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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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我很興奮,不過很快我就發現我離自己的目標依舊很遠。那段時間,我有些困惑。”他停了停,換了個姿勢,攝像機捕捉到他近乎完美的側面,因為逆了光,他眼底籠上了一層淡淡的陰翳。“我喜歡法國,那裏有最先鋒的藝術,也有墮落的土壤。當你不想奮進,你盡可以在大麻和女人堆裏自由腐爛。”

“沒你形容得這麽嚴重,奧巴馬也抽過大麻。”

“所以這很勵志?”

“藝術家的經歷總是與眾不同。剛才你還提到女人——”

“沒有具體所指。”

“那多遺憾,相信觀眾都感興趣。”林嵐雙手交握在膝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微笑:“最近時代廣場的海報為你贏得了很多粉絲。這其中你是唯一的男性角色,身邊美女環繞。有評論者說這是對女性的不尊重,尤其是有一幅畫面,披白紗麗的女子幾乎是匍匐在你腳下,感覺特別卑微,而你是一個施予者的角色……”

林嵐停下來,顯然在等靳辰回答。

靳辰笑了笑,“你看過這張海報麽?”

“是的。”

“那我們可以現場演繹一下。”

林嵐走的是知性端莊路線,聞言面露難色,可是靳辰已經站了起來,三兩步繞過茶幾走到她面前。

“你坐著就行。”他說著,向她微微傾身。背光柔化了他鮮明淩厲的輪廓,修長的眼睫在他臉上投下深濃的陰影,他低垂的目光如星空般深遠廣闊。

溫柔、通透、寬和。

是並肩而行的愛人,也是洗滌靈魂的導師。

籠罩在他動人的目光中,林嵐感覺自己像被施了定身術般難以呼吸移動。而他,用微微俯就的姿態,將手遞到她面前,薄唇輕啟,款款而言:“一萬年的等待,三千年的苦行,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用苦行買來的奴隸。”抑揚頓挫的嗓音,仿佛還帶著他唇齒間溫熱沙啞的性感氣息,令人一瞬失魂,不知今夕何夕。

鏡頭定格在兩人四目相投的剎那,電視機前的女觀眾們捧著臉紛紛尖叫:“啊,為什麽我不在現場!”

“要是被他這樣看著的人是我,哪怕要我立刻死掉也甘願啊!”

“盛大衛視直播間在哪裏,現在打車過去能趕上他下節目嗎?我要靳辰的簽名啊啊啊!!!”

在直播現場的林嵐自然聽不到這些破壞氣氛的尖叫,所以她還沈浸在內心的震撼中。她知道此時此刻,自己該報以幾句應景的臺詞,但是腦子裏亂紛紛的,完全喪失了她往日的急智。好在後臺音響師適時配送了音樂,靳辰收回手說:“你瞧,補上臺詞就很清楚,帕爾瓦蒂才是主人,濕婆只是奴隸。”

林嵐已經回神,暗暗唾棄自己一把,面向鏡頭做讚嘆狀:“我覺得你僅僅客串模特兒太屈才了,憑你的實力,完全可以在影視圈闖出一片天地——我想電視機前的觀眾一定有同感。”

靳辰坐回沙發上,滿不在意地耙亂黑發,架起長腿,於是魔法消失了,他又恢覆成之前吊兒郎當的形象:“就是因為演技太差,所以才會被誤解。”他頓了頓,向坐在對面的林嵐無賴地攤攤手說:“其實熟悉我的朋友都知道,我對女性一向關愛有加,奉獻還來不及,哪裏敢心存詆毀?”

