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7章飛鳥與光

關燈
第157章 飛鳥與光

未亮燈的高樓中, 諸伏景光摸著自己假死後就刮掉胡茬,此刻格外光潔的下巴,一時沒想好是繼續停留一會兒還是直接離開。

他身後就是一扇熟悉的大門。幾個月前自己被這棟屋子的主人趕出來時就在這扇門前苦悶的徘徊了很久, 最後只能暫且離開。

現在這扇門和幾個月前沒什麽兩樣,仍然緊閉著, 看上去並不打算対除了自己主人以外的任何人開放,和其他房門所用的偏亮的顏色不同, 它被漆上了沈重又古典的暗色, 臉上寫滿了一行大字‘生人勿進’。

唔...我的確算是生人來著。

男人低頭打開手機,被未亮燈的走廊中格外刺眼的屏幕恍了一下,這才皺起眉頭將其調暗, 收信箱裏只躺著一封早已讀過很多次的短信, 顯得空空蕩蕩的。

是zero的, 告訴他今晚組織有行動。

知道這是友人在提醒自己今天不用等了的意思,但諸伏景光還是抱著些許僥幸在這裏守了許久,不過看現在的情況,君度今晚確實是不會回來了。

君度......

將這個有些過於冰冷的代號在口舌間翻滾過一圈,男人難得有些煩躁的低下頭去,從口袋裏拿出一包煙來。

他本人是不怎麽抽煙的, 在成為蘇格蘭之前不過只是在警校和那些慣會闖禍的同期一起買過一包煙研究,這種大人的味道対於當時已經二十多歲的警校生來說也算是陌生, 當時他們只顧著互相嘲笑対方連抽煙都會被嗆到, 完全沒心情細細品味這種成年人最喜歡的煙草味道。

而且當時有対煙草味非常敏感的春日川柊吾在, 他們除了因為太過好奇研究過一次外就再也和這個東西無緣了。

対於這一點,他倒是有過隱秘的猜測, 煙草味大概會讓那個平日裏被月山朝裏慣到無法無天的家夥想起什麽不太好的回憶,或者說是什麽不太願意提起的人。

後面在組織臥底後倒是經常抽煙, 但是対這種東西也算不上喜歡,等臥底結束後很快就不怎麽碰到,只是偶爾碰到思緒雜亂的時候,還是下意識喜歡翻出來一根邊抽邊想。

沒想到他們六個裏面最後只有松田陣平喜歡上了這種‘大人’的東西,在這種層面上當時最幼稚最像小孩的家夥反而變成幾人裏面最成熟的那個了。

諸伏景光從還算新的煙盒裏拿出一根來叼在嘴裏,然後才反應過來自己根本沒有隨身帶打火機的習慣,只能有些無奈的叼著。

看來今天是等不到了。算了,先走吧。

這樣想著,男人起身將因為長時間靠在墻上而出現了些微褶皺的外套理整齊後才動身離開,羽谷緲所住的地方在這棟高級公寓的頂層,似乎為了安全將兩側的房子都買了下來,不過只住在其中一側的樣子。

住在這裏的人很少,頂層又很少有人會上來,倒也算是安全。諸伏景光在電梯前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像來時一樣從樓梯處離開。

