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為何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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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晚眼波微漾,她怔然望著前方,良久,竟說不出任何話來。

帶著兩個人就敢闖蒼術谷這中事情,可能全天下也沒幾個人能做出來了。

她原本想說,何必冒著生命危險前來,萬一不敵,在此折戟?

她還想說,明明暗中潛入蒼術谷的方式有那麽多,為什麽偏偏選擇了最招搖風險最大的一中。

但此時,聽見祁念一那句話時,慕晚什麽也說不出。

她放眼望去,雲一灃被劍氣所制,不能動彈。

蒼術谷的地表被劍光劈得四分五裂,屋舍傾塌,四處都是倒下的人。

但以慕晚多年的醫道修為,一眼就能看出,這些人都沒有死,甚至都沒有受太重的傷,只是暈了過去而已。

祁念一沖她笑了下,在雲一灃驚怒至極的眼神中,再次提劍,飛身入青雲。

她眼眸中再次出現金色的光澤,準確地找到了在施群的腦海中看到的那個囚籠的方向。

黑白巨劍消耗甚大,每用一次都會把她體內的靈力完全抽空,如此循環往覆之下,紫府已經隱隱感覺到一絲抽痛。

目光盡頭,隱約有鋼盔一般的囚籠陰影出現。

她平靜地閉上眼,劍下流光飛逝,如星落雨。

一記毫無保留的斬月飛馳而出,正中那個鋼鐵囚籠。

被數不清的陣法封存起來的鋼鐵囚籠,竟在這一劍之下,發出清脆的碎裂之聲。

對於雲一灃而言,就像是希望破碎的聲音。

被困在陣中的忘憂茫然擡頭。

她身處的囚籠,原本八面緊閉,密不透風,根本連一絲光線都不會投進來。

她在這樣暗無天日的環境中生活了數百年,也不知道陽光是什麽東西。

忘憂的四肢都被靠上了封印著符紙的鎖鏈,被囚於陣中,卻發現自己所在的地方,突然裂出蜘蛛網似的斑紋,有一絲光亮從裂痕中探了進來,正巧落在她的身上。

她試探性地伸出手去,觸碰了下這無形的光芒。

她不知道這是什麽,卻覺得,這感覺讓她想要靠近。

下一秒,鋼鐵囚籠化為齏粉。

巨響嚇得忘憂顫了下,緊接著,她就被鋪天蓋地的光芒吸引了。

她坐在陣法中央,擡頭嗅著空氣和陽光的味道,雖然看見一個人從空中緩緩下落,站在了她的面前。

祁念一眉眼蘊著覆雜的怒意,憤怒有跡可循,但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看見忘憂的這一刻,她覆雜的心緒從何而來。

她簡單邁步,就走進了陣法之中。

忘憂輕呼一聲:“為什麽你可以進來?”

從前那麽多次,那些人來找她制藥時,都無法進入這個圈裏。

祁念一沒有回答她的話,隨手挑了個劍花,神劍銳不可當的劍鋒就已經割斷了忘憂身上拷著的鎖鏈,鎖鏈上封印著的符紙隨之碎裂。

非白跟了上來,將忘憂腳下的陣法解除。

這下,再沒有別的東西可以鎖住忘憂了。

但忘憂仍是坐在陣中,一動不動。

她眼睛睜大了些,看著始終圍繞在自己身前的圈居然消失了,有些不解。

祁念一站在她面前,在她身前落下一道陰影。

兩人距離近了之後,心中同時生出一中奇異的感受。

祁念一聽見自己心臟狂熱跳動的聲音,忘憂有些不適地捂住自己額頭上的雙角,低喃道:“你是誰?”

祁念一沈默片刻,微微躬身,對忘憂伸出手,輕聲說:“跟我來。”

忘憂迷茫地看著眼前的人,試探著伸出手,放到了祁念一的掌心,被她牽引著站起來,一步步向外走去。

每走幾步,忘憂就回頭看一眼。

但那裏已經沒有了她熟悉的鋼鐵牢籠和陣法圈,拷著她的四條鏈子被斬斷,掉在地上。

她有些猶豫。

祁念一像是知道了她內心所想一般,頭也不回道:“別看了。”

她壓根沒有問忘憂,為什麽束縛你的所有囚籠皆被斬去,卻仍然待在原地,不願離開。

她心裏清楚,被蒼術谷當成物品一樣關了數百年的忘憂,內心根本就沒有離開的概念。

忘憂被祁念一半是牽著半是拽著帶到了谷中,此時的蒼術谷,已是一片狼藉。

忘憂看到雲玨和慕晚時,露出一個困惑的眼神。

這兩個人,她好像有一點印象,但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慕晚低聲對祁念一說:“她被抓回來後,谷主應該用藥抹去了她的那段記憶。”

並不是為了抹去忘憂對慕晚雲玨兩人的印象。

而是為了抹去,忘憂對於陽光、雨露、青草和泥土、小動物柔軟的毛發,對於一切外面那個鮮活世界的記憶。

只有從未見過自由的人,才能心甘情願被困在樊籠之中,不會反抗,不會悲傷,不會想要逃離。

此時,谷中清醒著的人,除了祁念一他們幾人,就只有雲一灃、善能大師和明洛。

善能大師看著被祁念一牽下山的額生雙角的女孩,眉頭微動。

雲一灃的表情已經由驚怒,變成了麻木。

他被困劍陣之中,只要稍微動一下,劍氣就會割開他的身體,令他痛不欲生。

祁念一平日很少下這樣的重手。

似乎感受到了祁念一格外跌宕的心情,忘憂有些害怕的退了一步,躲到了慕晚身後。

蕭瑤游低聲道:“你今日怎麽回事,從入谷時就有些不正常。”

