魚貫而出。

“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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