電梯不知道會不會有監控,謹慎起見還是繼續走他之前就早早勘察過的樓梯好了。

他放輕腳步從樓梯上下去,也許因為在黑暗中行走更加安全,他刻意沒有觸發樓梯內為了節能安裝的感應燈,一直等下了幾層後才忽然感覺到不対來。

諸伏景光屏住呼吸,將動作放得比剛才更輕了一些,聽見了一陣略顯沈重的腳步聲,像是體力很不好的人在努力往上走。

一般沒有時間鍛煉的上班族會選擇用走樓梯的方式來保證每日的鍛煉,但是対方刻意沒有讓感應燈亮起,這倒是不太尋常。

諸伏景光瞇起眼睛,撩起衣服從側腰抽出**,悄聲向聲源處靠近過去。

剛走到樓梯上方,他就聞到了幾乎算是刺鼻的血腥氣,混著硝煙和可以忽略不計的灰塵味道,在這個距離,那人沈重急促的呼吸聲也越發明顯起來。

他只能看見対方在黑暗中大致的輪廓,但是光憑這點就足夠了,這個身形他絕対不會認錯。

居然是自己等待了快一晚上的羽谷緲。

空氣中駭人的血腥味讓諸伏景光臉色一白,幾步上前攙扶起了看上去馬上就要支撐不住自己身體的那人,慌亂間他並沒有來得及控制腳步,在走到一半時吵亮了樓道裏靈敏的感應燈。

在燈光大亮時,羽谷緲瞬間反應過來什麽,已經因為眼中傷勢變得迷糊混亂的腦袋努力運轉了一下,連忙威脅一般從袖口露出反著寒光的刀刃。

他裝作若無其事走到公寓裏已經算得上是極限了,自己的傷勢很明顯,在路燈昏暗的夜晚倒是沒什麽問題,但是走進燈光徹夜不滅的電梯估計有可能牽扯出一大堆麻煩事,思來想去最後決定從樓梯上來。

誰知道八層樓,走到五層就已經頭重腳輕了,只能撐著墻慢慢往上移動,沒想到居然會在樓道裏遇到其他人。

在対方上來扶住自己時,羽谷緲瞬間知道了來者是誰。

他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快沒有了,但是嗅覺依舊靈敏,諸伏景光身上的氣味很好認,幾乎是対方靠近的那刻他就反應了過來。

是諸伏景光的味道,洗過的衣服被太陽烘幹後升騰起的味道,混上其他的,還多出來了一點淡淡的煙草味,是獨屬於這個人的味道。

諸伏景光等於安全。

在聞到氣味的那刻,他昏沈的大腦就下意識運轉著,列出了這個有些幼稚的等式。緊繃的神經在瞬間放松下來,原本一直壓抑著的疲憊和疼痛也都在此刻噴湧而出。這位一直撐到現在的殺手閉上眼睛,終於忍不住,任由劈天蓋地的眩暈將自己吞沒了。

“君......羽谷?!”

諸伏景光壓低聲音著急道,沒想到自己剛碰到扶住対方,剛才還亮著刀刃威脅的羽谷緲就卸下了一身的力氣,軟倒在自己身上。

到底是対自己比較信任,還是傷勢已經嚴重到會控制不住在他這個公安面前失去意識了。

他慌忙叫了対方幾聲,沒有得到任何反應,這才將其扶到墻邊仔細檢查了一下。

男人的手剛貼到羽谷緲的腹部,已經飽和濕潤的紗布就沾了他一手濕漉漉的血水,他垂下來的手很涼,但是額頭卻布滿汗珠,甚至泛起一陣不大妙的燙意來。

傷勢太過嚴重了。他看著,心裏不由泛起一陣子不知名的怒意來,他傷成這樣還敢自己回安全屋,甚至還走樓梯,就不怕直接暈倒在樓梯裏,好幾天都不會有人發現嗎?

將這股怒氣暫時壓下後,諸伏景光從他口袋裏摸到了許久沒見的那把鑰匙。

總之先把人帶回家裏再說......羽谷緲家裏應該會有全套處理傷口的工具和藥物。



下層燃燒著熊熊烈火的摩天大廈內,將照片發送出去後,博摩爾研究員這才把手機重新放回口袋裏。

他們一行人暫時在最頂層的展廳當中修整,原本和研究員在之前房間中產生過爭執的歹徒此刻面帶不爽的從窗戶觀察著外面的情況,嘴裏罵罵咧咧的,“......現在外面全是條子,現在就算帶著這個保命符也是死路一條,你這位頂級的研究員還有什麽辦法嗎?”

“能有什麽辦法?”博摩爾不緊不慢的從包裏翻出一個不大的金屬手提箱來,語氣裏透著股漫不經心的意味,“你們手上抓著那麽多人質,警方又不會撇下他們不管。”

金屬箱子很快被打開,箱內整齊的羅列著一排空著的針管註射器,最左邊那個裏面裝著半管呈現淺綠色澤的半透明液體。

“人質?現在哪來的人質?!我們手上抓的那幾個什麽領域的精英,不都是要......”男人早早扯下了自己之前蒙面用的面罩,露出的臉上滿是戾氣,他說到這裏時下意識放低了聲音,有些警惕的看了眼靠坐在地上的白發少年一眼,覺得対方聽見也翻不起任何風浪一樣重新提高了音量,“那些不都是要帶回給組織那邊的嗎?條子又不是白癡,肯定得等我們安全放人才會讓我們走,任務完成不了回去不還是個死。”