“那你關愛的方式……”

靳辰慵懶地靠在沙發背上,剛才忽坐忽站的,襯衣領口有些松散,隱約露出他優美利落的鎖骨線條,而他此時的表情,真真是無辜又無賴。“我用快門記錄她們的美麗,當然,如果遇到一些特別的對象,我也不介意向她供奉我自己。”

明明是浮靡浪蕩的行為,卻被他表述得如此婉轉,林嵐忍不住搖頭輕嘆。她歷來是循規蹈矩的女子,在臺內也是以潔身自好而聞名,現在不知怎的,卻對靳辰這種風流秉性厭惡不起來。

只是,節目環節已經設定,該做的訪問必須得做。她悄悄斂了笑,略顯嚴肅地問:“這其中,也包括最近媒體提及的幾個名字麽?”

終於還是到了這一步。

靳辰鋪排良久,等的也無非是這最關鍵的一問。“我從來不裝君子,在這醬缸裏混,也談不上什麽清白。我可以承認我吸過毒,我也可以承認我不忌女色,要說交易也未必沒有。不過你剛剛提到的那個,要胸沒胸要臀沒臀……”他拉長語調,眼眸裏微光閃爍,斜挑的唇角,透著三分鄙薄三分調笑:“還真不是我的那盤菜!我不介意別人怎麽評價我的品行,但是,我介意別人曲解我的品味。”

早就料到他會否認,但是,沒想到是以這樣的方式。

訪談一路做到現在,林嵐已經徹底明白他的意圖:他這是炒作,惡炒!上節目之初他就沒想要漂白自己,而是水怎麽混他怎麽攪。通常用這種炒作方式的都是急於成名的新人,只求為人熟知不顧日後發展,而以靳辰今時今日的地位,完全沒必要采取這種殺敵一千自傷八百的方式!除非,他是別有目的——可要是他連自己的名聲都不在乎了,那麽還有什麽東西是他急於維護的呢?!林嵐真是想破頭也想不明白。

與此同時,與演播間僅僅一門相隔的嘉賓休息室裏,還坐著一名神情越來越不安的女孩兒。

她,正是這次醜聞的另一個主角,羅淺淺。

作者有話要說:有沒有冒泡的童鞋?拍磚也可以。

☆、臨時換角

跟色調溫馨裝修精致的演播室相比,嘉賓的臨時休息室要顯得窄小簡陋得多。羅淺淺戴著耳機,獨自一人坐在沙發上,房間裏唯一的光源就是她對面石膏墻上掛著的液晶電視。

42寸的超清晰大屏幕,令電視節目中的那人一顰一笑如在眼前。耳機裏傳來熟悉的聲音,混雜著電流的沙沙聲,真實而茫遠。靳辰生來就是一股子混不吝的脾性,到哪兒也不會改。羅淺淺眼看他在鏡頭前也是大咧咧翹著個二郎腿,玩笑似地將自己的隱私甚至瘡疤揭開袒露在人前,唇間一點笑,似有若無,說不清是諷刺還是自嘲。

她越看越心驚,越聽越發寒,想要阻止,卻無能為力。

采訪還在繼續,羅淺淺的手指緊緊攥著放在膝上的臺本。這出戲已經偏離了軌道,她不知道等會自己上去能說什麽、能做什麽,才能挽回局面。

從小到大,他總是受她拖累,從沒改變。

裴杭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羅淺淺對著屏幕眉頭緊鎖的樣子。節目助理做得久了,形形□的人見多了,倒是這樣簡單明澈的女孩子惹人好感。

在門口的飲水機邊接了杯茶,裴杭走到羅淺淺身邊,將水杯遞上去說:“喝一點,溫的。”

羅淺淺陷在自己的思緒裏,竟然沒發覺有人進來,被突然出現在眼前的水杯嚇了一跳,這才轉過頭取下耳機說:“裴助理,不好意思,沒看見你進來。”

“你戴著耳機,聽不見也很正常。”裴杭微笑著將茶遞到她手裏,在她旁邊坐下來,掃一眼電視熒屏。

林嵐大約是講了個什麽笑話,靳辰邊聽邊笑,眼裏流光璀璨,長指飛舞著做著手勢,通身的浪蕩公子做派。再看羅淺淺,卻是眉目纖秀,空靈淡遠。忍不住說:“你跟靳辰,真的不怎麽像兄妹。”

“我們沒有血緣關系。”

“可是一起生活久了,言行舉止,總會有一點相像。不過你們倆……”

裴杭的本意是東拉西扯,好讓羅淺淺上臺前放松些。但是很顯然的,她不喜歡這話題,因此匆匆打斷:“裴助理,我看訪問沒有跟著臺本走,等會我上去,還是照舊麽?”

