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龍坐在柏洋家中的茶幾前，面對著沙發上坐著的柯洛林，正在認真詳細地描述自己在基地的全部經歷。

在他說起那個唯一存活下來的小怪東西時，日輪和雷響就在旁邊逗那個被他們帶回來的小家夥兒，正在給他餵”小饅頭”餅幹的日輪停下了動作，豎起耳朵聆聽。

“他在很短的時間裏重新擁有了意識，讓我覺得很意外。在打死那兩個大家夥的過程中，我無意中發現他們的腦袋是空的，在他們死後我還確認了一下，他們腦袋裏的腦體全都萎縮成核桃大小的幹癟狀，按理說他們那個樣子本不具備思維能力和清醒的意識，這個小家夥兒卻突然有了意識，而且從我的眼睛裏就能讀懂我讓他做什麽，說明他也有一定的思維能力。”

“擁有了意識和智力啊……”柯洛林沈吟起來，“那他現在這樣的情況，可以算是個異體了吧。”

“可以算也可以不算吧。”日輪將一整包的”小饅頭”用爪子劃開，交給雷響由他一顆顆地餵給小乖東西吃。

“他的血液、毛發和體液我叫人做了詳細的分析，結果表明他還屬於人類的基因譜系。”日輪繼續說著，“但他的內臟和身上大部分器官都有了不同程度的畸變，不光是腦子萎縮，心肝脾肺腎這幾個重要的器官有的膨脹有的萎縮，有的則直接融合成一體。”

眾人並不奇怪他會做這些舉措。從目的和經歷來看，日輪與小家夥的相似度太高了。他們都是人為了追求力量強行”制造”出來的，在這個”制造”的過程中，日輪經歷的是意識的摧殘，靈魂的折磨，而小家夥受到的更多則是軀體的殘害。

“異體的判斷大標準是一切非人類的智慧生命體和能量體。從基因上來說他還算人，但拋開基因以外，他哪裏還有人的尊嚴？”日輪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為小家夥嘆息，也是在為自己感慨，“我總說我是人，其實除了我自己這麽認為之外，沒人會認同了吧。”

其他幾人聽到這話，難免陷入了沈默。他們與日輪最大的不同就是日輪是被人為改變成這樣的，他們哪怕再理解也沒辦法真的感同身受。

“他這種情況就算當異體也是最底層的，獨自一個根本存活不下去，把他交給我吧，我會先試著能不能幫他恢覆成原來的樣子。”日輪感受到氛圍不對，自己調整了一下，語氣稍微變得輕快了起來，“如果沒辦法恢覆，我會慢慢教導、一點點地開化、指引他，讓他擁有將來獨自生存下去的能力。”

這個小怪東西還真是有智力會思考的，聽了日輪的話後就主動地把臉湊到了日輪的面前，歪著腦袋對他示好賣萌。

“受苦了，從今後我會保護你的，小朋友。”一句話就把當初秦龍的猜測證實了——他還是個孩子，真正的孩子。

因為這句話，屋子裏的氣氛再度地沈了沈。

日輪丟了個玩具給小家夥，他歡歡喜喜地用嘴巴咬著玩具跑到柏洋臥房門口的地毯上趴著玩耍去了。

看著他表現出來的更多獸類的行為特征，大家夥兒在心中暗自搖頭。

為了消弭掉這種壓抑的氛圍，秦龍開始說起文勁來，“不光是這個小家夥，在那個地方連文勁都又一次地進步了，他能單憑聲音就控制住六子，說明他的能力已經進階到”歌者”的範疇，我記得不久前他還是個有了點奇遇的人，他這進步的速度太驚人，他甚至能吞掉小七的靈珠還能消化掉，而不是被靈力給燒成齏粉。最後和他對峙時，他已經完全是個擁有靈力的異體了。”

“從普通人進階到”歌者”……怎麽讓我想起了柏洋。”日輪說著特意看向了柯洛林。

柯洛林也正好和他想到了一處，“兩個普通人擁有了”歌者”之力，聽起來都不像是偶然現象呢。”

“柏洋是因為體內莫名多了”三源靈能”的緣故，勉強還能讓我們理解，而這個文勁簡直就像是開了掛。我從來沒見過人吞了異體的靈珠能承受得住的。想當初為了得到異體超凡的能力，”衛道者”的先輩們也曾打過這個主意，抓捕異體吞吃他們的靈珠，其結果無一例外不是被焚燒幹凈，就是爆體而亡，稍微能力強一些的頂多也只能撐上八九日。”以人身修行的”衛道者”是做不到這一點的，這種事只有異體之間能力等級高的才能辦到。

“他的經歷確實夠奇特。這當中肯定有讓他改變的關鍵，他不像是受到外部因素影響，更像是自身的不斷演化，就像是物種的進化，只不過他的進化速度被加快了，其他的物種需要幾千幾萬甚至幾十萬年的時間才能從一種狀態進化成另外一種狀態，他卻用了幾個月……”秦龍回想著自己知道的文勁的改變過程，不知覺嘴巴裏就說出了這麽一通話來。