紅蠍的任務不過兩個,一個是讓會澤川成功從監獄或是警視廳中離開,暴露在狙擊手的狙擊範圍之內,一個是悄無聲息的帶走這些人,並且讓警方誤以為他們和其他人質一樣死在了這次事件裏。

現在倒好,這兩個任務一個都沒完成就算了,人質也放跑了。

看著博摩爾這種時候還有閑心倒騰他的那些東西,男人心裏泛起一陣子火氣,不客氣道,“你這是在幹什麽?!”

“如你所見。”博摩爾沒有興致和面前這個人再多說些什麽,他蹲在白發少年旁邊,拉過対方纖細的手腕,從裏面抽出了一管血來,“別忘記那些人還戴著護目鏡,你用這個威脅,還怕警方會置人質的性命不顧嗎?”

“你都要抽完?”旁邊有人湊過來不住問道,他剛才用紗布給被幾人抓來的這個看上去還沒成年的人包紮完被射穿的腳踝,面色有些擔憂,“這樣下去會失血吧?剛才已經流了很多了......”

“沒關系,我知道計量。”

從少年慘白的手腕中抽出的不過是色澤正常的血液,一點點灌滿了那幾只空著的註射器,研究員瞇起眼睛,這才將最後一個裏面已經有半管不明液體的註射器拿了出來,將剩下空的用血液填滿了。

“可是警方那邊要怎麽知道......”見博摩爾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之前給飛鳥霧包紮過的那人才再次開口道,“我們已經和他們斷開聯系了。”

“這點倒是不用擔心......”博摩爾這才有了點反應,他將手提箱重新合上後,將視線落在了飛鳥霧身上,“我去控制臺那裏一趟。”

說完後,他伸手撥開少年的白發,看了一眼他護目鏡上的編號。控制臺可以通過輸入編號單獨控制其中一個護目鏡,隨機讓幾個不那麽幸運的展客在微型炸彈中喪命並不算什麽麻煩的事情。

等發現護目鏡的問題,又有幾個原本以為已經救下來的人質喪命後,再與樓頂直接與警方談判就容易很多。

不過在去調控制器之前,還得先看看那幾個組織所需要的人的護目鏡編號,以免不小心讓他們也命喪黃泉。

“你們一隊人和我走吧,這裏留兩三個看著就好。”博摩爾開口道,隨後便拎著箱子率先走了出去。

男人臉上原本帶著瘋狂的笑意退卻後,只餘下一種古怪的冷漠感,好像在自己眼裏老鼠還是人都沒有什麽兩樣。

等他離開這個房間後,留下的那三人不住罵道,“看他那副模樣!鬼知道我們能不能安全出去,他帶著這麽多人走,要是路上把我們扔下自己跑了怎麽辦?”

“博摩爾不是實驗員嗎?為什麽那個什麽控制臺全權交給他負責,連密碼都是他設置的,什麽東西都掌握在那種家夥手上還真是讓人不爽。”

“看他這種情況還氣定神閑的樣子就來氣......”旁邊那人應和道,隨後男人將手中的槍重新別在腰側,無奈道,“不過他肯定會回來的,畢竟這個小孩還在這裏,他的任務不就是把這個白頭發的怪小孩帶走嗎,帶不走的話他肯定第一個受罰,為了保命肯定會回來的......”

“這可不一定。”

三人互相看了看,皆是一楞,幾秒後才反應過來這句話不是他們中任何一個人說的,而是跌坐在地上的那個已經好久沒有說過話的白發少年。

“你說什麽?”剛才的男人不住皺眉問道。

“博摩爾是個瘋子,連自己的命都不在乎?”少年擡起頭來,正迎上他們的視線,那雙原本就顏色很淺的眸子在這種時候顯得異常詭異,甚至被異化成了一種常人不會有的透明感,無端讓人一陣發涼,他聲音很低,說道最後時甚至扯了扯嘴角,但是臉上卻沒有因為這個動作泛起任何波瀾,仍然是那張不會輕易出現表情的面癱臉,像戴了面具一樣。

他瞇起眼睛,用那雙眼睛上下打量了幾人一眼,“他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只在乎實驗的結果,和自己想知道的答案。等我的血和藥劑在那個試管裏充分融合,他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後,甚至願意慷慨赴死,你覺得這樣的人,會在乎你們的嗎?”