“恩,之前的采訪沒怎麽涉及你,你的部分沒影響。到時不用緊張,隨進應變就好。”

照原來的設定,是在前面的環節為靳辰洗白,最後再請出羅淺淺這個神秘嘉賓做現場互動。謠言中的男女主角共同登臺,不管能不能成功粉碎流言,對節目組而言都是一大賣點。而羅淺淺之所以答應前來,理由卻非常簡單:她需要一個機會,替靳辰當眾洗冤。

如果不是她把自己跟靳辰的關系告訴汪諾,汪諾也不會好心辦壞事,在學校BBS上發帖跟誹謗她的同學打嘴仗。本來漸漸平息下來的事件也不會意外地越炒越火。

汪諾的原帖只是提到了羅淺淺跟靳辰之間的兄妹關系,可是不知怎的,被其它網站幾次轉載之後,就有自稱舊相識的人冒出來八卦兩人當年的關系,說他們父母死後公然同居啥的,編得有鼻子有眼,最後更指靳辰出國是因為羅淺淺懷孕而他不願承擔責任。

事情到了一步,羅淺淺簡直沒臉再跟靳辰聯系,因為在尼泊爾時他就囑咐過她:謹言慎行、靜觀其變,結果情況還是被她越搞越糟。直到《名人面對面》節目組找上她,她才猶豫著給靳辰打了電話,靳辰情緒倒是很平穩,在電話裏淡淡的說:“有人存心搞事,有沒有那帖子結果都一樣。乖乖做你的學生仔,上節目什麽的不用你瞎摻和,這事很快就能解決。”

當時她將信將疑,不知他用什麽方法能將炒熱的新聞壓下去,到這一刻才隱隱約約明白過來。

她正思忖著,裴杭的手機滴滴答答響起來。他接起來,聽了幾句,臉上漸漸顯出驚訝的神色:“臨時換嘉賓?換誰?”

“還剩最後半小時,現在換不會太倉促麽?”

“這樣啊……那好吧,我帶她出來。”

掛斷電話,裴杭轉過來看著羅淺淺,帶幾分無奈地攤攤手:“走吧,節目臨時變動,馬上有人來替你。”

“發生了什麽事?怎麽會這樣?”就算從來沒進過電視臺,羅淺淺也知道這不合常理。

“我也不是太清楚,編導只說,神秘來賓的環節讓Aurora來替你,她是世界名模,上臺效果會比較好。”

裴杭站起來,向羅淺淺伸出手,然而一直溫順的小姑娘,這時候卻坐著不肯動:“之前你不是這麽跟我說的,想必,也不是這麽跟靳辰說的。”

裴杭苦笑,做直播節目免不了要應對各種突發狀況,不過像這麽混亂的情形,還真是第一次碰上。迎著羅淺淺清亮卻倔強的眼神,他正色道:“Aurora不是我們臺裏請來的,是靳先生工作室那邊請來的。而且人家也說了,就是Aurora不上節目,也不能讓你上節目。”

“這是什麽道理?!”

