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黑色的塵屑宛若一場黑色鵝毛大雪在頭頂洋洋灑灑地飄散著，落在哪裏便在哪裏留下一小片黑色的粉末。

秦龍呆呆地坐在這堆粉末裏，腦子此時已經處於半停擺狀態了。

柯洛林和日輪一行趕來，看到的便是這一幕。

空氣裏還殘留著自爆過後淡淡的氣息，只需要動動鼻子便能猜到大概發生了什麽。

秦龍聽到有腳步聲向他走近，木著一張臉回過頭去，呆滯地看著柯洛林，兩秒鐘後他的眉毛懊惱地耷拉下來，臉上擠出一個要死不活的表情，輕輕地垂下了腦袋。

兩個徒弟都折在了這裏，全是他這個當師父的沒有盡到責任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柯洛林默默走到他身邊，一只大手輕輕覆蓋在他的頭頂。

日輪和雷響見狀分別去做自己該做的事情，給秦龍留點兒空間和顏面。

雷響帶來的一群幫手很快控制了整個基地，將小七的屍首收斂了，也查清楚了這裏是個什麽樣的地方。

整個基地存活下來的除了一位躲在雜物間的清潔工之外，就只有地下室那十幾個向秦龍表達出善意的人們，其他的不是喪生在自己人的手下，就是死在了野獸的利爪獠牙下，尤其核心研究團隊以江局為首的那幫人死得最慘，沒一個能找到完整的屍首的。

秦龍調整好自己的心情跟在柯洛林的身後回到了大廳裏，那個小怪東西不知道打哪兒冒了出來，歡歡喜喜地跑到秦龍身邊，討好地仰望著他。

秦龍看到他的眼睛再一次想起了自己兩個徒弟的眼睛，朝他點點頭示意他安靜。

“這是個什麽鬼東西？”日輪咋唿道。

“和你差不多。”秦龍一句話成功堵住了他的嘴。

日輪馬上變了臉，湊到小怪東西身邊仔仔細細地檢查起他來。

不一樣！和他不一樣。可既然秦龍說了差不多那就是另有別情。

“雷響你帶人仔細把這裏清理清理。”柯洛林擡眼看向四周還在工作的攝像頭吩咐道。

“明白，該清的我們都會清的。”雷響的面色沈靜如水，他腦子裏早有了打算。

這地方不能留！

“他呢？”日輪看了一眼小怪東西。

“帶走吧。他身上有些特別的地方。”秦龍悶悶地說道。

“那這些動物們呢？”日輪又指了指那些被嚇得安靜下來的動物群。

“我會給它們找到合適的地方的。”雷響接話道。

“剛剛我們強行破開這裏的門恐怕已經驚動外面的人了，大家動作快一點兒，先撤吧。”柯洛林估算了一下時間，差不多外面應該有動靜了。

留下雷響和他帶來的人手善後，其他人加快速度離開了這裏。

他們離開的幾分鐘後，警察依然在趕來的路上，整個基地卻在好幾片異樣的光暈籠罩下，突然從內部向外噴射出大面積的火光，基地倉庫裏原本就存放著有武器彈藥之類的東西，很快被點燃後伴隨著一聲接著一聲的巨響，整個基地被炸成了成千上萬的碎片，隨後又被下方巨大的火舌先後給吞沒。

這動靜既突然又嚇人，一時間這個離龍城不遠的縣城在人心惶惶中成了萬眾矚目的焦點。

警車、救護車、消防車接到信息一輛輛地開來，只不過他們很快就被另外一波趕來的穿著特殊制服的人員給隔絕在了警戒線外面。網上有關這個大新聞的各種視頻、圖片、文字的消息只有在最開始的那半小時有上傳、更新和討論，後面再也沒有進一步的信息的通告。

一直到那批穿特殊制服的人們在爆炸現場忙活完，帶走了一堆從裏面的廢墟裏找出來的東西離開後，現場的一切次序才恢覆正常。

這場爆炸很快被定性為意外，網上有公職部門發出通告，明示為是工作人員在工作當中操作不規範，引起了動物園的總供暖系統發生了連環爆炸。

整件事從發生到得到安撫，還沒有經過一個晚上。

不會有人知道它裏面到底是做什麽的；也不會有人知道那些特殊人員從裏頭帶走了什麽。

至於那十幾位僥幸存活的工作人員，睜開眼發現自己在龍城郊外的一處風景區，沒一個記得曾經發生過什麽，也記不得自己在哪裏做過什麽工作。

從爆炸現場取出來的有不少被燒過的電腦機箱以及融化了的服務器，那些全都送去了另外一處秘密的地方，有人試圖搶修那些服務器和硬盤，希望能從裏頭拷貝到一些重要的資料和信息。然而，他們註定要失望了。