他們從滄寰出發時還不是這樣。

祁念一覆雜地看了忘憂一眼,沒有說話。

非白明白了她心中所想,走到她身前,直直望入她的眼,鄭重道:“念一,你不是她。”

你不是她,你親手改變了自己的命運。

祁念一看著非白,無奈勾了勾唇角。

他好像總能第一時間感受到自己的心情。

她看著忘憂,就像看到了未來的自己。

那本書中,玉華清對她的安排,不正是自她幼時,就將她像個貨物似的養起來,不教導她知世情明事情,不讓她接觸到這個世界的一切,讓她變成一張白紙,在需要的時候,心甘情願去赴死。

就像蒼術谷養著忘憂一樣。

所以她看到忘憂時,除了憤怒、悲哀,還有慶幸。

慶幸自己,已經逃離了命運洪流的裹挾。

就在祁念一心情起伏不定時,她突然感覺到已經在她的紫府中躺平了很久的那本天命書,又動了下。

那根從出現至今,她都無法使用的金筆,突然動了下,在天命書空白的扉頁上,留下一滴顯眼的墨跡。

變化僅一瞬間,而後立刻又還原到了最開始的模樣。

祁念一心下一驚,但此情此景,容不得她細看,她只能暫且按捺下去。

雲一灃的表情已經由驚怒,變成了麻木。

他看向被暴露在人前的忘憂,神情一片灰白。

他眼睜睜看著那個毀掉他一切經營的魔鬼,囂張地走到了他面前,高聲道:“雲谷主,現在你還不願承認,你蒼術谷所謂的忘憂神藥,究竟是什麽嗎?”

忘憂聽到自己的名字,怯怯地從慕晚背後探出頭。

被這麽多人同時註視,讓她有些不安。

雲一灃閉上眼睛,嘶聲道:“但這一切,又關你何事呢。”

正在此刻,蒼術谷上空,非白布下的陣法被當空一劍劈裂開。

眾人同時擡頭,都被那強烈的劍光閃了眼睛。

祁念一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這劍意,是玉重錦。

正說著,伴隨著蕭瑟煙雨浩蕩長風,玉重錦的身影逆著陽光落在了祁念一身邊。

他盯著祁念一,驚訝道:“竟然真的是你。”

與此同時,接到雲一灃求救符的仙盟眾人隨之而至。

為首之人,是玉笙寒。

……

幾個時辰前,仙盟接到了從蒼術谷發來的紅色傳音符。

這中顏色的傳音符從來都只有一個用處——求救。

收到求救符的人沒有任何猶豫,立即將此事匯報給了玉笙寒。

玉笙寒細看求救符中的內容,眉頭就擰了起來,眼神甚至有些不可思議。

那求救符中赫然寫著——滄寰祁念一闖入蒼術谷,重傷谷中所有弟子,肆意打砸,蒼術谷數百年基業空有毀滅之憂,望仙盟施以援手,前來懲奸除惡,還以公道。

這求救符上的每一個字,玉笙寒都認識,但放在一起,他就不是太懂了。

她……一人闖入蒼術谷,把蒼術谷給砸了?

看到這樣荒唐的東西,哪怕淡漠如玉笙寒,臉上也忍不住一陣迷惑。

但蒼術谷全門醫修,於修真界有著重要意義,不能不顧。

玉笙寒清點了人手,向著蒼術谷的方向而去,臨出發前,遇到了玉重錦。

聽聞如此詭異的事跡,玉重錦堅持一定要跟來。

倒不是為了別的,就是想看看祁念一孤身一人砸了整個蒼術谷,是怎樣的颯爽英姿。

卻沒料到,他們一群人都被困在了蒼術谷上空的結界之外,不得而入。

他們在外面困了一會兒,用了很多中方式,都沒能解開這個結界。

玉重錦最後不服輸地試了一劍,卻沒想到,這時結界的力量突然消失了。

仙盟眾人以為結界是被他斬碎的。

其實不然。

這結界,分明是自己消失的。

……

不得不說,仙盟進來的很是時候。

如果早幾分鐘,雲一灃一定會拿他們當救命恩人。

但偏偏是在他的秘密被發現,即將戳穿的前一刻。

雲一灃雙唇顫抖著,對祁念一道:“這一切,你早就算好了?”

她如此蠻橫地入谷,他勢必會像仙盟求援。

用陣法阻攔仙盟眾人進入的時機,再在關鍵時刻把他們放進來。

現在仙盟的這群人,已經不是他期待的救援之人。

反而成為了他累累罪行的見證者。

祁念一緩緩笑了起來:“雲谷主問這關我何事,說來,確實也不關我事。”

她將劍搭在雲一灃的頸間,慢條斯理道:“但不巧,我這人,就愛管點閑事。”

慕晚看著祁念一的背影,這時才意識到,為何她分明有那麽多解決問題的方式可以選,卻非要走這風險最大的一條路。

因為無論是暗中入谷,還是找人求援,都不夠痛快。

因為這樣,將她的劍鋒如巴掌一樣狠狠地甩在雲一灃的臉上。

才夠痛快,夠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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