“我猜,這是靳先生的意思,他不想把你推到臺前。”

羅淺淺瞬間安靜了。她來這裏,確實是逆著靳辰的意,私自答應的節目組。

直到離開休息室走在長廊裏,她還覺得心裏有些飄,又有些堵。滿腹的言辭已經無處傾吐。

來之前她一門心思的想為靳辰做點什麽,然而到最後才發現,他所要的,不過是她的沈默。

“到節目結束還有段時間,要不你先去我辦公室坐一會兒。”

“不用了,我直接回去就好。”羅淺淺答得淡然。

“你不等靳先生……”

“不等了。萬一遇到記者,又給他添麻煩。”

這倒是實話,一下子將裴杭相勸的話堵了回去。

“那我送你去電梯。”

“謝謝。”

裴杭對這幹凈清秀的女孩子頗有好感,電梯來的時候真心實意地說:“我們這兒有不少好玩的節目,你跟你同學要是有興趣參加,不妨跟我聯系。”

“好的。”羅淺淺點頭,踏進電梯。剛想去按樓層按鈕,就聽見旁邊“叮”的一聲響,一行人熱熱鬧鬧走出來。

紛亂間只聽見一道嫵媚婉轉的女音傳來:“周理事你這句話可說岔了,我哪裏是架子大,實在是趕通告早不了!要不是欠著靳辰人情,這會兒也未必到得了呢!”

羅淺淺心裏一動,手指就摁在了電梯的開門按鈕上。

幾個西裝革履的男子談笑著走過,大約是有什麽來頭,站在電梯口的裴杭跟他們打招呼也只是漫不經心地點頭示意。被簇擁在他們中間的是個身量高挑的華服女子,行動間長裙波湧,踩著七厘米的鉆光高跟鞋也仍是步態優雅,仿佛隨時都走在T臺上。

或許是羅淺淺凝望的目光過於專註,錯身而過時她不經意似地回頭,動感的短發在空中揚起漂亮的弧度。看清羅淺淺面容的瞬間,她腳步微滯,深邃的眼瞳裏有流光閃過,說不清是訝然、探究,或是別的什麽。

目光匆匆交匯,電梯門自動閉合。

羅淺淺收回手,抿著唇默默無言。電梯下降快速而平穩,然而那種暈眩般的失重感,並沒因此減低分毫。

作者有話要說:輕舟這陣子身體不好,低血壓,不能熬夜,所以更新不快。文章還會繼續更新的,但是暫時不敢承諾有多快的速度,不過不會坑。

☆、兩個傷患

這一期的節目做得險象環生卻又精彩紛呈,下場的時候林嵐暗暗抹了把汗,直呼僥幸。Auror半路上場,卻奪了所有人的風頭。這位中法混血的名模除了漂亮的臉蛋還擁有過人的智慧,無論話題是關於時事還是關於時尚她都切換自如,最難得的是,她美麗而不張揚、敏銳而不犀利,有她在臺上,恰到好處地中和了靳辰帶來的壓迫感。

職業關系,名媛名模明星什麽的,林嵐見得多了。女人看女人眼光多少都有些挑剔,但是連她也不得不承認,今天Auror的表現堪稱完美。

一個首席攝影、一個國際名模,才子佳人星光璀璨,已經足以耀瞎觀眾狗眼,更不用說兩人之間還曾緋聞頻傳,如今同臺一坐又給無聊大眾平添八卦無數。——要說初聽導播在耳麥裏提醒嘉賓大變活人時她還有些不悅,那麽這份不悅現在也早就轉化成了喜悅。

節目完結,林嵐一邊收拾東西一邊熱情邀約:“難得有緣同臺,不如一起去喝一杯?”

Auror已經站了起來,聞言腳下稍頓,下意識地看向靳辰。他正傾身披外套,晦暗的燈光映出一個淡漠的側影,Auror心微微一沈,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只微笑著向林嵐道:“明天一早我還要趕通告,今晚怕是去不了,要不改天再約吧。”

林嵐莞爾一笑,說:“等你什麽時候有空,一定要通知我,我好略盡地主之誼。”

本以為大家說的都是場面話,這改天之約遙遙無期,沒想到Auror卻對她俏皮地眨了眨眼:“過幾天我為《行攝》做宣傳,還要來你們臺裏,到時候林小姐可別忘了今晚的話。”

又是《行攝》!

