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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罪無可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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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念一金色眼瞳再次亮起微光,神通力之下,無人能抵抗她的問話。

她輕聲說:“雲谷主,你可曾告訴過你的病人,你蒼術谷世代相傳的至寶——靈藥忘憂,其實是由一個人,一個活生生的人,剜肉取血而來。”

此言一出,震驚眾人。

玉笙寒擰起眉頭:“怎麽回事?”

他來得倉促,仙盟眾人最初還震驚於有人砸了蒼術谷,卻沒想到,入內之後,聽到的全是關於靈藥忘憂的事情。

蒼術谷的靈藥忘憂,千金難得,尋常人就算是獻上全部身家,也難以換來一盞。

能用得起這靈藥忘憂的,無不是修真界叫得出名號的大人物。

久而久之,蒼術谷這一味藥,被傳得神乎其神。

從遠處緩緩走來的天澤山人,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手中還沒來得及飲下的靈藥,看向躲在慕晚身後,那個明顯受驚的小姑娘。

大勢已去,雲一灃索性放棄了掙紮,冷笑道:“的確如此,但那又如何。”

他狠厲道:“我蒼術谷建谷數百年,以懸壺濟世為己任,治病救人無數,你難道要因這一件事,就抹消我數百年來的功績?”

“再說了。”雲一灃冷笑道,“她死了嗎?”

“我是取過她的血,剜過她的肉,但諸位看她的樣子,她是個人類嗎?”

雲一灃指著忘憂,聲嘶力竭道:“你們見過形貌如此怪異的人類嗎!?”

他激動得脖子上的青筋凸起,高聲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試問諸位修行數載,手中染過多少血,殺過多少妖,斬過多少兇獸?”

“大家都是手染鮮血之人,何必以如此眼光看我,你我又何嘗不是做過同樣的事情。”

雲一灃勾起唇角,囂張道:“反觀我,用一個異族的血和肉,救了不知多少人類同胞,他們應該感激我才是!”

“在谷中為藥,是她心甘情願的,我從未逼迫於她,走進囚籠和陣法,亦是她自己所為。”

他說著,眼神掙紮而瘋狂地看向忘憂,誘哄道:

“忘憂,告訴大家,你是自願的,對嗎?”

在場眾人,忘憂只識得雲一灃一人,她猶豫著,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

慕晚擋在她身前,神色凜然:“不過都是你脫罪的借口罷了。”

“忘憂不知世事時就被你養在谷中,從她有意識開始,你就告訴她,她就是藥。你從未告訴過她,她是一個人,她又怎會有所謂的自願之說,她根本就不知道自願為何物!”

慕晚緊盯著雲一灃,狠狠道:“你若不心虛,又為何要抹去她被我和師兄帶離蒼術谷的記憶,你為何不敢讓她記得那些。”

離谷那幾日,忘憂見過了山川草木,萬物生靈。

第一次知道了什麽是風,什麽是雨,什麽叫生命活著的感覺。

已見世界之大,才會心向往之,才會不甘心被囚樊籠裏。

雲一灃冷聲道:“你二人帶谷中至寶逃離,我又為何不能對你們施以懲戒?”

慕晚沒有理會他的狡辯,沈聲道:“因為她反抗了,所以你慌了,對吧。”

“從來都是對你言聽計從的忘憂,在你追上我們將她奪回去的時候,第一次反抗你,讓你覺得,她不再受控了,所以你才會抹去她的記憶,讓她再次回到囚籠中,繼續無知無覺地當你的藥。”

慕晚悲哀道:“對這樣一個人,你問她是否是自願,這個問題對她來說,是不是太奢侈了些。”

善能大師深深嘆息,念了句佛號。

雲一灃嗤笑一聲:“她生來特異,只不過是正好被我發現了而已,若當年遇到她的不是我,也會有旁人,也會有旁人對她做同樣的事情。”

他譏笑道:“你們難道真的覺得,她這樣的東西,和我們是一樣的人?”

