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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弩|箭傷到的瞬間,顧然清醒地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態不如想象中的好,而這個墓也沒有他想象中的簡單。

換句話來說,一切都失控了。

這是讓顧然特別惶恐的狀態,他在一無所知而只剩身體本能的時候遇到了張啟山,十年來過往的記憶卻沒有任何一點恢覆,這種痛苦在平日裏不會凸顯,但現在的失控則像一條導|火|索,讓顧然無比焦慮。

由失控的墓室,想到了自己失控的記憶。

顧然拔掉了胳膊上的弩|箭,用疼痛強迫自己清醒,他意識到,自己處於一個瘋與不瘋的邊緣境地,如果不休息一下、冷靜一下,後面但凡再遇到一點點失控的事,他整個人就會徹底失控。

顧然去了方才經過的耳室處理傷口,讓身體和精神都休息片刻。

時間沒過太久,他聽到了腳步聲。

顧然此時有一絲慶幸與後怕,這個墓室的信息是很難有人知道的,他還是在先前下墓收獲的書簡中得到的線索。在他的預料中,自己悄無聲息地來、悄無聲息地走,不會遇到任何人。

但現在的事實告訴他,有人也出現了。

如果是剛才精神瀕臨崩潰狀態的他遇到這個人,他無法料想會發生什麽後果。

所幸,在短暫的時間裏,顧然冷靜了下來,甚至能夠在看到來者從耳室門口進來的第一時刻笑出了聲,然後主動打招呼:“謔,頭一回見著殘疾人下墓,現在生計已經困難到這個程度了嗎?”

“謔,你這不瞎也跟我差不多啊。”來者是個戴了副黑墨鏡,穿了一身黑的人,一瘸一拐的。

顧然打了手電,才看到他這一身黑上在往下淌液體,顯然,也是受了不輕的傷。

那人直接朝顧然的方向走過來,坐在他旁邊,向他伸出了手:“相逢就是緣,給你有緣人卷紗布唄?”

顧然翻了個白眼,從包裏拿出來一卷紗布丟給他,然後問:“要傷藥嗎?”

那人列出一嘴大白牙,在全身黑下顯得特別滑稽,“那可是太好了,看來我跟你這緣分不淺啊!”

顧然又丟給他一瓶藥,看他動作相當嫻熟地給自己傷藥包紮,支著下巴問:“你是真瞎還是假瞎啊?”

“你覺得我瞎,那就是瞎,你覺得我不瞎,那我也能看見。”

“搞哲學的啊?”顧然懶得再吐槽他上句說了跟沒說一樣的回答,“能說點人能聽懂的話嗎?”

“行。我看你這明器也拿了,搭個伴兒走唄,就當是關愛殘疾人。”

顧然點了點頭,倆傷員結伴同行更好,真再遇上點什麽麻煩,還有個照應。

出墓室的路有驚無險,顧然能看得出來,他這個臨時同伴比他懂機關,有次他差點踩中機關,被身邊那家夥眼疾手快攔住了,“年輕人,下墓可不能只靠身手,要看腦子的。”

“是,你有腦子,現在比我還瘸。”

上去之後,二人對了一下目的地,顧然去長沙,那人去衡陽,不順路,便自然分別,顧然臨走的時候問:“你叫什麽?”

那人隱約是回答了,但名字拗口又難記,顧然轉眼就拋之腦後了。

萍水路人,忘了也不打緊。

但顧然沒想到的是,他認為的路人,還真是對方玩笑中的有緣人。

轉年,長沙保衛戰勝利,長沙城的秩序恢覆,顧然也不再頻繁下鬥了,時不時去街上逛逛,或者去二月紅的梨園坐一坐。

雖然他並不能聽懂二月紅的戲曲所唱,但者不妨礙他喜歡看美人。

二月紅知道顧然的調性,每次都給他留座位。

正月十五,顧然拎著一袋剛出鍋的蔥油粑粑進梨園,離開場已經不久了,梨園坐了滿堂,顧然註意到,在自己的專桌上坐了個一身黑衣的男人。

是他去年下鬥遇到的同行,不小心忘了名字的那位。

顧然腦子飛速運轉,表面淡定自若地走過去落座,“瞎子,占人座可不好。”

那人也不在意自己被叫了個聽起來有點侮辱性的稱呼,又裂開一嘴大白牙:“可不是占座,知道這是你的桌才坐這兒的。”

“打聽得門兒清啊。”

瞎子點頭,一點都沒有冒犯對方的自覺:“我可是專程來長沙打聽我的有緣人的。上次你忒不厚道,都沒告訴我你叫什麽就走了。虧了你在長沙出名,不然人還不好找了。不過扯平了,你沒告訴我你的名字,你現在也不記得我的名字了。”

“你這什麽扯平的歪理。”顧然忍不住笑了笑,“找我做什麽?”