一開始林嵐還以為Auror臨時串場是出於跟靳辰間的朋友情誼,但是她上臺時靳辰明顯有些詫異,下了場又態度疏離——莫非是她想岔了,Auror的出場僅僅是為了給雜志宣傳做的熱身?可要是宣傳活動,事先肯定會排好日程,不可能這麽突然。而且這檔節目是現場直播,林嵐既是主持又是制作人,如果沒有高層拍板,誰也沒有膽子跳過她變更節目環節。

這麽想今晚的事情還真是處處透著詭異。身在是非圈,林嵐早就明白該問的問,不該問的不用多問,反正呆會出去,總會有人給她一個合適的答案。

Auror作別的手已經伸到眼前,林嵐無暇多想,與她執手相握:“那就這麽說定了,下次來臺裏,我請你吃飯。”

靳辰站在旁邊,等她們倆說完,才向Auror點了點頭,說:“今晚多謝你。”

就算不是故友重逢,他這樣的態度也稱得上冷淡,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的笑容,恰到好處的拉開了彼此的距離。聚光燈一旦熄滅,他就連多一秒的做戲也不肯。

Auror深深看他一眼,感覺自己胸臆間有血氣翻湧。好在每年上百次的走紅毯經歷,教會她在任何場合完美掩藏自己情緒。銀牙暗咬,得體微笑:“我是還葉楓人情,也正好抽得出時間。”說完,瑩潤手指掠過額間鬢發,側身向林嵐優雅作別:“那麽,改天再會了,林小姐。”

“我送你。”就算心裏好奇得要死,林嵐也不會在這種時候表露分毫。

“一起吧。”靳辰淡淡說著走了上來,仿佛對自己制造的尷尬渾然不覺。曾經Auror一直堅稱他這種萬事無所謂的調調極富東方魅力,但是此時此刻,她完全同意葉楓的另一種評價:靳辰渾身上下散發的都是欠揍的氣息。

走出直播間大門,長廊空空蕩蕩。

Auror的經紀人在休息室等她,靳辰跟葉楓一道來的,但是靳辰覺得葉楓既然這麽有主張,把他獨自丟下顯然也沒有任何不妥。

等靳辰的車子從暗沈沈的地下車庫開到燈光璀璨的濱河大道時,他的手機已經鬧騰得快要沒電了。他等車子開順了,才漫不經心地接起電話,那頭傳來葉楓氣急敗壞的聲音:“靳辰,你小子為什麽現在才接電話?!”

旁邊一輛火紅色的蓮花正在跟他搶車道,靳辰是個暴脾氣,不過從來不幹玩命的事,換了平時能讓他也就讓了。可今晚他心裏正有股子氣不順,因此拗著方向盤跟那輛車死磕。

葉楓不知道他在幹什麽,哇啦哇啦兀自喊:“你現在在哪兒?我跟你說,羅淺淺出事了,現在在醫院!”

旁邊那輛車車窗大開,幾個染著黃毛的男孩子正豎著中指朝他比劃,重金屬的搖滾樂開得震天響。靳辰朦朦朧朧聽到個“羅淺淺”,下意識地問:“什麽?你剛說羅淺淺怎麽了?”

“她為了躲娛記,走安全樓梯摔暈了!現在在醫院!”

靳辰腳下一重,車子來了個急剎,“哐啷”一聲響,兩輛車毫無懸念地撞在了一起。

******

碰撞不算太嚴重,車子的損傷比人大。

對方最囂張的那個男孩子撞斷了鼻梁骨,一張臉花紅柳綠的煞是精彩,估計很長一段時間沒法出來招搖了。靳辰沒有明顯的外傷,只是右手疼得厲害。他心急羅淺淺的事無心糾纏,對方卻仗著人多不依不撓,很快110、120都來了,兩頭一折騰,等脫身已經快半夜了。