眾人看向那個忘憂額頭上的雙角,和她天真懵懂全然不知世事的模樣,一時沈默無言。

祁念一平靜地擡眸,卻道:“她為何不是?”

“在你心裏,人類,究竟是什麽樣的存在?”

“她有著和我們一樣的身體,身體裏流淌著同樣的紅色血液,被剜肉時會痛,她像人類一樣會對萬事萬物報以好奇之心,她有感情,有靈魂,她為何不是一個真正的人?”

祁念一俯身,逼得雲一灃向後仰去。

“她擁有的這一切,不都是被你奪走的嗎?”她一字一句,鄭重道:“你給她真正成為一個人的機會了嗎?”

“雲一灃,你怎麽不問問大家,你這樣的東西,算不算是真正的人?”

祁念一嗤笑一聲:“你配為人嗎?”

雲一灃一時啞口,求助似的看向四周,卻發現無論是天澤山人還是善能大師,都避開了他的視線。

玉重錦聽完這番話,擡頭對玉笙寒道:“兄長,他若要死,能讓我動手嗎?”

玉笙寒面沈如水,他身後帶了十幾個仙盟之人,聽完這番真相,無不是面露驚駭。

他們可以預見,靈藥忘憂的真相若洩露出去,一定會在全大陸引起軒然大波。

無論是服用過忘憂藥的人,還是正在求藥的人,都會因此事而卷入一場風波之中。

此事,最關鍵的並不在於真相,而在於真相被公之於眾之後的事情。

玉笙寒默默看向祁念一,沈沈嘆了口氣。

之後要怎麽做,你想好了嗎?

他此時的神情,卻被雲一灃認作是可以對他網開一面的機會。

雲一灃激動道:“少盟主,我和盟主交情頗深,蒼術谷亦是仙盟最堅定的支持者,今日之事已然明了,這個女修囂張跋扈,為救慕晚和雲玨兩個叛徒,帶著人闖我山谷,砸我山門,搶走了谷中秘寶,逃之夭夭,勢要挑起仙盟和滄寰之間的鬥爭。”

此時此刻,雲一灃醜陋的形態顯露無疑。

“少盟主,道理從無絕對,仙盟多年來主掌大陸修行者,為我等制定規則,少盟主即在此,又怎輪得到她給我定罪?”

雲一灃說著,壓低了聲音,對玉笙寒道:“今日我若能逃出生天,他日我同盟主的交易,我再讓三成,還望少盟主三思。”

聽到盟主兩個字,玉笙寒眉峰微揚:“所以,雲谷主是覺得,在場之中,只有我才有資格判斷,你究竟是否有罪了?”

聽他的語氣,似乎有些松動,雲一灃心慢慢放了下來:“少盟主,在下正是此意。”

所有人都同時看向玉笙寒。

玉笙寒從雲一灃身邊退開幾步,垂眸深思起來,像是真的在猶豫,雲一灃是否有罪,該如何處置。

這時,有個從出現就保持安靜至今的人,突然開口說話。

雲玨身後拖著四根沈重的巨樹,看著樣子有些可笑,行動也非常艱難。

所以他只是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悲傷地看著雲一灃。

雲玨低聲道:“師尊……原來你內心深處,是這樣想的嗎?”

雲一灃僵住了,終於回頭看向雲玨,這個他始終不願承認背叛了自己的親傳弟子。

雲玨眼眶通紅,顫抖著說:“但小時候,您不是這樣教我的。”

“您說,為醫者,當不論貧富貴賤,無論出身高低,無關修為種族,凡有靈者,皆可醫。”

眼淚從雲玨臉上慢慢滑落,他神色透著道心受損的蒼白,痛苦道:“這麽多年,我一直將您的這句話奉為治理,身體力行。原來,您只不過是隨口敷衍嗎?”