正在獨自思考的柯洛林耳朵動了動，腦袋裏仿佛突然被一縷強光掃過，他愕然側目看向秦龍。

“你說什麽？”他輕輕地擰起了兩條眉毛，“你剛剛……說了什麽？”

“額……”秦龍被他嚴肅的樣子給震住了，捋了一把光頭腦袋，“就是說文勁經歷奇特……最近這幾個月的人生像開掛。”

“不！”柯洛林緩緩地直起腰身，“你說的……是進化？！”

在茶幾上蜷縮著的日輪擡起了腦袋，兩只眼睛跟著冒出幽光，“進化？”

秦龍回憶了一下自己剛剛隨口說的那些句子，他好像……是說了進化吧。

“進化……進化！？”柯洛林轉過臉來，目光微熱地看向日輪，“原來還有進化這個解釋。”

日輪在茶幾上舒展舒展身軀，邊踱步邊思考嘴上還把自己想到的也都說了出來：“進化！進化論雖然是人類近代提出來的，可咱們這裏有些可是親身經歷，親眼見證過的。我怎麽把這麽淺顯的理論給忘記了的？”

秦龍和雷響跟不上他倆的思維節奏，面面相覷。怎麽突然扯到”進化論”上面去了？

“所以您是懷疑，文勁的異變是一種進化的結果？”日輪停下腳步來，瞇起圓眼看向了柯洛林。

柯洛林點點頭，“要不然怎麽解釋他的變化？他最後顯然已經進化成了異體才能成功吞掉靈珠而沒有死亡的吧。如果這個過程中他沒有受到外力的影響，我想不出還能用什麽理由解釋他身上的奇事。”

日輪找不到語言反駁。之前他們一直以為文勁是吞了靈珠才變成了異體，但這解釋不了他在吞下靈珠之前的那些變化。柯洛林的話讓他意識到也許是文勁自身的體質自行在進化，最終變成了異體後才能承受得住靈珠的靈力。

這樣的猜測聽起來不可思議，卻也只能是眼下唯一的解釋。

所謂”進化”的其中一種解釋，就是生物由低級向高級、由簡單到覆雜的發展過程。生物體的遺傳性狀在繁殖過程中，基因經過不斷地覆制傳遞給下一代，這其中就伴隨著基因突變和基因轉移在種群中傳遞，一旦遺傳的變異在種群中變得普遍或不再稀有時，就表示發生了進化。

世界上大多數的物種都伴隨著”進化”而發展。人便是其中代表性的例子。這世上幾十億的人在目前的環境下絕大部分都算是種群中普遍的和不稀有的遺傳基因，相對而言文勁就是那個變了異的，從這方面來說，他的身上確實發生了”進化”。

“我明白了……我終於明白了。”柯洛林喃喃自語，“如此一來，柏洋的變化也可以解釋了。”

“可是柏洋體內的”三源靈能”不像是單純的進化能得到的啊？”三源靈能”多麽罕見哪，除了自身有造化之外怎麽也得有外力加持吧。”這一點日輪不認同。

“我是說他能感應到異體的存在這種天生的能力。”柯洛林說道，“他能在人群中感應到異體的存在，能精準地找到他們，就像是腦子裏裝了個感應雷達。長久以來我們不是一直鬧不明白他怎麽會有這樣的能力嗎，現在有一個能解釋的思路了，那就是他這這是自然進化得來的能力。”

說到這裏，從剛剛開始便在一旁聽的雲山霧繞的秦龍和雷響，漸漸地開始聽明白了。。

“我聽明白了。您二位的意思是，人類可以通過進化變成異體。”雷響做了個自我理解，“不對啊，異體最初有些不就是這樣來的嗎？各個時代當時的主宰者不管是以什麽樣子和形式存在的，在其經歷滅絕的同時，很大可能會有一支在末日環境中演變成異體。哪怕是現在稱霸世界的人類在經過幾千幾萬年的發展後，到了有朝一日末日來臨的那一刻，也會有一小部分獲得這樣的機會，不是嗎？這不值得驚訝啊。”

柯洛林聽得緩緩點頭，“怎麽不值得驚訝？原本應該經過幾千幾萬年後才能在種族滅絕的境地中得到這種進化演變機會的人，竟然在現在就出現了，而且還不止出現了一個。這說明了什麽？”

“說明……什麽？他們比較特殊唄，天選之人？”雷響聳肩撇嘴說得比較輕松。

秦龍挒著身子離他遠了一些，忍不住大罵：“你腦子怎麽這麽簡單？再多點兒危機意識不行嗎？自然界很多時候是有規律可循的，就好像天災之前或有預警，有時候一些違背了正常發展規律的事情或許也是上天對我們的警告啊。人有句老話叫做”事出反常必有妖”，用在這裏正正合適。現在這樣或許正是天災將至，人禍將臨的警鐘被敲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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