這中間他跟葉楓通了N個電話,葉楓把羅淺淺的情況做了實況轉播。從她離開盛大時怎樣被娛記堵住慌不擇路跑進樓梯間,到樓梯間聲控燈如何失靈導致她摸黑摔傷,巨細靡遺宛如親見。總算最後一通電話帶來了好消息,讓靳辰或安心地做完了檢查和筆錄。

當靳辰披著一身夜氣推開病房大門的時候,羅淺淺早就醒了,正拔了輸液管要求出院。她覺得自己沒多大問題,而這病房的陳設一看就很斬人,如果靳辰為她付賬,說不定那些娛記又會借此大做文章。

葉楓當然不肯放她走,只告訴她靳辰有事耽擱了,現在在趕來的路上,讓她再等等。沒想到小姑娘聽了這話更倔了,悶著頭左突右閃,病房裏就他們兩個人,男女有別,葉楓只能借著體型優勢虛虛地擋,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在玩老鷹捉小雞。

空調開得火熱,葉楓出了滿頭汗,靳辰進來的時候他大喜過望:“啊呀你可來了,小姑娘犟得很,攔都攔不住!”

羅淺淺聞言,也從葉楓的闊身板後頭探出頭。病房的燈光總是蒼白,燈光下同樣蒼白的還有她消瘦的面頰跟尖尖的下頜,輕淡的陰翳打在她逆光的臉龐上,只剩一雙眼眸還是清如秋水。

靳辰心頭微動,剛才進門時有意端著的那股心氣忽然就散了。一腳跨進門,他和緩了語調說:“走什麽?這都半夜了,宿舍還留門?再說你的檢查報告也還沒出來吧?”

“醫生說了沒多大事,就是有些擦傷,暈倒也是因為我血糖低。”目光跟靳辰的微微一交錯,羅淺淺就下意識地偏過頭,說不清是心虛還是倔強:“我有同學是走讀生,說好了今晚住她家。”

靳辰“哼”了一聲,濃重的鼻音中透著滿滿的不認同,跟他共事過的人都知道這是他發脾氣的前兆,通常緊隨其後的就是劈頭蓋臉不帶喘的一通臭罵。靳辰走過來的時候,葉楓忍不住往邊上挪了挪,順便丟給羅淺淺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沒想到他老人家這次是雷聲大雨點小,“哼”過之後再無下文,走到跟前擡了擡手,輕輕拂掉了羅淺淺頭發上的一點灰。因為這動作,他披在肩上的外套滑了下來,露出打著夾板的右胳膊。

羅淺淺不知道他出了車禍,見狀低呼了一聲,葉楓的反應更激烈:“不是說撞得不嚴重麽?怎麽就打上夾板了?”

“骨裂,膠個幾周就好了。”

“嘶……這什麽話!什麽叫‘膠個幾周就好了’?對我而言,你的手可是比Dolly Parton的胸和Mariah Carey的腿更加珍貴的東西啊!停工個把月的話損失該怎麽算?我的年度旅游、我的獎金分紅!啊啊啊!如果我早點為它上保險就好了!”

“閉嘴!”靳辰一記眼刀殺過去,葉楓立馬噤聲。他今天自作主張請Auror上了節目,又咋咋忽忽害靳辰撞了車,正怕他跟自己秋後算賬,格外的比平時識時務。

對這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老兵油子,靳辰實在是無話可說,最後只好揮揮左手,再送他兩個字:“滾蛋!”

葉楓從善如流地滾到門口,想想不死心,攀著門框又問一句:“那啥……你跟《行攝》的合約,還能執行麽?”

“你不知道我是左撇子?”靳辰沒好氣地說。

葉楓縮了縮脖子,消失在了門框後頭,空蕩蕩的走廊裏傳來他最後一句話:“忘了告訴你,那份合約有細節變動——擔綱的模特兒換成了Auror,後天她會親自跟你談合作事宜……”

如果此時此刻靳辰手上拿著那份合約,而葉楓還在跟前,他一定會狠狠卡著對方脖子,把合約塞到他喉嚨裏去!