修行者,最艱難莫過於,他堅持的道,在傳道授業於他的師尊眼中,根本就是個笑話。

雲一灃看著這個自己曾經報以厚望,卻狠狠捅了自己一刀的弟子,漠然道:“或許是吧。”

他也沒能想到,自己在醫書上看到後,隨意提起的一句話,竟被雲玨奉為一生信條,讓他找到了自己的道。

又或者說,他根本不相信,這世上有醫者,能做到那句話。

玉笙寒終於擡頭。

雲一灃心中燃起希望,期待地等著他放了自己。

玉笙寒眼睛極其緩慢地眨了下,還沒說話,氣氛卻已經緊張了起來。

祁念一大拇指一推,神劍出鞘。

她身側,慕晚將忘憂保護在身後,蕭瑤游和楚斯年已然進入備戰狀態。

非白從劍中現身,降下可怖的靈壓。

玉重錦就站在祁念一身邊,他輕聲道:“不用這麽緊張,我兄長不是那種人。”

他似乎十分篤定,玉笙寒會做出的選擇。

在所有人的視線中,玉笙寒緩緩道:“雲谷主既然將決定權交給在下,那在下自是不能辜負。”

“前因後果我已知曉。”玉笙寒看著雲一灃的眼睛,說道,“我認為,谷主……實在罪無可赦。”

他擡手輕輕一點:“把他拿下,壓回仙盟受審。”

雲一灃眼底的希望徹底消失。

他仰天大笑:“諸位都是正直高義的君子,是我,枉做小人!”

他眼神逐漸瘋狂,啞聲道:“蒼術谷,有我數百年經營的心血,你們以為,當真是你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嗎?”

祁念一敏銳地感受到一絲不對勁,立刻道:“他要自爆!”

此言一出,震驚四座。

化神境修士的自爆,他們在南華論道已經體會過一次。

但今天可不會有一個迷路前來救場的劍尊。

非白的靈體融入劍中,他們兩人的修為相疊,祁念一的靈力開始暴漲。

她守在最後,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帶著在場眾人逃離自爆中心。

慕晚和傅崇山擡起行動不便的雲玨,蕭瑤游羽翅一振,將忘憂攔腰抱起。

善能大師和祁念一將所有昏睡倒地不起的蒼術谷弟子往外拖,但根本來不及,化神境修士自爆的威力,足以將整個蒼術谷完全毀掉。

“這樣不行。”祁念一厲聲道,“請各位助我!”

楚斯年立刻明白了她要做什麽,站在她左側,劍光抖出寒芒,瞬間和她結成劍陣。

玉重錦隨之加入,非白的虛影在三人身後浮現,驚天的劍氣組成一道屏障,將所有人牢牢地護在身後。

雲一灃淒厲嘶吼道:“你們毀了我在意的東西,就別想活著出去!”

言罷,引爆了紫府,毀滅式的靈力沖破祁念一制住他的劍氣,瘋狂地在上空彌漫,引得整個中洲都為之震顫。

如此威勢之下,三人結成的劍陣如同薄紙,輕易就被撕碎。

隨之而來的,是善能大師洪鐘一般的三聲怒吼,他以聲為盾,將誓要毀滅一切的力量阻攔一瞬。

趁此機會,三個劍修立刻拔劍而起,沒有片刻猶豫,最強的劍盡數展出。

斬月、同銷萬古愁、一蓑煙雨任平生。

三劍齊出,同時斬向鋪天蓋地的靈力汪洋。

明洛寒蟬筆輕點,飛快地在眾人身前畫出數道護盾;玉笙寒一招吹夢東風,將向他們襲來的靈力攪亂。

飛在空中的蕭瑤游被他狂躁的靈力擊中,臉色蒼白一瞬,從空中狠狠跌落時,也不忘抓住忘憂。

卻沒想到,忘憂眼神茫然地看了她一眼,竟然松開了抓住她的手,向著風暴正中墜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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