“媽的。”被少年的眼睛看的有些毛骨悚然,歹徒不住移開視線暗罵了一聲,“都不是什麽正常人。”

雖然嘴上這樣罵著,但是飛鳥霧的話顯然戳中了他們最在意的點,三人湊在一起將信將疑的耳語起來。

“餵...你說他說的是不是真的?會有人連自己的命都不在乎?”

“我看那個什麽實驗員那個樣子挺瘋的。”中間那人擺了擺手,皺眉道,“不好說...不過這小子看上去和那個家夥認識,倒是有點可信度。”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先走嗎?但是他的腳看樣子是站不起來了,帶著他就是多一個麻煩......”

“...有了,反正那個什麽組織不是只要他去做實驗了,我看剛才那個博摩爾抽他的血就是為了要是路上跑了沒帶走人還有空交差,我們也弄點......之後的到時候再說。”男人道,左右看了看都沒找到任何容器,不住從嘴裏發出一聲不滿的氣音,“該死,博摩爾倒是準備的充分,居然帶了那種麻煩的要命的東西來。”

“哎哎,等一下。”旁邊那人聞言卻不住笑了起來,他從腰側拿出來一個比巴掌大一點的扁水壺,“我這有,把裏面的酒倒了就行。”

“你這家夥還帶這種東西。”男人笑罵了一聲,接過水壺就將裏面的酒液喝下幾口後全數倒凈了,“行,就用這個,你來幫忙按住他。”

說罷,他靠近地面上跌坐著的那人,用腰側一直帶著的軍用刀在飛鳥霧的手腕上比劃了一下,“我倒要看看是什麽血這麽金貴,能抵我們這麽多人的命,不會是黃金做的吧?”

男人將冰冷的刀面貼在白發少年的皮膚上,卻聽見他忽然很低的笑了一下,“知道嗎?”

“什麽?”那人一楞,下意識感覺到了一種危機和恐懼感。

“我之前在一個宴會上也遇到過像你們這樣的......蠢貨。”

“你?!”男人呵聲道,但是下一句話就被額頭上冰涼的觸感和隨之而來伴隨著慘叫的槍響堵在了喉嚨裏。

他和旁邊那人的槍都在不知道什麽時候到了面前這個有著白色頭發的少年手中,少年瞇起淺綠色的眼睛,右手舉著槍対準了他的額頭,而左手卻非常靈敏的轉動著手/槍,直接開槍射穿了並沒有向他們兩個一樣湊近過來的那人胸口。

“要不要猜猜我対他說過什麽話?”飛鳥霧勾起嘴角,壓低聲音問道,在說話間他將手/槍的扳機略微往裏面勾了一點,滿意的看見面前那個想要割自己手腕的男人驚恐的瞪大了雙眼,連連搖頭。

“退後一點,你們兩個。”

失去了手/槍的兩人連忙站起身來往後退了幾步,面上是揮之不去的差異和惶恐,他們手裏握著現在唯一還在自己手中的軍刀,眼睜睜看著在他們看來腳腕已經被射穿,幾乎快成為殘廢的白發少年用左手撐著墻,一點點站了起來。

期間,他右手舉著的槍一直対準兩人,甚至連片刻的顫抖都沒有。

“我說......”黏著已經幹涸的鮮血的腳略微有些無力的落在地上,飛鳥霧微微歪了歪頭,公布了不久前那個無人回答的問題的答案,“把手上的東西扔掉,雙手抱頭......如果不想吃槍子的話。”

“不過抱歉。”說完這句話後,看著馬上就要按照自己做的兩個男人,白發少年勾起嘴角,補充道,“我想這句話並不適合現在。”

話音落下後,飛鳥霧沒有任何猶豫的扣下了扳機,他嘴角剛才那點沒有任何情緒的弧度在此刻全數消失了。

小霧皮下還是朝裏啦,系統之前發誓自己不再打另外的工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