作者有話要說:休養結束,偶又回來了……於是,還有人記得大明湖畔的柳輕舟嗎?

☆、過往(上)

等靳辰追出病房的時候,葉楓已經逃得老遠,因為跑得太過倉惶,甚至連走廊盡頭的玻璃門都來不及關。夜風灌進來,將那扇門甩得乒乓作響。有陪床的家屬睡眼惺忪地從病房裏探出頭,毫不掩飾怒火地喝罵:“半夜三更,什麽素質!”護士小跑著趕過來,手腳麻溜地關上門,細聲細氣地道歉,家屬咕噥著回了房間,轉眼間樓道裏又恢覆了靜謐。

“混球!”靳辰恨恨地罵了一聲,低頭耙了耙亂發,無可奈何地掉頭回房。

羅淺淺站在門裏,安安靜靜地看著他。隔了一條門檻,就像兩個世界,她看得出很他煩惱,卻觸不到根源。行攝、合約、Auror,還有今晚的電視專訪……總覺得混亂中存在某種神秘的聯系,如果她再凝神理一理,就能理出頭緒……

不知什麽時候,靳辰已經轉回來,蹙眉審視著她:“想什麽呢?這麽專心!”

“沒什麽。”羅淺淺揉了揉額頭,收回游離的心思。單獨面對靳辰,她依然覺得拘謹,近也不是,遠也不是。剛才沒走成,現在想走都不合適,猶猶豫豫半天,才挑了最關心的部分問:“那個……你的手傷,不要緊麽?”

“沒問題,養幾天就好了。遇到不想拍的片子,還是個現成借口。”

靳辰答得隨意,似乎完全沒有留意到她的不自在。空調打得有點悶,他走到窗邊開了一條縫,微微拉開窗簾,清涼的夜氣絲絲縷縷地透進來。

“很晚了,你先睡一覺,有什麽等明天檢查報告出來再說。”

羅淺淺還想說什麽,他又轉回來,向她笑了一下。合約帶來的不快仿佛已被拋之腦後,他漆黑的眼裏有一絲了然和俏皮:“放心吧,這邊是盛大的定點醫院,VIP病房,主持人啊明星啊來得多了。籬笆紮得緊,狗仔鉆不進!”

還能說什麽呢?你的所有顧忌,他都已經想到。

羅淺淺最終還是留了下來。

靳辰在S城頗有人脈,半夜三更一通電話,硬是在床位緊張的醫院裏弄到一間病房。出去的時候他還不忘敲敲門板,笑語威脅:“乖乖休息,明早我來查房。”帶他出門的小護士捂著嘴偷笑,大約把他們倆兒當做剛鬧完別扭的小情侶。

靳辰走了以後,羅淺淺翻來覆去還是睡不著,一天發生了太多事,恍然間沒有真實感。尤其是靳辰,上次見面時還是不鹹不淡,今晚的態度卻稱得上春風和緩。曾經的那些爭執、誤解、背叛,仿佛他真的已經忘掉。然而換了她自己,卻忘不掉。

窗外暮色深濃,多少流年已逝,最初的記憶,依然清晰。

羅淺淺永遠記得第一天到靳家的情形。

那天下著雨,空氣潮濕又黏膩。媽媽跟靳伯伯吵了一架,因為他永遠無法說服兒子接受自己。靳伯伯不擅長吵架,在抱怨和哭泣聲裏落荒而去。媽媽哭了一會兒,自己站了起來,胡亂在臉上擼了一把,開始咬牙切齒地收拾行李。最後,她就這麽一手提著行李箱,一手拽著淺淺,闖進了靳家大門。

靳家的別墅一如預期的豪華,卻也出乎意料的冷清。沒有人對她們的到來表示歡迎。靳伯伯不在家,有個女傭埋頭做事、面無表情、把她們母女當透明。只有媽媽的高跟鞋“卡噠”、“卡噠”地落在大廳地板上,濺起冰冷的回音。