有人失望也有人始終躲在後面，將這一切都默默地看在了眼裏。

除了江局之外，整個”特派局”沒有人知道，基地裏是有兩套監控系統的。其中一套自然是屬於基地所有，而另外一套，卻是偷偷連接到了另外一個服務器上。

此時遠在中部的一座深山別墅中，通過那秘密連接的數據訊號傳到這邊中樞管理器上的一個個視頻，正在被人仔仔細細地查閱。

十幾個顯示屏幕上播放的是過去幾個小時內，基地裏每一處安放了攝像頭的地方錄下來的每一幀畫面。

其中文勁最後與秦龍交談的那個視頻片段正在最中央的大屏幕上不斷重覆。

屏幕前站著的兩人幾乎是逐幀逐幀在分析每一張畫面，其中一位是個中年男人，頭上梳著整齊的小爪髻，身上披著件看上去樸實無華的灰色道袍，而另外一個人則罩著那身藍色的綴滿了寶石的大氅，赫然是受傷之後遠離白家獨自療傷的藍先生。

“可惜了，這個叫文勁的家夥是這麽多年來最接近咱們實驗目標的普通人了吧。”道袍男人按下了暫停鍵，畫面正好定格在文勁那放大了的臉上。

“嗯！”藍先生淡淡地應了一聲。

“不過從他也給咱們的帶來了許多驚喜呢。”道袍男人說著將臺面上一份厚厚的文件拿了起來，隨手翻動著，裏頭記錄了文勁從小到大幾乎一生的經歷，“這樣一個心中充滿欲望、貪婪與邪惡的家夥，竟然取得了成功，這已經不能算是意外了吧。”

“確實如此。”藍先生擡眼註視著屏幕裏那張張揚跋扈的臉，“只有天生的惡種觸發異變的機率才更高，同時，又因為他本身惡得透徹，貪得極致，欲望永無止境，才能撐得住一次又一次的蛻變。”

“那這樣的人，可並不多呢吧。”道袍男人合上那資料，仍感覺有些惋惜，“早知道他最後能強到這個地步，當初應該先把他弄到山上來的。”

“弄回來說不定就看不到他最後華麗的蛻變了。”藍先生有自己的看法，“在那個基地裏他才最終完成了人到異體的自然轉變。在這之前他不過是靠著吃了”空吼”暫時擁有的一些表面力量而已，那時候的力量只是借的，總有用完要還並付出慘痛代價的時候。直到他在基地裏經歷的那一切讓他徹底摒棄了最後一絲人性和人念。驅動他的是他對力量的絕對向往，是對改變的癡妄，是不惜一切的渴求，對求生得執念以及除了自己之外其他事物走火入魔般的仇恨。”

“那照你這麽說，除非能像他那樣，否則不可能得到自然蛻變。藍先生，這樣的結論可不是我想聽到的。”道袍男人的口氣略有些不滿起來。

“李牧飛！你不想聽也得接受現實。”藍先生輕輕地搖搖頭，“一種生命的存在形式想要改變成另外一種，你以為是那麽輕松的嗎？你們自己從前也做過不少次的實驗，成功過嗎？”

道袍男人，也就是”衛道者”的領袖李牧飛沒好氣地哼了兩聲。成功是成功過的，他的先輩們做成過一次，只有一次，然而結果也不是他們期望的那樣。

“人的身軀想要得到異體那樣的壽命和能力，本就是逆天改命的行為。你們這些修行者做的就是逆天的事，連捷徑都沒得走，只有強行違逆一切生命的規律才有可能自己”竊”一條崎嶇的小路出來。現在不過是讓你看清要走這條路需要什麽樣的條件罷了，你連這點兒覺悟都沒有，還談什麽想要蛻變？”藍先生不屑地揮了揮袖子，轉過身去。

李牧飛被他的話給堵得沒任何反駁的餘地。

違逆一切生命的規律，他們是人，就得違逆人的規律。目前看來，文勁的成功確實違逆了他作為一個”人”所有的正常的規律。他惡、他貪、他壞、他毒、他狠、他偏執、他變態……他的品性行為與普羅大眾截然不同，也正是這點不同讓他打破了規律，自行創出一條路。

藍先生的話到底在李牧飛心裏紮下了根，這根入土後便貪婪地自動往他的意識深處不斷地鉆爬，短時間裏就紮進了最深處，撩撥起了他本來就為之向往的靈魂。

“那……我們該怎麽做？”李牧飛放松下肩膀的時候，眼中的光變得比之前冷冽了許多。

“還用得著我教你嗎？”藍先生回頭凝視他，聲音中竟帶著些許的取笑。

前面有人開出了一條路，後面的人想要走，準備好，滿足了一切條件後順著往前走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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