“做個活兒,去嗎?”

“很危險?”顧然挑了挑眉,瞎子的身手他知道,比不上他,但在道上絕對是數一數二的,一般的鬥瞎子沒必要專程來找他一起。

瞎子點了點頭:“算是吧。”

顧然沈吟片刻,點頭答應了:“可以,什麽時候出發?”

“越快越好,去廣西,現在戰爭一天一個樣兒。”

顧然想了想,“我得回去準備一下裝備,明天出發,你早上來張府找我。”

“沒問題。”瞎子點頭,然後指著顧然買的那一袋子蔥油粑粑說,“再不吃就冷了,不好吃了。”

顧然這才想起來自己原是打算邊吃邊聽戲的,卻被這瞎子打擾了,瞪了他一眼,就開始吃。

好在現在日軍對中國的攻勢沒有前幾年狠了,廣西被收覆,顧然和瞎子一路上不算難走。

一路輾轉到了上思,瞎子帶著顧然鉆進了個小村子裏。

村子已經沒人了,是個荒村,看樣子是經歷了日軍的掃蕩,人都跑了或者死了。

顧然狐疑道:“就這麽個破地方,能有什麽值錢的鬥?”

“不是為錢,是為個東西。”瞎子翻開了個已經倒在地上的石碑,看到村名,確定來的地方沒錯,就往村子後面的荒山上走。

顧然跟上,翻了個白眼說:“你知不知道我不輕易跟人下鬥?”

瞎子無奈停下腳步,“知道,放心,不讓你白來,一個龍紋血玉佩,一壇好酒,再加兩箱槍,夠了吧?”

“成交!”顧然笑得露出了十幾顆牙。

瞎子一邊繼續趕路一邊搖頭嘆氣:“太市儈了,好歹咱倒過同一個鬥,千裏緣分一線牽。你現在就是給咱們這份純潔的緣分加上了銅臭味。”

“可惜了,我這個人本來就是一身銅臭味。”顧然攤了攤手。

天黑之前找到了地方,二人麻利地打了盜洞下去了。

進入主墓室的過程證明了瞎子所言非虛,顧然雖然不是機關高手,但瞎子機關術不賴,邪門的是,他倆還沒看到墓室,就莫名其妙觸發了機關。

瞎子的功夫太硬,打少了幾分靈巧,光是一個機關就讓他掛了彩。

這墓實在吊詭,進入耳室之前是個深不可測的大池塘,不知道水底下有什麽危險,游肯定是不能游過去。

顧然看了看頭頂,是不太規則的石壁,這墓看起來是把山給掏了個洞。

“只能蕩過去。”顧然抿了抿嘴,“水裏太危險,上面看著安全一點。”

瞎子倒是並不慌張,只是指了指頭頂:“連個能鉤的地方都沒有,怎麽蕩過去?”

顧然從包裏掏出繩子,在繩子的一頭栓了一把短刀,然後把繩子背在身上,自信地笑了:“看我的。”

他拿了兩把短刀,把刀插到石壁裏,借力順著石壁攀了上去,靈巧得不像個人,然後把短刀插在頂上,把繩子往瞎子的方向一扔。

瞎子接住,吹了個口哨,大笑著蕩到了對面。

一位愛了很久的朋友

二,贈刀

顧然攀在洞頂,把拴著繩子的短刀取下來,往黑瞎子的方向扔,然後腳在石壁上蹬了一下,人就撲向了對岸,在地上打了個滾卸掉下墜的力量,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厲害啊,這錢不白花!”瞎子笑著,晃了晃手中的短刀,“刀不錯,削鐵如泥,送我如何?”

顧然沈吟片刻,似是在為這把短刀估價,然後伸出一根手指:“一壇酒。”

“酒鬼啊。”瞎子搖頭笑道,“成交。”

一路有驚無險到了主墓室,外面設計得這麽花哨,但主墓室卻很寒酸,連個像樣的陪葬品都看不到。

瞎子盯著墓志銘看了半天,然後指著棺材說:“搭把手,把棺開了。”

廢了九牛二虎之力開了棺,裏頭卻除了一具幹屍,什麽都沒有。

“你想找什麽?”顧然皺了皺眉,“這裏頭一目了然,什麽都沒有啊!”

瞎子摸著下巴琢磨了一會兒,拿出紙筆謄抄下墓志銘,“就找這個。”

顧然仔仔細細看了一遍,除了記載了墓主人的生平,沒什麽有價值的東西,“這有什麽用?難不成是修你家族譜嗎?”

瞎子被逗笑了,直搖頭:“找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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