她們兩人,就像兩枚嵌進蕾絲花邊裏的大頭釘,紮眼、生硬。

可是媽媽很固執,就以這樣僵硬的姿勢釘在原地,好似已經落地生根。淺淺的手被媽媽攥得生疼,小心眼裏盛滿惶恐,周圍是墳場般寂靜。不知過了多久,頭上傳來足音,她在暈眩中仰起臉,看見一個身量很高的少年在樓梯拐角打量她們,冷光流離的一雙眼裏寫滿譏誚,烏黑的眉毛挑成犀利的弧線。

媽媽的手越攥越緊,淺淺甚至能聽到她緊張的呼吸和心跳,天不怕地不怕的嚴沁如也有啞口無言的時候,這樣的低姿態灼痛了淺淺,而少年鄙視的目光更令她感到羞辱。

掃地的阿姨將掃把舞得嘩啦作響,直接掃到了她們母女的腳面上,羅淺淺急忙躲避。慌亂中就聽那少年“嗤”地笑了一聲,這笑聲中透出的嘲諷與譏誚是這樣明顯,以至於羅淺淺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間奔湧逆流,臉上燙得驚人。

在那少年下樓梯的時候,媽媽跨前一步擋住他:“靳辰,我跟你爸爸……”

“一對狗男女!”少年用力格開她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重重的甩門聲像響亮的耳光摑在她們臉上。

媽媽氣得渾身發抖,滿肚子的火沒地方發,只好聲嘶力竭地朝四邊吼:“看什麽?告訴你們,過了今天,我就是這裏的女主人!”

一片混亂中,收到消息的靳伯伯趕了回來,表情覆雜地看著她媽媽,說:“沁如,我說了讓你再等等,你……”

“我只是幫你下決心,我既然離開了周家,便不會再回去!”

“那你也不該不和我商量,便到這裏來!”

“嚇!我為什麽不該到這裏來?我不能永遠住在我哥哥家!不能永遠寄人籬下!”

“我早已說過,我可以為你買套房子,是你自己不同意!”

兩人越講越大聲。淺淺悄悄地往門外移動。這種場面她太熟悉,早已知道應該怎麽應對。

“我就是不明白,你為什麽不能有點耐心?你不覺得尷尬?再說,對孩子也不好。”

“我為什麽要尷尬?我光明正大!是那個無恥的女人搶走了……”

“我不許你侮辱她!”

他暴喝起來,媽媽剎住了話頭,滿臉的不可置信。

“你維護她?你居然維護你那個死鬼老婆?我為了你,吃了那麽多苦,你現在就這樣對我?”

“我並沒有要求你付出……”他聲音軟了下來。

“那麽,是我賤對不對!是我要愛你,是我要等你,是我寧可做你情人也不肯好好當周澤偉的老婆,是我要——”她頓住,表情變得猙獰,“是我不守婦道,與別人結婚了還要跟你睡覺!懷個孽種來折磨自己一輩子!”

“什麽?”

“我是說我懷孕了!靳中邢!你這個混蛋、懦夫!你要逃避到什麽時候?”

嚴沁如簡直是尖叫起來,淺淺相信整棟別墅的人都聽到了。一瞬間,她仿佛又回到了父母鬧離婚的那幾個月,父親的怒吼踢打、親戚的冷嘲熱諷、鄰居的指指戳戳……在眼前紛疊交錯。她又羞恥又絕望,恨不得馬上死掉。

她當然沒有死掉,她暈過去了。

噩夢連著噩夢。淺淺在夢裏掙紮,和數不清的怪物對抗。無數的黑影在她身邊來來去去,耳邊永遠是各種嘈雜的聲音。她夢見爸爸回來看她,手裏拿著糖果和玩具。她高興地奔過去,大地卻突然裂開,她在黑暗中直線下墜。

淺淺尖叫著醒來,發現自己好好地躺在床上,環顧四周,全是陌生的陳設,好一會她才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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